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短短几个月，娱乐圈的造星流水线换了主角。从短剧里悄悄出现的明星脸，到一茬接一茬出道的虚拟偶像，AI正以一种没人拦得住的速度，把造星这门生意变成了批量生产。有人激动，有人心慌，更多人还没反应过来，脸就已经火了起来——只不过，火的是别人的账号。
先看一组数字。仅今年1月，国内上线的AI短剧就超过14000部，平均每天470多部；到一季度末，光抖音在播的AI短剧就逼近13万部。另一边，AI短剧的爆款率却低到惊人。数量爆炸、质量没跟上，正是这场造星运动最真实的写照。
那么，这些AI明星是怎么来的？很多时候，用的是你的脸。
汉服博主白菜的经历堪称魔幻。今年3月，他被朋友问怎么突然进短剧了，一头雾水去搜，才发现自己发过的一组汉服写真，连人带妆造被整套搬进一部AI短剧里，安在了一个贪财配角脸上。他发帖维权上了热搜，那张脸才被紧急换掉。
普通人的遭遇尚且如此，明星更是首当其冲。4月初，有明星工作室发声明，称有人擅自用其肖像生成AI剧集，本人未参演、未授权。前后脚发维权公告的，还有多位知名演员，有人直接点名某短剧在平台盗用其肖像，被观众惊呼一模一样。新华社5月的调查也确认，从知名演员到一般公众，偷脸纠纷已成AI短剧扩张下的普遍乱象。
比偷脸更扎心的，是卖脸。有短剧演员爆料，业内已出现所谓的脸权费——花500块钱，就能买下一个演员的肖像去生成虚拟角色。一些缺钱的群演，真的就把自己的脸贱卖了，用来训练AI模型。脸一旦进了模型，就再也不是自己的了。
这场造星革命，最先被冲击的正是最基层的群演。今年刚开春，短剧市场就传来男二号以下不用真人的消息，群演最先没饭吃，这是大家早有心理准备的事。与此同时，已有公司成建制地签AI演员，一口气签下好几个。方向已经很清楚了：AI演员不再是实验室里的新鲜物，而是正式进入编制的员工。
有人算过一笔账：捧真人明星还是捧AI明星到底哪个划算？这笔账并不难算。结果就是真人短剧在AI冲击下元气大伤，关注度几乎完全流失，头部短剧公司大多走上AI与真人双修的路子。
可这条路走得并不踏实。法律人士指出，AI短剧盗脸乱象背后，是技术与法律之间出现了时间差。普通人维权要面对起诉时间长、成本高、证据链难补齐等重重难题，打到头可能也就拿到几万元赔偿，而剧方用盗来的脸快速博取流量、轻松回本，侵权成本低得可怜。有律师强调，保护个人信息的主体责任不应全压在个人头上，更要从立法监管层面完善，把平台该负的责任压实。
这场批量造星的狂欢，正把一个尖锐的问题摆到所有人面前：当一张脸可以被随意借走、批量生产成明星，我们又该如何守住这张脸究竟属于谁的底线？技术跑得太快，规则还远远落在后面。而最该被追问的，或许是平台——在流量与利润面前，愿不愿意为每一张被偷走的脸真正负起责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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