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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桂林的空气中还残留着暑气。
黎响拖着行李箱,站在桂林电子工业学院的大门前,仰头看着那块有些老旧的校牌。
高考分数刚过一本线,他报考了这所并不算太出名的学校,选了自己喜欢的电子工程专业。
他告诉自己,学校虽然名气一般,但至少是个一本,未来还能考研翻身。
可开学第一周,一条爆炸性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校园——学校正式更名为桂林电子科技大学,简称桂电。
所有人都沸腾了。
改名,意味着院校层次和名气的双重跃升,意味着未来毕业证上的名字含金量不一样了。
校园论坛里、新生群里、宿舍楼里,到处都在讨论这件事。
有人拍手叫好,有人感叹来得太晚,还有人酸溜溜地说,自己比新校名早走了一步。
当天晚上,黎响在新生群里看到一个大三学长发了一段话:“你们这一届真是命好啊,刚进来就白捡一个‘大学’的名头。 我们当年进来的时候,可还是‘学院’。 不过也难怪,你们高考分数比我们低了几十分,靠着冠名红利蹭进来,以后出去可别说自己是凭实力考进来的。 ”
发消息的人昵称叫“陈凡学长”,群里面瞬间热闹了起来。
有人附和,有人沉默。
黎响盯着那段话,心里像吞了一只苍蝇一样难受。
他打开群成员的资料,看到陈凡的头像旁边写着“校学生会副主席”。
他想反驳,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确实压线进的学校,这是事实。
可这不代表他的未来就该被定义。
他关上手机,深吸一口气。
似乎从这一刻开始,他意识到,有些东西,是要靠自己挣回来的。
【01】
更名后的兴奋感还没过去,一系列现实的摩擦已经开始了。
第一节课上,辅导员宣布:学校更名后,教学管理系统全面升级,所有新生需要重新提交电子资料,并且要按照新的学籍管理规定选课。
这本是好事情,可黎响偏偏在选课系统里出了岔子。
他看好的那门“嵌入式系统基础”课程人数已满,系统自动把他调剂到了“现代文学鉴赏”。
他拿着选课表跑到教务处申请换课。
教务处办公室里坐着两个老师,其中一个戴着眼镜的女人看了一眼他的选课记录,冷淡地开口:“调剂是系统自动安排的,你自己下手慢了,现在谁也帮不了你。 ”
黎响解释说自己在选课开放时间的第一时间就操作了,系统页面卡了二十分钟,等刷新出来就已经满了。
眼镜老师头也不抬:“那说明你网络不好,怪不了别人。 再说了,大一新生懂什么嵌入式? 该上什么课就上什么课。 ”
他站在走廊里,手里的选课表被捏出了褶皱。
这时那个叫陈凡的学长正好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看到黎响,笑了笑:“哟,这不就是群里那个高考捡漏的新生吗? 怎么,开学第一天就挨批了? ”
黎响抿着嘴,没有接话。
陈凡走近,压低声音:“学弟,认命吧。 学校改名了,但有些东西是改变不了的——比如你在别人心里的位置。 ”
这句话像根针一样扎在黎响耳朵里。
他没有当场发作,只是回到宿舍,把选课失败的截图和系统卡顿的录屏一一存进了手机相册。
他告诉自己,这事没完。
他不仅要把课换回来,还要让那些拿“捡漏”说事的人明白,有些东西,不是靠嘴皮子就能定义的。
【02】
周末,黎响没有跟室友去打球,而是一个人去了图书馆。
他翻遍了学校档案馆发布的公开历史资料,想搞清楚桂林电子工业学院到底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资料比他想象的更有分量。
1950年代创建,原电子工业部直属,是当时国内最早培养电子工业人才的高校之一。
从雷达设备到通信工程,从北斗系统配套到民用电子技术转化,这所学校在电子工业领域默默深耕了七十多年。
更名,是学科建设趋近成熟之后的必然结果,而不是什么“冒名顶替”。
黎响越查越觉得心里有底。
他拍下了十几页档案馆的公开资料,又找到学校官网上的学科评估报告。
电子信息专业在全国排名并不低,毕业生的就业率和起薪在广西高校里排在前列。
他把这些信息整理成一个文档,打算发到新生群里,告诉那些被陈凡误导的同学:我们不是捡漏进来的,我们是选了一所被低估的学校。
可他没有发出去。
室友林宇提醒他:“你疯了吧,陈凡是学生会副主席,群里管理员,跟辅导员关系也好,你发这些他会让你发出来? 到时候他动动手指,就能让你在班里待不下去。 ”
黎响看着手机里的文档,思考了很久。
最终他没有发,但他没有放弃。
他决定去一个人。
【03】
周一,黎响找到了大二学长周远。
周远在学生会外联部,之前搞过校友活动,和学校改名的申报流程有过接触。
下午下课后,两人坐在食堂角落里,黎响把手机里的资料递过去,说想弄清楚改名的真正背景。
周远翻了翻,点点头:“你知道学校为这个改名努力了多久吗? 整整八年。 当初申请报告递上去,被打了回来两次,后来学校把电子信息、通信工程、计算机科学这几个专业全部做成了国家级一流本科专业建设点,又引入了几位学科带头人,才通过教育部审核。 ”
黎响眼睛亮了:“那网上还有人说我们是靠运气? ”
周远苦笑了一声:“这种事情怎么可能避免? 但凡冠名升级,总有人觉得是天上掉馅饼。 可你知道老师们为什么拼命推动改名吗? 因为校名里的‘学院’二字,每年让多少学生被HR刷掉,让多少企业挑人的时候直接把简历扔进垃圾桶? 改名不是为了面子,是为了让真正有实力的人被看见。 ”
这句话砸在黎响心里。
他正想进一步请教,周远突然压低声音:“不过我劝你,别去和陈凡正面刚。 他家有个亲戚在市教育局,他本人也靠这层关系在学生会坐稳了位置。 他那人护短又记仇,你跟他硬碰硬,吃亏的是你。 ”
黎响沉默了几秒,轻轻嗯了一声。
手里的资料被他攥得更紧了。
【04】
事情还是闹大了。
陈凡不知从哪儿听说黎响在查学校改名的事,当天晚上就在校园论坛发了一个帖子,标题是《现在的学弟学妹真不知道天高地厚,自己考了多少分心里没点数,还想去质疑学校决策》。
帖子虽然没有点名道姓,但描述的内容和黎响的行为几乎一致。
帖子发出去不到半小时,跟帖已经破了两百条。
有人在下面阴阳怪气:“这个新生不会是哪个二本调剂过来的吧? 一届比一届素质低了。 ”也有人说:“学校更名是上面定的,你一个学生在这儿操什么心? 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
黎响刷着帖子,脸色一点点变沉。
室友林宇走过来看了一眼,赶紧拍他肩膀:“你别冲动,别回复,这种事越描越黑。 ”黎响放下手机,闭上眼,再睁开眼时已经恢复了平静,点点头:“我知道。 ”
但他没有闲着。
第二天下午,他利用学生证权限登录了学校学籍管理系统,确认了课程信息的调整记录:系统开放当天22:03开始,服务器发生了四十分钟的登录异常,自己选课的请求被回滚,这在系统日志里有明确记录。
他截了图,存好。
然后他登录教育部门公开的高校更名审批平台,下载了学校上报材料的完整版公示记录。
这些材料里明确写着,学校在电子科学与技术、信息与通信工程两个学科上已经满足博士学位授权立项建设的条件,并非所谓的“简单改名”。
他做完这些,没有发帖,没有声张,只给周远发了一条消息:学长,谢谢你,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05】
一周后,桂林的天气开始转凉。
黎响在食堂门口遇见了陈凡。
陈凡身边带着两个学生会的干事,看到黎响,他故意提高音量:“哟,这不是要找学校理论的热血青年吗? 查了那么多天,查到什么了? ”
黎响没有躲,反而站定了:“查到不少。 你要看吗? ”
陈凡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行啊,给我看看,怕你不成? ”
黎响打开手机,把屏幕转向陈凡。
一页页截图,一条条官方记录,清清楚楚地排列着。
从学校更名审批流程到学科评估结果,从系统故障日志到教务处选课规则,所有证据都摆得明明白白。
陈凡的笑容僵在脸上,身边两个干事也沉默了。
围观的同学越来越多,黎响平静地说:“学校更名,是教育部审核的结果,是几十年办学实力的积淀。 你可以说我们分数不够高,但你没有资格说我们是捡漏。 我们选择这所学校,是因为我们知道它值得。 ”顿了顿,黎响看着陈凡说:“作为学生会副主席,你不去传播正面信息,反而编排新生、挑起对立,你觉得你的做法合适吗? ”
陈凡脸色铁青,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悄悄鼓掌,还有人掏出手机拍视频。
黎响没有再多说,转身离开。
事后他回到宿舍,洗了一把脸,手机里收到一条消息:周远发来一个点赞的表情。
还有一句:“干得漂亮。 ”
【06】
第二天,黎响发现选课系统里多了一门“嵌入式系统基础”的补选名额。
他不知道是谁协调的,但教务处的老师在课堂上说:“学校更名后资源更充足了,以后类似的问题会越来越少。 ”
同学们看黎响的眼神也不一样了。
原来那个在新生群里跟着起哄的人,当天主动在群里说:“我查了一下,咱们学校以前确实是电子工业部直属,被低估了。 改名是应得的。 ”
陈凡那边的动静倒是安静了下来。
有人看到他在学生会办公室被指导老师单独谈话,出来的时候脸黑得像锅底。
但黎响并没有因此得意。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从来不是陈凡一个人。
他要在这个刚拿到新名字的学校里,凭自己的实力,把那个“捡漏”的标签彻底撕掉。
而陈凡,显然不打算就这样咽下这口气。
【07】
周一下午,辅导员赵老师把黎响叫到了办公室。
进门的时候,陈凡正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一脸委屈的样子。
赵老师开门见山:“陈凡学生会反映,你未经授权下载校务系统资料,还发布在校园网络上,已经涉嫌违反学校信息安全管理制度,你知道吗? ”
黎响愣住了,随即立即反应过来:“我没有发布到校园网络,我只是在食堂门口给陈凡学长看了我手机上的截图。 而且这些资料都是学校官网上公示过的公开信息和教育政务平台的记录,不存在泄露内部文件的问题。 ”
陈凡在旁边插嘴:“你是学电子信息工程的,难保你不会用这些文件做别的? 谁知道你有没有存到U盘里? ”
黎响没有被激怒,反问:“那请问学长,我刚才说的那些资料来源,哪一条是涉密的? 如果学校官网公开发布的学科评估报告也算涉密,那是不是全校师生都不能看了? 至于选课系统的故障日志,是我个人账号的选课记录截图,属于我自己的学籍数据,我凭证件调阅自己的选课记录,哪条规定不允许? ”
赵老师沉默了几秒,看向陈凡。
陈凡脸色变了,支支吾吾:“我……我只是反映一下问题,赵老师您看着办。 ”赵老师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明显缓和下来:“黎响,你的做法有欠妥的地方,但不算违纪。 以后注意方式。 你先回去吧。 ”
黎响点点头,转身出门。
走到走廊尽头,他听见办公室里传来赵老师的声音:“陈凡,你作为学生干部,没事别整天盯着同学……有这个时间,不如抓抓自己的课业。 ”
他嘴角微微扬了扬,但没有回头。
【08】
更名后的第一场毕业季招聘会,在学校的体育馆举行。
两百多家企业入校设展,其中半导体、通信、智能硬件领域的头部公司来了十几家。
黎响穿着洗得干净的衬衫,站在一家知名电子企业的展位前,递上自己的简历。
招聘官翻了翻,问他:“桂林电子科技大学? 你们学校去年改名了吧? ”
黎响点头:“对。 ”
招聘官笑了笑:“挺好,这几年的学科评估我看了,底子不错。 ”
走出体育馆时,阳光正好。
他听到身后有同学在小声聊天:“听说陈凡学长毕业后被家里安排去了老家的事业单位,没找到对口工作。 ”另一个人接话:“那也没办法,谁让他那点心思都放在编排人上了。 ”
黎响没有参与这些议论。
他拿出手机,翻到自己两年前保存的那些资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它们归进一个命名为“起点”的相册里。
那一年的秋天,他在这个园子里被人叫做“捡漏进来的人”。
现在他成了这个园子里,第一批拿到新校名毕业证的人。
校门外的梧桐叶落了一地,风一吹,沙沙作响。
他背着书包,平静地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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