83年福建为一蒙冤28年老书记平反，项南特别强调：必须坚决而慎重

上世纪80年代初，改革开放的春风已经吹遍大江南北，但福建作为对台前线，历史包袱却并不轻。

新任省委负责人项南到任后做的第一件大事，不是上马什么大项目，而是从故纸堆里翻出了一桩拖了近30年的旧案。而这桩旧案的主角，名叫曾镜冰。

很多年轻人可能没听过这个名字，但在福建革命史上，曾镜冰曾是一个响当当的人物：他26岁担任福建省委书记，在闽北深山坚持游击战争，敌人悬赏重金抓他，百姓却拼死护他。

1955年后，这个名字突然从政治舞台上消失了，而且一消失就是28年。直到项南来到福建，这桩积案才迎来了转机。

曾镜冰是海南琼山人，1912年出生。他参加革命非常早，15岁时就加入了共青团，16岁到上海从事地下工作，后来进入中央苏区。1933年，21岁的曾镜冰被派往闽北苏区，从此与福建结下不解之缘。

那是一个极其残酷的年代。1934年中央红军长征后，南方苏区几乎全部沦陷，闽北红军和游击队被敌人重重围困。曾镜冰留在闽北，和黄立贵等同志一起把剩下的队伍拉进深山，开始了艰苦卓绝的三年游击战争。

相关资料记载，闽北游击队经常断粮断盐，战士们靠挖野菜、啃竹笋充饥，住的是山洞和茅棚，很多人因为缺盐浑身浮肿。曾镜冰身为领导人，和战士们一样打赤脚、睡稻草。此外，他还练就了一身化装本领，有时扮成挑夫，有时扮成教书先生，穿行在敌人的封锁线之间，联系群众、传递情报。

当地老百姓都知道“曾同志”，也愿意用命保他。敌人一来，老人就把他藏进地窖，妇女把饭藏在竹筒里送上山。正是靠着这种鱼水之情，闽北的游击火种不仅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旺。

1938年，南方红军游击队改编为新四军北上抗日，曾镜冰奉命留在福建坚持斗争。这一年，他只有26岁，却已经挑起了中共福建省委书记的重担。此后十几年，他领导福建地下党和游击队，经历了抗战和解放战争，直到1949年福建解放。

新中国成立后，他担任福建省委副书记、省政协副主席，是福建干部中资历极老、贡献极大的一位。

按理说，这样一位“功臣”，应该在新中国的建设中继续发光发热。可谁也没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改变了他后半生的命运。

1955年夏天，曾镜冰突然被停止工作，接受审查。具体原因，今天看来是特殊历史条件下的一场错误审查。当时有人对曾镜冰在闽浙赣地区坚持斗争期间的一些工作提出了疑问，加上当时政治气候紧张，他被扣上了不公正的帽子，随后被撤销职务，长期下放。

从那时起，曾镜冰的名字从公开报道中消失了。一个曾经领导过千军万马的老革命，从此默默无闻。他先后在辽宁等地基层单位工作，尽量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但政治上的阴影始终压在他头上。

熟悉那段历史的人都知道，在那种年代，一旦被审查，往往就是漫长的等待。曾镜冰一边工作，一边写申诉材料。他始终相信，自己的问题总有一天会搞清楚。据说他曾对家人讲：

他没能等到那一天。1967年，曾镜冰在动荡岁月中含冤病逝，终年55岁。

他去世后，家人并没有放弃申诉。但在当时的政治环境下，这桩案子就像一块巨石，谁也不敢轻易去碰。它涉及面广、时间跨度长、相关证人分散，复查起来难度极大。很多人一听“曾镜冰”三个字就摇头，觉得这是笔算不清的旧账。

直到1980年底，项南来到福建。

项南是1980年底从北京调往福建的。他先担任省委常务书记，不久后主持省委全面工作。

项南这个人性格鲜明，敢闯敢干，又特别讲实事求是。他早年参加革命，父亲项与年是著名的地下交通员，曾为中央苏区传递过重要情报。项南自己在新中国成立后长期在机械工业部门工作，对基层情况非常熟悉。

中央派他到福建，一个重要考虑就是：福建要打开局面，必须解决历史遗留问题，把干部和群众的积极性调动起来。

项南到任后，走基层、访老同志，很快收到了一批申诉材料。其中，曾镜冰家属的申诉材料引起了他的注意。材料写得并不煽情，只是把曾镜冰的革命经历、1955年被审查的经过、以及多年来申诉无门的情况如实陈述了一遍。但项南看完后，心情很沉重。他对身边的工作人员说：

“坚决而慎重”这五个字，后来成为福建处理历史积案的一个重要原则。

项南的批示下去后，福建省委组织部和相关部门迅速成立了复查小组。但真正查起来，难度比想象中还要大。

首先，时间跨度太长。曾镜冰案发是在1955年，到1980年已经过去了25年，许多原始材料散失，当事人有的调离，有的已经去世，有的年事已高记忆模糊；案件涉及闽浙赣三省地下党的历史，需要跨省协调，查阅大量档案。最后，也是最关键的是思想认识问题。

当时虽然全国已经在平反冤假错案，但福建情况特殊，一些干部对这类历史旧案仍有顾虑，怕“翻案”惹麻烦。但项南没有退缩，他在省委常委会上多次强调：

他要求复查小组坚持实事求是，不预设结论，一切用证据说话。为了推动复查，项南还亲自过问了一些关键环节。他调阅了相关档案，约谈了几位了解情况的老同志，并指示省委办公厅为复查小组提供一切便利。有一次复查小组遇到阻力，有人打退堂鼓，项南听说后专门找他们谈话：

这句话，在当时的环境下是需要极大勇气的。经过两年多的细致工作，复查小组终于把案件的基本事实查清了。大量材料证明，当年对曾镜冰的指控缺乏事实依据，属于特殊历史条件下造成的错误。

曾镜冰在革命战争年代的表现，是经得起检验的；他在新中国成立后的工作，也是勤恳尽责的。所谓问题，很多都是捕风捉影，或者是当时政治运动中被无限上纲的产物。

1983年，福建省委正式作出决定：撤销1955年对曾镜冰同志的错误结论，恢复其党籍，恢复其政治名誉，对他为福建革命和建设事业作出的贡献给予充分肯定。

这迟到的清白，距离曾镜冰蒙冤已经过去了28年，距离他去世也已经过去了16年。

平反决定下达后，福建省委专门召开了会议，向曾镜冰的家属通报了情况，并表达了组织的歉意。

据当时在场的人回忆，曾镜冰的家人听到决定后，泣不成声。他们等了太久太久。曾镜冰生前写的那些申诉材料，一封封都石沉大海；他临终前说“相信组织”这句话终于在16年后有了回音。

项南在相关会议上说了一番话，大意是：曾镜冰同志的问题，是我们党在特殊时期犯下的一个错误。纠正这个错误，不是为了追究谁的责任，而是为了恢复历史的本来面目，为了让后来者相信：只要坚持实事求是，就没有查不清的案子，就没有还不了的公道。

这番话，今天听来仍然掷地有声。

曾镜冰平反后，省委按照政策为他的家属落实了待遇，并整理了曾镜冰的革命事迹。一些老同志回忆曾镜冰时，都说他“能吃苦、能打仗、能联系群众”，是福建地下党的一面旗帜。如果不是那场冤案，他本可以为新福建建设做更多事情。

而对项南来说，曾镜冰案只是他主政福建期间推动平反的众多案件之一。上世纪80年代初，福建在他的领导下，大规模复查历史旧案，一大批蒙冤多年的老同志重新走上工作岗位，干部队伍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正是有了这种卸下包袱、轻装上阵的氛围，福建后来才能在改革开放中先行一步，创造出许多全国瞩目的经验。

今天回望这段往事，有两个字最让人感慨：一个是“冤”，一个是“清”。

曾镜冰蒙冤28年，人生最宝贵的年华被耽误了，甚至没能活着看到自己被平反的那一天。这是个人的悲剧，也是历史的教训。

但历史终究是公平的。它可能会迟到，却不会缺席。项南和那一代实事求是、敢于担当的干部，用行动证明了：只要坚持真理，修正错误，再复杂的旧案也能查清，再沉重的包袱也能卸下。

曾镜冰的名字，后来被重新写进了福建革命史。闽北的青山绿水间，至今还流传着“曾同志”的故事。那些故事里，没有后来的冤屈，只有一个年轻人在最艰难的岁月里，为了理想和信仰，把命豁出去的背影。

而项南当年那句“坚决而慎重地处理”，也成了福建处理历史问题的一笔宝贵精神财富。它提醒后来者：对历史负责，就是对未来负责；对老同志负责，就是对一个政党的初心负责。

如今，曾镜冰和项南都已经离开了我们。但他们在不同时期为福建留下的印记，依然清晰。一个用生命守护了这片土地，一个用担当还了历史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