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个字,竟能上下联一字不差。
纸摊在桌上,年轻书生盯了半天,眉头越拧越紧。
上联是:
“好读书不好读书。”
下联还是:
“好读书不好读书。”
这像不像偷懒?
可写下这副联的人,偏偏不是寻常塾师,而是明代山阴那个出了名的怪才——徐渭,字文长,号青藤老人。
他要是真想敷衍,何必动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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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兴山阴,前观巷大乘弄一带,青藤盘绕,屋舍不大。徐渭晚年常在这样的旧屋里见人,有人求字,有人问学,也有人想从他嘴里讨一句捷径。
捷径最便宜。
也是最误人。
年轻书生来请教时,问得很直:读书有没有省力的办法?
徐渭没长篇大论,只把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下这十四个字。
他没有再解释。
纸很轻。
分量却压人。
徐渭这一生,最懂“读书”两个字里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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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生于明武宗正德十六年,也就是一五二一年,浙江山阴人。后人记他,多记他的画、他的字、他的戏文,说他诗文、书画、戏曲都能开出奇气。
可少年时候的徐渭,先遇见的不是掌声。
是家门里的冷眼。
父亲早逝,家道渐衰,他幼年聪敏,九岁能作文,二十岁成诸生。外人看他,是“神童”;家里看他,是一个也许能翻身的指望。
神童两个字,听着亮。
落到人身上,有时像一根绳。
二十岁以后,他一次次走进科场,又一次次出来。乡试没有给他开门,功名始终停在门外。
别人上马赴任,他还在纸堆里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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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才气不够。
明代科举有明代科举的规矩,文章要合程式,命运也要碰时机。徐渭的才,偏锋太利,像一枝不肯被削圆的笔。
他写得出奇文,却未必写得出考官最想看的那一种稳妥。
这才扎心。
一个被称作才子的人,半生被一张试卷挡住。
后来东南倭患紧急,胡宗宪总督浙直,徐渭进了幕府。案头不再只是诗文,还有军报、檄文、谋划。
笔换了地方。
墨里有刀兵气。
他替胡宗宪草拟文书,参与幕府事务,名声一时更盛。那几年,他像终于找到了能用才气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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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官场风向一变,幕府也成了漩涡。
胡宗宪失势,徐渭也被牵连。往后的日子,他精神屡受摧折,自伤、入狱、困顿,许多事缠在一起,再不是“才子佳话”四个字能装下。
七年牢狱,足够把一个人的锐气磨出裂纹。
他出来后,仍旧写,仍旧画。
纸上越放纵,身上越孤冷。
这时候再看那副联,就不能只当文字游戏了。
“好读书不好读书。”
第一遍读,确实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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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遍读,机关才露出来。
上联该读作:
“好(hǎo)读书,不好(hào)读书。”
年少时眼明、手快、记性好,正是读书的好时候,可人偏偏不爱读书。
下联却要倒过来:
“好(hào)读书,不好(hǎo)读书。”
等到年纪大了,懂得读书的好处,真喜欢读书了,眼力、精力、心气,却未必还像少年时那样好。
同样七个字。
一转音,意思全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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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它“懒”得出奇的地方:字没换,读音换了;纸面没动,人生动了。
年轻书生把纸带回家,翻来覆去看不懂。屋里一个刚识字的孩子念到“好”字,忽然把音拖了一下。
他愣住了。
一副对子,不是少写了一半。
是把人的一生折成了两半。
前半生,有时光,不肯用;后半生,有心气,来不及。
徐渭大概太明白这种错位。
他少年早慧,却困于科场;他才气纵横,却半生不得安稳;他能替总督幕府挥毫,也能在晚年旧屋里对一个求捷径的年轻人撂下十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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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不重。
刀口很深。
所以这副对联能流传下来,并不只是因为它巧。
巧联很多,能让人记住的少。它真正厉害的地方,是把“读书要趁早”这句老话,压进了四个“好”字里。
不训人。
只让人自己读错一次。
读错了,才记得住。
晚年的徐渭回到山阴,青藤书屋不大,案上纸墨常在。他一生到过幕府,进过牢狱,也在诗、文、书、画、戏曲里留下名字。
一五九三年,徐渭去世,终年七十三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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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兴旧巷里,青藤还绕着墙生长。有人走进书屋,看见那副上下联一字不差的对子,先皱眉,后低声改读。纸上的十四个字,还在。
参考资料:
一、中国全民阅读网:《“好读书”时要“好读书”》
二、新华网:《古代名人教子妙联》
三、故宫博物院:徐渭词条
四、中国作家网:《徐渭:心心念念者,无非“真我”》
五、绍兴市文化广电旅游局:青藤书屋相关介绍
本文据公开史料创作,部分场景细节为合理演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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