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第一鹤，赶考路上最嫩雏鸟——中国古代科举奇闻趣事之二

昨天我们介绍了中国科举史上年龄最大的的考生，百岁老人仍在考场拼搏。有老就有小，今天，我们接着介绍一位有史料明确记载的年龄最小的成功考生——莫宣卿，他不仅7岁写诗，处女作便被《全唐诗》收录，9岁进科举考场，12岁不到便在县试、府市和院试均夺榜首后获秀才功名，此后他更是再接再厉，在三年考一次的乡试秋闱和会试春闱中，他一路开挂，终于在17岁时在殿试力拔头筹，站在了科举考试的最顶峰，成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状况。遗憾的是，天妒英才，唐懿宗咸通九年（868年），34岁的莫宣卿病逝在上任途中，结束了流星般的奇妙人生，成了岭南人永远的遗憾……

唐文宗大和八年（公元834年）农历八月十七，岭南封州文德乡长乐里（今广东省肇庆市封开县河儿口镇西村），一个男婴呱呱坠地。

这便是日后闻名天下的史上最年少的状元莫宣卿。

状元故里

这个日子后来被莫氏族人年年祭奠，但当时迎接的莫宣卿，并非锦衣玉食，而是家徒四壁。

莫宣卿的父亲莫让仁是个老实敦厚的农人，平日靠养鸭为生。

当地至今流传一则离奇传说：莫让仁在放鸭时，发现水沟边有三株黄茅草，中间一株有露珠吸上滴下，往复不绝。

他好奇用手去剥，不慎被草叶割破手指，竟流血不止，最终死在田埂上。

可怜莫让仁家穷得连棺材都买不起，兄弟几人就地将他埋在水沟边——却不料那正是一处“生龙口”。

地师后来路过，抚掌叹息：“独木不向向荔枝，得了英雄失了尸。”这句话后来竟一语成谶——莫宣卿中了状元，却尸不还家。

今日的广东省肇庆市封开县河儿口镇西村

更令人扼腕长叹的是莫宣卿还是一名遗腹子，他未曾见过生父。

母亲梁氏无力抚养孤儿，只得改嫁开建县金楼村的富户莫及芝。

继父乐善好施，家境殷实，小宣卿得以入学读书。但奇怪的是，这孩子直到七岁，竟没开口说过一句话。邻里皆窃窃私语，说莫家养了个“白痴”。

然而，一块沙地改写了这一切。某日，莫宣卿在外受到群童欺侮，愤懑之下捡起一根竹枝，在沙中划出一行大字：

我本南山凤，岂同凡鸟群。 英俊天下有，谁能佐圣君？

沙地诗一出，乡里震动。《全唐诗》后来郑重收录了这四句——一个七岁孩童的作品，就这样与李杜诗篇并列其间。

从此，“神童”之名不胫而走。入学后，他读书过目不忘，又题诗明志：

少年立志早登科，世上文章奈我何？ 赋读五经犹恨少，诗吟万卷未为多。 江湖海阔为池砚，出水高山作墨磨。”

果然，唐武宗会昌三年（843年），年仅九岁的莫宣卿正式走进考场，参加童子试，此后三年，他在县试、府试和院试三年考试中，力压群雄，终于唐宣宗大中元年（846年），一举中秀才，这一年，他刚进十二岁，成了唐代岭南最年轻的生员之一。

二、麒麟山下一卷书

中秀才后，莫宣卿没有急着赴京求取功名，而是在故乡麒麟山侧建了一间书屋，埋头苦读。

他后来回忆这段读书时光，写下了一首被《全唐诗》收录的《答问读书居》：

“书屋倚麒麟，不同牛马路。 床头万卷书，溪上五龙渡。 井汲冽寒泉，桂花香玉露。 茅檐无外物，只见青云护。”

诗中不见一丝寒门书生的窘迫，反而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清越之气。

状元祠中的浮雕画

他深知，岭南自古被中原视为“蛮荒之地”，自隋炀帝开科取士以来二百余年，南方从无一人折桂。他要走的路，是一条从来没人走过的天荒之路。

转眼间，三年一度的秋闱到了，唐大中三年（849年）莫宣卿参加岭南道乡试，一举夺魁，考中举人，这一年他十四岁，成了全国最年轻的举人。

唐宣宗大中五年（851年），十七岁的莫宣卿踏上北上的漫漫征途。

三、京华雷鸣十七岁

关于他进京赶考的过程，民间有一段妙趣横生的传说。

老师说他不听话，只让他留在学塾里做杂工——烧水、扫地。朝廷开科取士，老师挑选了一班学生上京应试，莫宣卿以杂工身份苦苦哀求，才被允许随行。

路上夜宿江边，一位老伯见莫宣卿年纪最小却手脚勤快，临别时特地叮嘱大伙：“莫小哥上京路远，你们千万要照顾他。”

到了长江渡口，艄公的两个女儿看他乖巧伶俐，一路帮他划船。

船到中流，小妹发现他背后挂着一把伞，竟跑来说：“爹让我跟你上京！”莫宣卿说我没钱，小妹说我有钱；他说我是来服侍大家的，不能陪你，小妹却死活不走。

一个顽皮少年身旁多了个跟班，就这么热闹地进了长安城。

状元祠中莫宣卿的塑像

考场之上，那些轻视他的同窗才真正领教了什么叫“神童”。会试中，莫宣卿以一篇《兴国论》脱颖而出，随后又以试帖诗《赋得水怀珠》彻底征服了考官：

长川含媚色，波底孕灵珠。 素魄生蘋末，圆规照水隅。 沦涟冰彩动，荡漾瑞光铺。 迥夜星同贯，清秋岸不枯。 江妃思在掌，海客亦忘躯。 合浦当还日，恩威信已敷。

成为贡士试之后，莫宣卿随即又参加3殿试

唐宣宗李忱亲自主持殿试，看到这个年仅十七岁的岭南少年，龙颜大悦。据明代黄瑜撰著的《双槐岁钞》记载，他钦点莫宣卿为状元，并御笔赐诗祝贺：

南方远地产奇才， 突破天荒出草莱。 神鲤跳翻三尺浪， 皇都惊震一声雷。

消息传开，长安轰动，整个岭南更是鞭炮齐鸣。自隋唐开科取士以来二百五十年，两广终于诞生了第一位状元——而这位状元，只有十七岁。

莫宣卿至今保持着中国科举史上“最年轻状元”的纪录，空前，亦可能绝后。

莫宣卿故居被燃放的鞭炮点红

四、衣锦还乡报母恩

新科状元莫宣卿初授翰林院修撰，赐内阁中书大学士，春风得意。他写下《及第自咏》以抒快意：

羽翼高飞到碧霄， 鹏程万里岂知遥。 才吞王母千年药， 便夺龙头第一标。 脚下云霞随地起， 眼前尘土霎时销。

然而，这个少年状元心里最放不下的，是远在岭南的母亲。

他上书陈情，请求改任南方官职以便奉养。同榜进士柳珪赠诗送行，叹道：“青骢聚送谪仙人，南国荣亲不及君。椰子味从今日近，鹧鸪声向旧山闻。”唐懿宗后来允准了他的请求，改任他为浙江台州别驾（刺史副职）。正四品官。

莫宣卿带着母亲和家眷，踏上赴任之路。然而天不假年，行至途中，他一病不起，竟与世长辞——年仅三十四岁。

他最终没能抵达台州，也没能在母亲膝前长久尽孝。

莫宣卿墓园

五、流光虽短，青史长存

莫宣卿死后，归葬于故乡封州文德乡锣鼓岗（今河儿口镇西村东坡）。

莫宣卿的衣冠冢

唐懿宗咸通九年（868年），封州刺史李邦昌上表朝廷，敕封莫宣卿为“正奏状元”，谥号“孝肃”。

唐懿宗李漼为莫宣卿的题字

他一生存诗仅《答问读书居》、《百官乘月早朝听残漏》、《赋得水怀珠》三首和《句》半首，全收录于《全唐诗》者不过3篇。作为一个诗人，他几乎被历史的尘烟淹没；但作为“岭南第一状元”，他的名字被永远镌刻在中国科举史的扉页。

后世在他的故乡建起了状元祠，门悬乾隆御笔“孝肃状元”石匾。门前那副“状如飞凤名如故，元此渡龙世此居”的“状元故居”嵌名联，被誉千古名联，成了当地弘扬状元文化、激励后人勤学上进的精神符号。

每年农历八月十七——莫宣卿诞辰之日，海内外莫氏后裔齐聚西村祭拜，延续着始于唐朝的“状元诞”传统。

莫宣卿诞辰1190年庆典

据说，仅一百余户的西村，自恢复高考以来走出了五十余名大学生，其中不乏清华学子。他们说，这是状元公留下的文脉——就像他七岁时那句诗一样，穿越千年，依然在岭南山水间回响：

“我本南山凤，岂同凡鸟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