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越来越嫌弃我爸了：69岁没退休金、每月给一千，可我看见他就烦

我越来越嫌弃我爸了：69岁没退休金、每月给一千，可我看见他就烦

我爸又来了。

每周三下午，他准时出现在小区门口那个石墩子上。不来之前不打电话，来了也不上楼，就那么坐着，等我下班。

我远远看见他，心里先是一紧，然后从胃里往上泛一种说不清的烦躁。

今天他穿了那件灰夹克，袖口磨得起了毛边，拉链头坏了，用一截红绳绑着。头发应该是昨天在路边摊剪的，五块钱那种，推得贴着头皮，显得那张黑瘦的脸更窄了。

“闺女。”他站起来，手在裤缝上擦了两下，然后从脚边拎起个塑料袋，“你李婶自家种的小葱，可嫩了。你拿回去摊鸡蛋饼吃。”

我没接，看了一眼那个袋子，里头小葱根上还裹着泥。

“上次拿的还没吃完。”我说。

“那咋能呢，葱放不住，你赶紧吃。”他把袋子往我手里塞，指尖凉凉的。

我接过来。他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是用报纸包着的。

“这是啥？”

“韭菜盒子。你说想吃，我试着做了几个。”他小心翼翼地剥开报纸，里头三个韭菜盒子，用保鲜膜裹着，还热乎着，“你尝尝，跟你奶奶做的一个味不？”

我接过来，不知道说什么。

“这个月的钱，我转你微信了。”我提了一句。

“知道，知道。”他点点头，又补了句，“我够花，你真别操心我。我现在有活干了，够用。”

他在停车场看车的事，已经干了一个多月。每天晚上跟我说几句，都是“不累”“挺好”“食堂菜比我自己做得好”。可我上周末去看他，他瘦了。

“上去坐坐吗？”我犹豫了一下，问。

“不去了不去了。”他摆摆手，“我就来看看你，看见你我就回去了。你赶紧上楼，外头风凉。”

他转身要走，又回头说：“韭菜盒子凉了就拿平底锅热热，别用微波炉，硬。”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沿着路边慢慢走远。左腿还是有点拖，旧伤。背比上个月又驼了一点。

手里的韭菜盒子还有些温。

我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不想看见我爸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正把韭菜盒子放进冰箱。厨房阳台上还堆着他上周拿来的三棵大白菜，最外头的叶子已经蔫了，我懒得剥，就让它那么放着。

我坐在沙发上，没开电视。

我爸69岁了。没有退休金，没有存款，没有房子。他这辈子的全部身家，就是几件旧衣服、一个搪瓷缸，还有一张我小学毕业的照片。

我每个月给他一千块。房租另算。

我恨他吗？说不上。

可我就是烦他。看见他就烦，想起他就烦，有时候光是接到他的电话，我都要先吸一口气才敢接。

这种烦不是一开始就有的。

他刚来省城那会儿，我更多是麻木。他坐在我家里，缩手缩脚，像个来做客的远房亲戚。我给他盛饭，他双手捧着碗，筷子不敢伸远。我老公跟他聊天，他问一句答一句，声音小得像个做错事的学生。

那时候我可怜他。

后来可怜变成了负担，负担慢慢发酵，就变成了烦。

我烦他没有退休金。

别人的父亲，到这个岁数，多多少少有点保障。就算没有退休金，也总有点积蓄。他呢？在工地上干了三十多年，砌墙、搬砖、扛水泥，力气出了不少，钱没攒下一分。挣的不少，花得更快。打牌、喝酒、跟工友出去吃饭抢着结账，用我奶奶的话说，“兜里存不住隔夜钱”。

我十岁那年，我妈跟他离了婚，去了外地，再没回来过。我跟着奶奶长大，他一年到头在外面跑，过年回来待几天。那几天家里不得安生，他喝酒，嗓门大得邻居都来敲门。我躲在屋里写作业，听见他在外头跟人吵吵，心里就一个念头：赶紧开学，赶紧回学校。

有一件事，我记了快二十年。

那年我上高二，要交八百块补课费。奶奶拿不出来，给他打电话。他说工地还没结账，让我跟老师说说先缓两天。结果第二天，我同桌跟我说，看见我爸在镇上麻将馆里，坐了一下午。

八百块，他输掉的都不止这个数。

那天放学我走了很久的路回家，一边走一边哭。十六岁，第一次觉得，我爸这个人，靠不住。

后来我考上了省城的大学，助学贷款交学费。大学四年，他给我打过三次钱，加起来不到五千。每次打电话都说：“闺女，爸对不住你。等爸挣了钱，给你补上。”

我从来没等过。我知道等不到。

我毕业，工作，结婚，生孩子。日子不算宽裕，但过得去。我老公是个实在人，在私企做管理，我在一家公司做会计。一套两居室，房贷还有十几年。孩子上小学，每个月辅导班两千多。

我们不是穷得揭不开锅，但也绝没有富余。

我爸就是这个时候来的。两年前，他打电话说，工地上不要他了，年纪大了，干不动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他说：“闺女，爸没地方去了。”

我给他买了张高铁票。

他去的那天，我去车站接他。出站口人群里，我一眼看见了他。比上次见面老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背也驼了。他拎着一个蛇皮袋，看见我就笑，笑得满脸褶子。

我鼻子一酸，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给他找房子那天，他从蛇皮袋里掏东西。几件衣服卷成一团，一双解放鞋，一个搪瓷缸，还有一张照片。用塑料袋包着，边角磨得起毛了。

是我小学毕业照。扎着两个辫子，缺了颗门牙，笑得傻里傻气。

我问他：“你带着这个干嘛？”

他低头把照片塞到枕头底下：“带了好多年了。”

我假装没看见，转身去擦窗户。窗户玻璃上映出我的脸，眼睛已经红了。

从那时起，我每个月给他一千块。加上房租水电，一个月在他身上要花一千五左右。

一千五。听起来不多。但摊在我家的账本上，就是孩子少上两节辅导课，就是房贷之外又多了一笔固定支出。

我老公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但我听见过他跟他妈打电话，说了一句：“她爸那边每个月要贴一千多，我们也没办法，总不能不管。”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叹了口气：“年轻的时候要能存点，现在也不至于……”

我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开得哗哗响，装作没听见。但那一刻，我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打了一巴掌。

烦，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一天一天长出来的。

我烦他没有退休金。烦他年轻时只顾自己痛快，从没为老了打算过。烦他让我在丈夫面前抬不起头。烦他让我被迫成为一个“不孝”的人。

因为我心里清楚，我给他的，远远够不上“孝顺”这两个字。我就给了他一千块。这一千块里，没有多少爱，更多是责任和习惯。

甚至有时候，是一种施舍。

上个月，我婆婆来家里住了几天。她退休前是小学老师，每个月退休金七千多。来了以后买菜、做饭、带孩子，走的时候还给我塞了两千块钱。

同样是老人。

差别怎么这么大。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老公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

其实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我婆婆活成了让人尊敬的样子，我爸却活成了让人发愁的样子？

是因为运气吗？是因为能力吗？还是因为，他从来就没有为任何人负责过，包括他自己。

我想不通。越想越烦。

他察觉到了。

他这个人，没什么文化，也不会说漂亮话。但他不傻。他知道我不待见他。

所以他才那么小心翼翼。

他来家里，永远只坐沙发的边角。喝水从来不用杯子，直接对着水龙头。我给他买的新拖鞋，他从来不穿，说“我脚脏，别糟蹋了”。他说话的声音一低再低，像是怕哪句话说错惹我不高兴。

他越这样，我越烦。

因为他的小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你对他不好。

我确实对他不好。

上周三，他没来。

我下班回家的时候，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口的石墩子。空的。

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终于不用看见他了。

但到了晚上八点，他还没动静。我给他打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

“爸，你今天没来？”

“哦，有点事。”他声音发闷，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明天，明天我过去。”

“你是不是感冒了？”

“没大事，可能晚上看车的时候吹了点风。”他咳嗽了一声，赶紧压住了，“你别管我，我吃了药了。”

我把电话挂了。坐在床边，愣了好一会儿。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去了他住的地方。

那栋楼在城中村最里头，一楼是家小饭馆，油烟味和泔水味混在一起，大白天也昏昏暗暗的。我捂着鼻子上到六楼，站在他房间门口，发现门虚掩着。

屋里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烟味。不到十平米的房间，一张床，一张旧桌子，一个简易布衣柜。地上摆着几个纸箱子，里面码着踩扁的易拉罐和塑料瓶。

他还在捡废品。

我爸躺在床上，身上盖着那床旧毛毯，脸红得不正常。看见我进来，他撑着胳膊要坐起来，被我按住了。

我摸他额头，烫得吓人。

“发烧几天了？”我问他。

“两天。”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吃了药了，快了。”

我看了看桌上，一包感冒冲剂，几毛钱一包的那种，包装已经被捏得皱巴巴的。

“爸，你不是在停车场看车吗？”我指了指墙角的纸箱，“怎么还捡这个？”

他沉默了一会儿：“白班不让捡，我下了班回去路上顺手捡几个。闲着也是闲着。”

“你一个月一千五不够花吗？还要去捡废品？”我声音有点高。

他看了看我，费力地挤出一个笑：“够花。我就是想攒点钱。”

“攒钱干什么？”

他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了一句：“我听说浩浩想报个什么编程班，一年好几千。我寻思着，我攒一点是一点，到时候给他添点。”

浩浩是我儿子，今年上五年级。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因为发烧而泛红的脸。看着他那件领口塌得没了形的旧秋衣。看着墙角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废品。

我突然说不出话来。

“你给浩浩攒钱干嘛。”我的声音低下去，不太稳，“你自己把自己照顾好就行了。他的事有我和他爸呢。”

“我知道。”他说，“可我也想做点啥。总不能天天就等着你给我打钱。我心里……”

他话没说完，咳嗽起来。一声接一声，整个人缩成一团。

那天下午，我带他去了社区医院。支气管炎，打了点滴。我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看着他闭着眼靠在椅背上，手上插着针。他睡着的时候，眉头是皱着的，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我突然想，他这辈子，有没有哪一天是轻松过的？

年轻的时候在外面卖苦力，一块砖一块砖地搬。想过老婆，想过孩子，但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钱挣了，没留住。不是给了牌桌上，就是给了酒桌上。你说他痛快吗？也许痛快。但那痛快里，有多少是麻木，有多少是认命，只有他自己知道。

现在老了，身体垮了，兜里空了。唯一能抓住的，就是我这个不太想管他的女儿。

他也在害怕。

怕我不耐烦。怕我不管他。怕自己成为彻底的累赘。

所以他小心翼翼。所以他去捡废品。所以他拼命想证明自己还有用。

我坐在走廊里，眼泪掉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我赶紧擦了。

打完了针，我送他回去。路过一家超市，我进去给他买了两条内裤、几双袜子、一箱牛奶。他跟在后面，不断地说“够了够了，别买了”。我假装没听见，往购物车里又放了一袋苹果。

到楼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拎着东西站在门口，说：“你赶紧回去吧，浩浩还等着呢。”

我点点头，转身走了几步。他又叫住我：“闺女。”

我回头。

他站在六楼楼道的灯光下面，影子拉得很长。他说：“你别给我打钱了。我一个月一千五，花不完。真的。”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又说：“我知道我拖累你了。我要是年轻的时候争点气，也不至于现在这样。爸对不住你。”

我看着他。他站在那儿，那么小，那么老。

我吸了吸鼻子，说：“别说这些了。下周三我来看你，你那时候应该好利索了。”

他笑了，点点头：“好。你来，我给你下饺子。我包的饺子比你奶奶包的还好看。”

我转身走了。眼泪掉下来，我没有擦。

说实话，直到现在，我也说不出“我其实很爱我爸”这种话。

那些年他不在我身边的日子，那些因为他缺席而变得艰难的时光，不是几件小事就能抹平的。他年轻时的不负责任，造成了他今天的晚景凄凉，也造成了我心里那些深不见底的委屈。

这是事实。我不打算假装它不存在。

但我开始尝试着，去接受一个不完美的父亲。

不是原谅。也不是和解。而是接受。

接受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接受他有他的局限、他的愚蠢、他的无能为力。接受他努力想做好，但做得笨拙。接受他给我的，已经是他能给的全部了，虽然那全部，也不过是一点嘘寒问暖，几个韭菜盒子，和一句“别给我打钱了”。

我以前总想要一个理想的父亲。有体面的工作，有稳定的收入，有对子女的疼爱与担当。老了以后，能帮我一把，至少不添乱。

但我没有这样的父亲。

我只有一个69岁的、没有退休金的、住在城中村六楼的、在停车场看车还要捡废品的老父亲。他不体面。他甚至让我觉得难堪。

可这就是他。是我的来处。

现在我每个月还是会给他转钱。他收是收了，但每次都跟我说：“我存着呢，以后给浩浩上学用。”

我不知道他一个月一千五的工资加我这一千块，除去吃饭和房租，还能剩多少。但他总是说，他存着呢。

上周末我去看他，他正在包饺子。菜板是捡来的，有块缺口。饺子馅是韭菜鸡蛋的，韭菜是他自己种在阳台上的——用几个旧泡沫箱，里面填了土，韭菜长得歪歪扭扭，但绿得发亮。

他看见我来，赶紧洗手，让我坐。那间小屋子被他收拾得整整齐齐，废品都装进了纸箱，塞在床底下。

“你还会种菜呢？”我问他。

“这有啥会不会的。你奶奶以前院子里种了好多，我跟着看都看会了。”他边说边擀皮，动作比我想象中熟练，“等再过一个月，我种的小白菜就能吃了。到时候给你拿点。”

我说好。

他包饺子的时候，我在旁边择菜。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他说停车场有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老头，也是看车的，俩人轮班的时候会聊几句。那老头爱下棋，但下得臭。

他说超市食堂有个打饭的阿姨，每次见了他都多舀一勺菜。他说那阿姨人不错，但就是爱打听事。

他说城里什么都好，就是菜没味儿。自己种的那点韭菜，比外头卖的好吃十倍。

我听着，偶尔应一句。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有一种很松弛的表情。那是我很少在他脸上看到过的。

走的时候，他非要塞给我二十个饺子，用饭盒装着，外面裹了好几层报纸。“给浩浩吃。我放的盐少，不咸。”

我接过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他。他站在门里，穿着我给他买的那件深蓝色棉袄，冲我摆摆手：“下周三我还去看你。”

我说：“好。别带东西了，你刚病好，别折腾。”

他说：“不折腾。我给你带点小白菜，头茬的，嫩。”

我没再说。下楼的时候，走到四楼，我停下脚步，站了一会儿。

我听见他在楼上关门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吵到谁。

我拿出手机，又给他转了五百块钱。备注写了一句：“买点好吃的，别省。”

过了几分钟，他发来语音。我点开，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点着急：“你怎么又转钱？我真有钱！你自己留着给浩浩交学费吧。你这个月都转了三回了！”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下楼。

外头天色已经暗了，城中村的巷子里飘着晚饭的味道。有人炒菜，有人在喊孩子回家。

我慢慢往外走，心里出奇地平静。

我跟我爸之间，还有很多理不清的东西。他亏欠我的，我迁怒他的，那些陈年的账，可能一辈子也算不明白。

但算不明白就算不明白吧。

日子还长。他能种他的菜，捡他的瓶子，包他的饺子。我能每个月给他转点钱，偶尔去看看他，吃他做的饭。

不完美，但真实。

我想，这大概就是很多普通人家最真实的模样。没有那么多的深仇大恨，也没有那么多的感人肺腑。就是在日复一日的琐碎里，一边嫌弃，一边牵挂。一边觉得累，一边又放不下。

我爸不是个好父亲。但他已经尽力了。

而我呢，我也在学。学着不把他当成一个“应该怎样”的父亲，只是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老头。一个我的亲人。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把饺子煮了。浩浩吃了两个，说馅有点咸。

我尝了一个，确实有点咸。但就着醋，还是吃完了。

我想，下周三他来的时候，我得跟他说一声，盐放多了。

但我不会让他知道，我其实吃了三个

你们有没有过类似的感受？对父母那种“一边嫌弃，一边放不下”的复杂心情，后来是怎么慢慢调整的？欢迎在评论区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