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八艘战列舰被炸沉炸伤，日本国内在欢呼，山本五十六却高兴不起来。
一九四一年十二月七日，夏威夷珍珠港，港内的美国太平洋舰队还停在锚地上。
日军飞机从云层下压下来，鱼雷贴着水面冲向舰身，炸弹砸进甲板。无线电里传回暗号：“虎！虎！虎！”
这三个字，意思是偷袭成功。
日本联合舰队司令长官山本五十六等来的，正是这份电报。可他心里清楚，打中珍珠港，只是打响了第一枪。
真正麻烦的，还在后面。
山本五十六不是没见过美国。
一九一九年前后，他曾赴美国学习，后来又做过驻美海军武官。港口、工厂、钢铁、石油、汽车生产线，这些东西摆在眼前，不需要多高深的战略学也能看明白。
日本想靠一场突袭，让美国跪下，太难。
他不是不知道战争的后果。日本军政高层讨论对美开战时，山本曾给出过很冷的一笔账：如果真要打，他可以在半年到一年内奋力作战；再往后，两年、三年，就没有把握。
这不是怯战。
这是算账。
日本缺石油，缺钢铁，缺长期消耗的底子。美国一旦把工业机器开动起来，军舰、飞机、弹药，会一批一批从船厂和工厂里出来。
山本知道这一点，却还是成了珍珠港计划的策划者。
这就是他的矛盾。
一九四〇年，日本同德国、意大利签订三国同盟。军国主义的车轮已经压上轨道，谁站在前面，都会被碾过去。
山本反对过对美英开战，也反对过把日本绑到轴心国战车上。可他还是日本海军大将，还是联合舰队司令长官。
命令落下来，他只能执行。
于是，珍珠港成了他押上的一场大赌局。
六艘航空母舰，数百架舰载机，长途奔袭夏威夷。日军要做的，是在美国反应过来之前，先把太平洋舰队打瘫。
这场行动确实成功了。
美军停泊在珍珠港的战列舰遭到重创，大量飞机被毁，伤亡惨重。日军损失相对很小。
东京当然可以庆祝。
可山本盯着战果，最该让他不安的地方也露出来了：美国航空母舰不在港内。
那才是以后太平洋海战真正要命的东西。
战列舰挨了炸，可以修；港口受了损，可以补；美国人的工业机器一旦开动，日本没有同等速度把损失补回来。
这才是死结。
珍珠港的烟还没有散尽，美国国内的情绪已经被点燃。原本隔着大洋观望的美国，彻底被推上反法西斯战争前台。
山本要的是短时间打疼美国，逼美国谈判。
结果，他替日本军国主义唤来的，是一个全面动员的美国。
这一步走下去，日本就没有回头路了。
一九四二年四月十八日，美军轰炸机突然飞到东京上空。杜立特空袭造成的军事损失有限，可它扎进日本军部心里的那一下很深。
本土被炸了。
山本最担心的事，提前出现。
他必须尽快把美国航母引出来，一次打掉。于是，中途岛被推到赌桌中央。
这一次，他押得更重。
可战争不是赌桌。中途岛海战中，日本四艘主力航空母舰被击沉，大批训练有素的舰载机飞行员随舰沉没或丧失战斗力。
从那一刻起，日本海军再也很难组织起珍珠港那样的大规模攻势。
珍珠港是胜利的外壳。
中途岛露出了失败的骨头。
山本当年那句“半年到一年”的判断，也在这里变得刺眼。珍珠港到中途岛，只有半年左右。
日本曾经靠偷袭赢了一时，却没有赢得战争。
一九四三年四月十八日，又是四月十八日。
山本五十六乘飞机前往前线视察。美军破译了日军电报，提前掌握行程，派战斗机伏击。
南太平洋上空，几分钟的交火结束后，山本的座机坠落在布干维尔岛一带。
他死在一次突袭里。
这个曾经策划偷袭珍珠港的人，最后也死于被对手精准截击。日本军国主义把他捧成“军神”，可战争没有给这个称号留情面。
珍珠港那天，山本未必真的仰天说出“日本已经输掉了战争”这几个字。
但他早就明白那层意思：日本能打出第一拳，却未必扛得住对手站起来后的反击。
港口里燃烧的是美国战舰。
烧到最后的，是日本军国主义自己的命数。
一九四三年四月十八日，布干维尔岛的丛林里，飞机残骸停在树影下，山本五十六的战争也停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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