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坦白爱上别人,我同意离婚,隔天她回娘家,她妈巴掌扇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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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陈屿,我爱上别人了。”
苏晴把这句话说出来时,厨房里的水还在烧。
小锅盖被热气顶得一下一下响。
陈屿站在餐桌边,手里拿着女儿的作业本。
红笔停在半空。
本子上那道应用题,女儿把“还剩多少”写成了“还爱多少”。
他盯着那四个字,半天没抬头。
苏晴把包放在沙发上。
她今天穿了新买的米色大衣,头发烫过,耳垂上有一对小珍珠耳钉。
那耳钉不是陈屿买的。
陈屿知道。
因为他们家这两个月的账,他每一笔都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女儿补牙花了八百六。
岳父复查花了一千三。
苏晴说公司聚餐,要他转了两千。
他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袖口破了一个小洞,他拿透明胶从里头贴住,照样穿去店里修空调。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怕吵醒卧室里写作业的孩子。
苏晴坐下来,像开一个早就排练过的会。
“我说,我爱上别人了。”
“陈屿,我们离婚吧。”
锅里的水扑出来。
滋的一声。
陈屿转身关火。
白汽漫上来,糊住他的眼镜。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
衣角上还有今天给客户搬洗衣机时蹭到的灰。
苏晴看着他这个动作,眉心拧了一下。
“你别装可怜。”
陈屿手指顿住。
“我没装。”
“你每次都这样。”苏晴抱起胳膊,“不吵,不闹,就这副受委屈的样子,好像全世界都欠你。”
陈屿把眼镜戴回去。
“妞妞在屋里。”
苏晴压低声音,却压不住不耐烦。
“她迟早要知道。”
“她才六岁。”
“六岁也不是傻子。”苏晴说,“她跟着我,总比跟着你守着那个破维修店强。”
陈屿没说话。
卧室门开了一条缝。
妞妞探出半张脸。
“爸爸,水开了吗?”
陈屿立刻转身,拿杯子倒水。
“开了,爸爸给你晾一晾。”
苏晴看见孩子,脸色柔了一点。
“妞妞,妈妈跟爸爸说点事,你先写作业。”
妞妞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爸爸。
“爸爸,你眼睛怎么红了?”
陈屿笑了一下。
“刚才热气熏的。”
妞妞哦了一声。
她关门前,小声说:“爸爸,应用题我不会。”
“等会儿爸爸教你。”
门关上了。
客厅安静得只剩钟表声。
苏晴从包里拿出一沓纸。
“我问过人了,房子是婚后买的,属于共同财产。”
陈屿看着那沓纸。
不是协议。
是她自己打出来的条件。
“房子卖了,一人一半。妞妞跟我,你每个月给两千抚养费。店里那点设备,你自己留着,我不要。”
她说得很快。
像怕慢一点,自己会心虚。
陈屿问:“那岳父每个月的药费呢?”
苏晴一愣。
“我爸有医保。”
“医保报不完。”
苏晴脸上有点挂不住。
“那是我家的事,不用你管。”
陈屿点点头。
“好。”
苏晴像没听清。
“你说什么?”
“我说,好。”
她准备好的责怪,忽然没了落点。
她盯着陈屿,眼神里闪过一丝慌。
“你别以退为进。”
陈屿把那几张纸推回去。
“明天去民政局前,把妞妞安顿好。她明天有舞蹈课。”
苏晴的脸沉下来。
“陈屿,你是不是早就盼着这天?”
这句话像针。
扎得不深,却密密麻麻。
陈屿看着她。
他想起七年前,她坐在医院走廊里哭。
岳父急性脑梗,苏家一时拿不出钱。
苏晴抓着他的袖子说:“陈屿,我只有你了。”
那时候他刚和母亲办完丧事。
母亲留下的小房子还没过户完。
他把房子卖了,拿出二十八万先垫了手术押金和康复费。
后来两人买现在这套两居,首付里也有剩下的钱。
苏晴当时红着眼说:“这钱我记一辈子。”
一辈子原来这么短。
七年。
两千五百多个日夜。
短到她今天能坐在他面前,像清算一张旧发票。
陈屿把桌上的作业本合上。
“我没有盼。”
苏晴冷笑。
“那你为什么这么痛快?”
陈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有一道新划痕。
今天修热水器时刮的。
“因为你说你爱上别人了。”
他抬起头。
“这句话一出来,我再拦,就没意思了。”
苏晴张了张嘴。
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立刻把手机扣在桌上。
陈屿看见了来电备注。
梁总。
苏晴拿起手机,走到阳台。
玻璃门没有完全关严。
她的声音漏进来。
“我跟他说了。”
“他同意了。”
“不,他没闹。”
“你放心,房子的事我会处理。”
陈屿坐在餐桌边。
妞妞在卧室里喊:“爸爸,水凉了吗?”
他站起来,端水进去。
小姑娘坐在书桌前,铅笔咬出牙印。
“爸爸,妈妈是不是不高兴?”
陈屿蹲下来,把杯子放在她手边。
“妈妈工作累。”
妞妞皱着鼻子。
“她最近总是香香的。”
陈屿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扯了一下。
“香香不好吗?”
“好。”妞妞说,“可是她抱我少了。”
陈屿摸了摸她的头。
“爸爸抱你。”
妞妞钻进他怀里。
她很轻。
轻得让陈屿忽然害怕。
如果离婚,苏晴真要带走她,他该怎么争?
他一个开维修店的,早出晚归。
店面是租的。
收入不稳定。
苏晴在公司做行政主管,工资单漂亮,社保齐全。
法官会怎么想?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孩子睡觉还要攥着他的衣角。
他不能在她面前崩。
客厅里,苏晴打完电话。
她敲了敲门。
“妞妞,妈妈明天带你去外婆家。”
妞妞眼睛亮了。
“外婆做红烧排骨吗?”
苏晴笑了一下。
“做。”
陈屿起身。
苏晴看他一眼。
“我明天先回我妈那儿说一声。”
“嗯。”
“你别乱说话。”
“我说什么?”
“别跟我妈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苏晴声音硬起来,“当年的钱,早就算不清了。再说这些年你住这个家,也没少享受。”
陈屿看了她很久。
苏晴被他看得别开眼。
“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屿说:“我知道了。”
夜里,妞妞睡着后,陈屿到客厅收拾碗筷。
苏晴已经洗完澡,坐在沙发上发消息。
嘴角有笑。
那种笑,陈屿很久没见过。
他把碗端进厨房。
水龙头哗哗响。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岳母赵桂兰发来的。
“陈屿,晴晴今天是不是跟你闹了?”
陈屿盯着屏幕。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回:“妈,没事。”
很快,赵桂兰回过来。
“你少骗我。你明天让她回来,我问她。”
陈屿没再回。
他关上水龙头。
刚走出厨房,就看见苏晴站在门口。
“谁给你发消息?”
“你妈。”
苏晴脸色变了。
“你跟她说什么了?”
“什么也没说。”
苏晴伸手。
“手机给我看。”
陈屿没动。
苏晴提高声音:“陈屿,你别在背后卖惨行不行?”
卧室里传来妞妞翻身的声音。
陈屿把手机放到桌上。
“你看。”
苏晴拿起来,翻到聊天框。
看见那句“没事”,她脸上的紧绷松了一点。
可下一秒,她又盯住屏幕上方的一个置顶联系人。
备注是“周叔”。
头像是一张灰色的法律援助中心门牌。
苏晴的手指停住。
“这个周叔是谁?”
陈屿把手机拿回去。
“店隔壁的老邻居。”
“你找他干什么?”
陈屿说:“修过他家冰箱。”
苏晴明显不信。
她还想问,阳台上的手机又响了。
这一次,她快步过去接。
陈屿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见餐桌下,掉着一枚小小的珍珠耳堵。
不是苏晴平时会买的牌子。
他弯腰捡起来。
指尖刚碰到,苏晴忽然回头。
“别碰。”
她冲过来,把耳堵抢走。
那一瞬间,她的慌张比愤怒更明显。
陈屿看着她攥紧的手。
没有追问。
可苏晴不知道,刚才她抢东西时,包里的另一张纸滑了出来。
纸角露在沙发底下。
上面只有几行打印字。
陈屿看见了一个名字。
梁皓。
还有一句话。
“尽快让男方签字,避免其咨询法律人士。”
第2章
第二天早上,苏晴起得很早。
她站在镜子前涂口红。
妞妞趴在门边,抱着小兔书包。
“妈妈,我今天穿粉裙子好不好?”
苏晴低头看手机。
“随便。”
妞妞又问:“外婆会来接我吗?”
苏晴有些烦。
“你问题怎么这么多?”
小姑娘缩了缩脖子。
陈屿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鸡蛋羹。
“先吃饭。”
妞妞坐到桌边。
她拿勺子挖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
陈屿赶紧拿过来吹。
“慢点。”
苏晴看着这画面,眼神动了动。
很快又冷下去。
“别弄得跟我要抢孩子一样。”
陈屿没接话。
他把鸡蛋羹吹凉,一勺一勺喂妞妞。
妞妞小声说:“爸爸,我可以把小兔带去外婆家吗?”
“可以。”
“那爸爸晚上来接我吗?”
陈屿的手顿了一下。
苏晴立刻说:“这两天你跟妈妈住外婆家。”
妞妞抬头。
“爸爸不去吗?”
苏晴皱眉。
“爸爸忙。”
妞妞看向陈屿。
陈屿把勺子放下。
“爸爸下班去看你。”
苏晴不耐烦地拿起包。
“走了。”
到了楼下,赵桂兰已经在小区门口等着。
她六十出头,头发夹了银丝,穿一件洗得发软的黑棉衣。
手里拎着保温桶。
看见妞妞,她脸上先笑。
“哎哟,我的小宝贝。”
妞妞扑过去。
“外婆!”
赵桂兰抱住她,又抬眼看陈屿。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陈屿笑笑。
“昨晚没睡好。”
赵桂兰瞪他。
“又熬夜接单?你那腰还要不要了?”
她把保温桶塞给他。
“鱼汤,给你炖的。别光顾孩子,自己也喝。”
苏晴站在旁边,脸色难看。
“妈,你到底是来接我,还是来疼女婿?”
赵桂兰回头看她。
“谁该疼,我心里有数。”
苏晴咬住唇。
陈屿忙说:“妈,先让妞妞上车,外面冷。”
赵桂兰把孩子抱上出租车。
苏晴跟着坐进去。
关门前,她看着陈屿。
“下午我把协议发你。”
陈屿点头。
赵桂兰耳朵尖。
“什么协议?”
赵桂兰眯起眼。
“你当你妈没听见离婚两个字?”
车里一下安静。
妞妞抱着小兔,眼睛睁得圆圆的。
陈屿上前一步。
“妈,孩子在呢。”
赵桂兰压着火。
“陈屿,你晚上来家里。”
苏晴急了。
“妈!”
赵桂兰一巴掌拍在车门上。
“你闭嘴。”
出租车开走后,陈屿站在路边。
风吹得他手指发僵。
他拎着保温桶回家,刚到楼道口,手机响了。
是店里小工阿明。
“哥,客户催洗衣机,说今天必须送。”
陈屿说:“我马上过去。”
阿明听出不对。
“哥,你嗓子怎么哑了?”
“没事。”
维修店在旧街口。
门脸不大。
玻璃门上贴着“家电维修,诚信经营”。
这几个字是苏晴刚怀妞妞那年写的。
她字好看。
陈屿一直没舍得撕。
阿明看他进门,立刻把凳子拖过去。
“哥,你坐会儿。”
陈屿摇头。
“先干活。”
他弯腰修洗衣机。
拧螺丝时,手抖了一下。
螺丝掉进机壳里。
阿明蹲下来找。
“哥,要不你回去睡一觉?”
陈屿说:“睡不着。”
门外有人喊:“小陈,在不在?”
周叔拎着一袋橘子进来。
他原来在司法所干过,退休后住在隔壁小区。
平时谁家有纠纷,都爱找他问两句。
他看见陈屿眼底的红血丝,没立刻问。
只把橘子放下。
“你岳母一早给我打电话了。”
陈屿手里的扳手停住。
周叔坐到旧沙发上。
“她说你可能要离婚,让我晚上过去一趟。”
陈屿低声说:“她不该麻烦您。”
周叔剥了个橘子。
“麻烦不麻烦,得看事大不大。”
他掰下一瓣,递给阿明。
又递给陈屿。
“先吃。”
陈屿接过来。
橘子酸得牙根发麻。
周叔说:“小陈,我不问你愿不愿离。感情这种事,外人说不清。但孩子、房子、债务,不能糊涂签字。”
陈屿沉默。
周叔看着他。
“你是不是还想着,给她留点体面?”
陈屿没答。
店门外,一辆电动车急刹。
是岳父苏建国。
他中风后腿脚不太利索,拄着拐杖,喘着气进来。
“陈屿!”
陈屿赶紧过去扶。
“爸,您怎么来了?”
苏建国甩开他的手。
“你是不是欺负晴晴了?”
阿明愣住。
周叔也皱眉。
陈屿说:“没有。”
苏建国拐杖在地上一戳。
“她刚回家就哭,说你要跟她离婚,还要抢妞妞。”
陈屿喉咙发紧。
“她这么说的?”
“你还问!”苏建国气得脸涨红,“当年你娶她时怎么说的?你说会一辈子对她好。现在你有两个臭钱了,就嫌她了?”
阿明忍不住。
“叔,我哥哪有两个臭钱?他……”
陈屿抬手拦住。
“阿明。”
苏建国看见周叔,语气更冲。
“还找人撑腰?陈屿,我告诉你,我们苏家不是好欺负的。”
周叔慢慢站起来。
“老苏,你先坐。”
“我不坐!”
苏建国的手抖得厉害。
“陈屿,你今天给我一句准话。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这句话落下来,店里几个等取件的客人都看过来。
陈屿脸色白了。
他可以被误会。
可这帽子太脏。
周叔开口:“老苏,话不能这么说。”
苏建国瞪他。
“你不是我们家人,你少掺和!”
陈屿扶住柜台。
他想起当年在医院,苏建国醒来后第一句话不是谢他。
是对赵桂兰说:“别让晴晴嫁得太寒酸,咱家丢不起人。”
那时候陈屿没计较。
他只觉得老人刚捡回一条命,心里乱。
婚后每逢年节,他拎着东西回苏家。
苏建国坐在主位上,从不问他累不累。
只说:“男人多担点,应该的。”
陈屿也没计较。
因为赵桂兰会在厨房偷偷给他塞一碗热面。
“别听你爸瞎摆谱,他就是嘴硬。”
那些年,赵桂兰像一盏小灯。
灯不亮,却总在。
苏建国还在店里嚷。
“你别装哑巴!”
陈屿抬起头。
“爸,是苏晴说她爱上别人了。”
苏建国的脸僵住。
周围也静了。
苏建国嘴唇动了动。
“你胡说。”
陈屿说:“我没胡说。”
苏建国后退一步。
拐杖敲到洗衣机外壳。
“她不是那样的人。”
这时,苏晴的电话打到苏建国手机上。
苏建国慌忙接起。
“晴晴。”
电话那头声音很响。
陈屿听见苏晴哭着说:“爸,你别去找他了,他就是想把事情闹大,让我没脸。”
苏建国看向陈屿,眼神又硬起来。
“你听见没有?”
陈屿没有解释。
因为解释要伤到更多人。
周叔却往前一步。
“老苏,晚上到你家,当着孩子不说,当着大人说清楚。”
电话那边突然安静。
几秒后,苏晴的声音变尖。
“周叔也在?”
周叔说:“我在。”
苏晴挂了电话。
苏建国握着手机,脸色变了又变。
赵桂兰的电话紧跟着打来。
她只说了一句。
“老苏,你马上回家。”
苏建国皱眉。
“你又怎么了?”
赵桂兰的声音冷得吓人。
“你女儿把梁皓带回来了。”
第3章
苏家住在老小区三楼。
楼道窄,扶手掉了漆。
陈屿到的时候,门没关严。
屋里传来赵桂兰压着火的声音。
“你让他坐这儿?”
“妈,梁皓只是送我回来。”
“送你回来要坐到我家饭桌上?”
陈屿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周叔跟在他后面。
阿明非要送他,陈屿没让。
他说这是家事。
周叔只回了一句:“家事最容易糊涂。”
门里,苏晴的声音带着委屈。
“我已经三十了,我有选择幸福的权利。”
赵桂兰冷笑。
“幸福?你把你丈夫和孩子丢一边,带个外人进门,跟我讲幸福?”
男人的声音响起。
温和,又带着一点居高临下。
“阿姨,您别激动。我和苏晴是真心的。”
陈屿听见这句,胃里一阵翻。
他推门进去。
客厅里,妞妞坐在沙发角落。
怀里抱着小兔。
眼眶红红的。
看见陈屿,她立刻跳下来。
“爸爸!”
陈屿蹲下抱住她。
“爸爸来了。”
妞妞把脸埋进他脖子。
“外婆生气了。”
陈屿摸她后背。
“不怕。”
饭桌旁,梁皓站起来。
他三十五六岁,衬衣笔挺,腕表亮得扎眼。
他看向陈屿,笑容很浅。
“你就是陈屿吧。”
陈屿抱着孩子,没有伸手。
梁皓也不尴尬。
“我听苏晴提过你。”
苏晴立刻说:“陈屿,孩子在,别摆脸。”
陈屿看她。
“是你把他带到孩子面前的。”
苏晴被堵住。
梁皓轻咳一声。
“陈屿,我们都是成年人,事情总要解决。”
赵桂兰猛地拍桌。
“你闭嘴!”
梁皓脸色一僵。
赵桂兰指着门口。
“这是我家。你没资格在我家跟我女婿谈离婚。”
苏晴脸白了。
“妈,你怎么还叫他女婿?”
赵桂兰转身。
她的手抬起来。
啪的一声。
巴掌落在苏晴脸上。
不重到伤人。
却响得整个屋子都静了。
妞妞吓得一抖。
陈屿赶紧捂住她耳朵。
苏晴捂着脸,不敢相信。
“你打我?”
赵桂兰的眼圈红了。
“我打你,是因为你还没醒。”
苏建国刚从后面赶到。
看见这一幕,他急了。
“桂兰,你干什么!”
赵桂兰看都没看他。
“你也闭嘴。”
苏建国被她吼住。
赵桂兰指着梁皓。
“你现在出去。”
梁皓整理了一下袖口。
“阿姨,您这样解决不了问题。”
赵桂兰笑了。
“我不解决你。我先解决我女儿。”
梁皓看向苏晴。
苏晴咬牙。
“他不走。”
赵桂兰气得手发抖。
“苏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苏晴声音也抖。
“我知道。我这几年过得一点都不开心。”
她看向陈屿。
“他是个好人,可我不爱他了。”
“我每天回家,看见他穿着油污衣服坐在客厅,我就喘不过气。”
“他对我好,可那种好像一根绳子。”
陈屿抱着妞妞,脸上没有表情。
可妞妞听懂了“油污衣服”。
她小声说:“爸爸衣服不脏。”
陈屿鼻子一酸。
“嗯,不脏。”
赵桂兰走过去,把妞妞抱到卧室。
“乖,外婆跟大人说事。”
妞妞抓着陈屿袖子。
“爸爸也来。”
陈屿说:“爸爸就在门口。”
妞妞这才松手。
卧室门关上。
赵桂兰回到客厅。
她从电视柜抽屉里拿出一个红布包。
红布旧了,边角起毛。
陈屿看见它,愣了一下。
七年前,他把卖房后的转账单、医院押金条、苏晴写的一张欠条,交给赵桂兰。
他说:“妈,别让晴晴知道您收着。她心重。”
赵桂兰当时骂他。
“你傻不傻?亲兄弟还明算账。”
陈屿笑着说:“一家人算太清,伤感情。”
赵桂兰把红布包塞进柜子。
“感情最怕有人装糊涂。”
这些年,她一直没提。
陈屿也几乎忘了。
此刻看见红布包,他心里猛地一沉。
苏晴也看见了。
她脸色变得很难看。
“妈,你拿这个干什么?”
赵桂兰把红布包放在桌上。
“你不是说这些年他让你喘不过气吗?”
她一层层打开。
“那我们就把账摊开。”
梁皓的眼神微微一动。
苏晴急了。
“有什么好摊的?离婚是我跟他的事。”
赵桂兰抬头。
“你也知道是你跟他的事。那你把外人带回来做什么?”
梁皓终于有些挂不住。
“阿姨,我可以先回避。”
赵桂兰指门。
“现在就回避。”
梁皓看向苏晴。
苏晴咬着牙,不想让他走。
可赵桂兰的眼神太硬。
梁皓拿起外套。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对陈屿说:“成年人的体面,是别把旧账翻得太难看。”
陈屿看着他。
“你说得对。”
梁皓笑了。
陈屿接着说:“所以你该早点走。”
梁皓脸色沉下去。
门关上后,赵桂兰才把红布包里的东西拿出来。
第一张是医院缴费单。
第二张是银行转账记录复印件。
第三张是一张泛黄的纸。
苏晴扑过去想拿。
赵桂兰一把按住。
“你敢撕,我现在就报警说你毁证。”
苏晴僵住。
陈屿低声说:“妈,别吓她。”
赵桂兰扭头瞪他。
“你还护?”
陈屿没说话。
赵桂兰把那张纸摊平。
上面是苏晴的字。
“今借陈屿人民币贰拾捌万元整,用于父亲治疗及家庭周转。待婚后经济宽裕归还。苏晴。”
下面还有日期和签名。
苏建国站在旁边,脸一点点涨红。
“这是什么?”
赵桂兰看他。
“你女儿写的。”
苏建国嘴硬。
“一家人写什么借条?”
赵桂兰冷笑。
“当初你躺在医院插着管,押金催得我腿软。陈屿刚卖了他妈留的房子,钱还没捂热,就给你交了。”
苏建国嘴唇抖了抖。
苏晴眼泪掉下来。
“妈,你非要这样让我难堪吗?”
赵桂兰的声音也哽住。
“让你难堪的是我吗?”
她指着陈屿。
“他这些年拿你当家人。你拿他当什么?”
苏晴哭着喊:“那我就不能不爱了吗?”
赵桂兰一时没答。
客厅里只剩她的喘息。
周叔这时开口。
“没人说不能离。”
所有人看过去。
周叔站在门边,声音平稳。
“但离婚不是抢。不是谁先变心,谁就先编一套话,把对方逼净身出户。”
苏晴猛地看向陈屿。
“你把周叔带来,就是为了这些?”
陈屿说:“是妈让我来的。”
“你们都觉得我错。”苏晴擦掉眼泪,“可你们谁问过我这些年累不累?”
赵桂兰低声问:“你累,为什么不先跟他说?”
苏晴没说话。
手机震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
梁皓发来消息。
屏幕亮着。
赵桂兰正好看见。
“协议尽快。别让你妈掺和。必要时把孩子留住,他会让步。”
屋里瞬间冷了。
苏晴手忙脚乱想锁屏。
已经晚了。
赵桂兰盯着那行字。
她慢慢抬起头。
“把孩子留住?”
苏晴脸色煞白。
卧室里忽然传出妞妞的哭声。
“外婆,我想回家。”
陈屿刚要过去,苏晴抢先一步拦在卧室门口。
“妞妞今晚跟我睡。”
赵桂兰看着女儿。
“你现在,是要拿孩子逼他?”
苏晴的眼泪挂在脸上。
她没有回答。
可她挡在门口的身体,已经给了答案。
第4章
妞妞最后还是被陈屿抱回了家。
不是苏晴愿意。
是赵桂兰发了火。
她站在卧室门口,声音发颤。
“孩子今晚要是哭坏了,我跟你没完。”
苏晴堵着门。
“我是她妈。”
赵桂兰说:“你是她妈,不是她的绳子。”
苏晴脸色发白。
苏建国想打圆场。
“孩子留下也行,晴晴好几天没见她了。”
赵桂兰回头。
“你少添乱。”
苏建国不敢吭声。
妞妞哭得直打嗝。
她伸手要陈屿。
“爸爸,我要回家。”
陈屿抱起她时,苏晴抓住孩子书包带。
“妞妞,妈妈明天给你买新裙子。”
妞妞摇头。
“我要爸爸。”
苏晴眼里的光一下碎了。
她松开手。
陈屿看见了。
那一瞬间,他心里并不痛快。
只是更累。
回到家,妞妞趴在他肩上睡着了。
小兔书包还挂在胳膊上。
陈屿把她放到床上,轻轻脱鞋。
小姑娘迷迷糊糊抓住他。
“爸爸,你别走。”
“爸爸不走。”
“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陈屿喉咙像塞了棉花。
“妈妈只是有事情没想明白。”
妞妞睁开眼。
“那她会想明白吗?”
陈屿说不出话。
他只能摸摸她的头。
等孩子睡熟,已经晚上十一点。
陈屿坐在客厅,打开手机。
苏晴发来十几条消息。
“你满意了?”
“我妈现在也站你那边。”
“陈屿,你真会演。”
“孩子明天我要接走。”
离婚协议草稿。
房子卖掉平分。
孩子归女方。
男方每月支付抚养费两千。
男方放弃追究女方婚内情感问题。
陈屿盯着最后一行。
“放弃追究”四个字,像被人特意加粗。
他不懂这些。
也不想用什么词去给两个人的七年定罪。
他只是觉得这份协议冷。
冷得不像苏晴写的。
门外有人轻轻敲门。
陈屿开门。
赵桂兰站在门口。
手里拎着一袋菜和一瓶药油。
“妞妞睡了?”
“睡了。”
赵桂兰换鞋进门。
她先去卧室看孩子。
给妞妞掖好被子,又走出来。
“你腰疼不疼?”
陈屿摇头。
赵桂兰瞪他。
“还嘴硬。”
她把药油放桌上。
“趴下。”
“妈,不用。”
“趴下。”
陈屿只好趴在沙发上。
赵桂兰倒药油,手掌搓热,按在他腰上。
力道不轻。
陈屿疼得吸气。
赵桂兰骂他。
“活该。让你逞能。”
骂着骂着,她声音低了。
“陈屿,妈对不起你。”
陈屿闭了闭眼。
“您别这么说。”
赵桂兰手停住。
“你知道我为什么收着那张借条吗?”
陈屿没答。
赵桂兰说:“我怕有一天,我们家有人没良心。”
陈屿喉咙动了动。
“苏晴不是没良心。”
赵桂兰冷笑。
“都这时候了,你还替她找补。”
陈屿翻身坐起来。
“她可能只是被人哄昏了头。”
赵桂兰看着他。
“你心里还舍不得?”
陈屿没有立刻回答。
客厅灯光昏黄。
那是妞妞三岁生日时拍的。
苏晴抱着蛋糕,笑得眼睛弯弯。
“不是舍不得。”
“是我不知道,怎么跟孩子说。”
赵桂兰眼眶红了。
“孩子有你,不怕。”
她从包里拿出红布包。
“这个给你。”
陈屿皱眉。
“妈,您留着。”
“留我那儿不安全。”赵桂兰说,“晴晴知道了,一定会找。”
陈屿想了想,接过来。
赵桂兰又拿出一张名片。
“周叔让我给你的。他说你别自己硬扛,有事就问。”
名片上写着法律服务所的电话。
陈屿握住名片。
“妈,我不会乱来。”
赵桂兰点头。
“我知道你不会。”
她抬起头,语气忽然硬起来。
“但你也别再让。”
陈屿一怔。
赵桂兰说:“你让了七年,晴晴没学会珍惜。你再让,她只会觉得你该。”
门外突然传来钥匙声。
两人同时看过去。
门锁被转了一下。
没打开。
又转了一下。
陈屿起身。
苏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陈屿,开门。”
赵桂兰脸色一沉。
“她怎么来了?”
陈屿走到门口。
没立刻开。
“孩子睡了。”
苏晴说:“我拿东西。”
“明天再拿。”
“我就拿几件衣服。”
赵桂兰走过去。
“晴晴,回去。”
门外安静了一秒。
苏晴声音冷下来。
“妈,你在里面?”
赵桂兰说:“是。”
苏晴忽然笑了。
“你们现在真像一家人。”
陈屿打开门。
苏晴站在门外。
梁皓也在。
赵桂兰脸色铁青。
“你还带他来?”
苏晴绕过她,直接进门。
“我拿我的证件。”
陈屿挡住卧室方向。
“妞妞睡着了。”
苏晴看着他。
“我不看她。”
这句话让陈屿心口一沉。
她走向主卧,打开衣柜。
翻找声很大。
赵桂兰跟进去。
“你轻点!”
苏晴没理。
她拉开床头柜。
又拉开抽屉。
陈屿忽然想起红布包。
他刚才放在电视柜下面。
苏晴显然也在找什么。
梁皓站在客厅。
目光扫过桌上的名片。
他伸手拿起来。
“法律服务所?”
陈屿看向他。
梁皓笑了笑。
“看来你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陈屿走过去,把名片拿回。
“这是我的东西。”
梁皓压低声音。
“陈屿,拖下去对谁都不好。”
陈屿说:“我没拖。”
“那就签协议。”梁皓看着他,“苏晴跟我在一起,是她自己的选择。你用旧账绑她,只会让她更厌恶你。”
陈屿握紧名片。
“你很着急?”
梁皓脸色微变。
“我只是替她着想。”
主卧里,苏晴的声音突然拔高。
“东西呢?”
赵桂兰问:“什么东西?”
苏晴冲出来。
眼睛发红。
“红布包呢?”
陈屿看着她。
苏晴也看着他。
她胸口起伏。
“给我。”
赵桂兰拦在她面前。
“那是陈屿的。”
苏晴尖声说:“那是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保管!”
赵桂兰气笑了。
“我是你妈。”
苏晴一字一句说:“从你打我那一巴掌起,你就不是站我这边的妈了。”
屋里静得刺耳。
赵桂兰的脸色白了。
陈屿上前扶住她。
苏晴却盯着电视柜。
她快步过去,拉开下面柜门。
里面空空的。
陈屿把红布包放进了维修工具箱。
她没找到。
梁皓过来拉她。
“走吧。”
苏晴甩开他。
“没有那东西,他以后就别想拿过去说事。”
梁皓脸上的温和终于裂了。
“苏晴。”
他声音低,却带着警告。
“先走。”
苏晴咬牙。
她拿起包,临出门前回头。
“陈屿,你别逼我。”
陈屿看着她。
“你想怎么逼我?”
苏晴眼神闪烁。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你不来,我就去你店里找你。”
她走后,赵桂兰坐在沙发上,手指还在抖。
陈屿倒了杯热水给她。
赵桂兰忽然抓住他的手。
“陈屿。”
“嗯。”
“梁皓刚才那个眼神,不像只为感情。”
陈屿沉默。
赵桂兰说:“你明天别去民政局。”
陈屿刚要说话,手机响了。
纸上打印着一行大字。
“无良丈夫逼妻离婚,抢孩子,骗岳家救命钱。”
第5章
陈屿赶到店里时,天还没亮透。
旧街口的早餐摊刚支起来。
热气从蒸笼里冒出来。
他的维修店门口,却围了几个人。
阿明蹲在卷帘门前,正在撕那张纸。
纸粘得很牢。
撕下来一半,剩下的胶印像疤一样留在门上。
阿明气得眼睛通红。
“哥,谁这么缺德?”
陈屿没说话。
他蹲下,把剩下的纸一点点揭掉。
旁边卖豆浆的刘婶凑过来。
“小陈,这上面写的真的假的?”
阿明立刻站起来。
“当然是假的!”
刘婶讪讪。
“我就问问。现在网上什么事都有。”
陈屿把纸团攥在手里。
“刘婶,您认识我几年了?”
刘婶脸红了。
“六七年了吧。”
“我骗过您一次吗?”
刘婶摇头。
“没有。你给我修冰柜,少收过我两回钱。”
陈屿说:“那就行。”
他开了门。
阿明跟进去,把工具箱往桌上一放。
“报警吧。”
陈屿看着门外那些探头探脑的人。
“先留证。”
阿明愣住。
“哥,你还懂这个?”
陈屿从抽屉里拿出手机支架。
“周叔昨晚教的。”
他把卷帘门、残纸、胶痕都拍了照。
又让刘婶帮忙作证。
刘婶嘴上嘀咕,还是站过来。
“我就说一句,我早上看见纸贴着,没看见谁贴的。”
陈屿点头。
“够了,谢谢。”
九点不到,苏晴来了。
她穿得很讲究。
可眼底有青色。
梁皓没来。
她站在店门口,看到胶痕,表情一瞬间不自然。
陈屿捕捉到了。
“你贴的?”
苏晴皱眉。
“我没那么无聊。”
阿明冷笑。
“那你脸虚什么?”
苏晴瞪他。
“你一个打工的,少插嘴。”
阿明要冲上去。
陈屿拉住他。
“你来干什么?”
苏晴把一份协议拍在柜台上。
“签字。”
陈屿看都没看。
“民政局办离婚,需要双方自愿。协议也得双方认可。”
苏晴愣了下。
“周叔教你的?”
陈屿说:“常识。”
苏晴咬牙。
“你到底想怎样?”
陈屿看着她。
“我想把孩子安排好,把账算清楚。”
苏晴笑了。
“账?你现在满脑子都是钱。”
陈屿问:“梁皓没告诉你,那张借条如果是婚前借款,和婚后共同财产不是一回事吗?”
苏晴脸色变了。
她显然没听懂全部,却听出了危险。
“你少吓我。”
“我没吓你。”
“那你就是要告我?”
陈屿沉默。
苏晴的声音忽然软下来。
“陈屿,我们非要闹到这一步吗?”
阿明在旁边气笑。
“不是你先贴纸败坏我哥名声?”
苏晴立刻说:“我说了不是我!”
陈屿问:“那是谁?”
苏晴别开眼。
“我怎么知道。”
手机响起。
她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陈屿看见屏幕上是梁皓。
苏晴接起来,声音压得很低。
“我在他店里。”
“他不签。”
“我没找到红布包。”
“你别催我。”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
苏晴脸色越来越白。
最后,她说:“我知道了。”
挂断后,她看向陈屿。
眼神里多了几分急。
“妞妞户口本在你这儿?”
陈屿皱眉。
“你要户口本干什么?”
“办转学。”
“转去哪?”
“梁皓认识私立学校的人。”苏晴说,“妞妞跟着我,不能总在这片老小区上学。”
陈屿声音沉下去。
“现在是学期中。”
“可以插班。”
“你问过妞妞吗?”
苏晴不耐烦。
“她一个孩子懂什么?”
陈屿看着她。
“她懂谁抱她,谁陪她写作业。”
这句话像打在苏晴脸上。
她眼圈一下红了。
“陈屿,你别总拿孩子刺我。”
陈屿低声说:“是你先拿孩子谈条件。”
店门口又有人围过来。
苏晴看见人,忽然提高声音。
“大家都来评评理!”
陈屿心里一沉。
她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苏晴指着他。
“我跟他过不下去要离婚,他就拿我爸当年住院的钱威胁我,还不让我见孩子。”
刘婶端着豆浆锅勺站出来。
“晴晴啊,小陈昨晚刚把孩子抱回去,孩子哭得那样,你妈也在。”
苏晴脸上挂不住。
“刘婶,这是我家事。”
刘婶说:“你家事你到街上喊什么?”
有人低声笑。
苏晴更难堪。
她盯着陈屿。
“你是不是就想让我丢脸?”
陈屿站在柜台后。
他没有喊。
也没有骂。
“苏晴,回去吧。”
苏晴却像被这句平静逼急了。
“我不回!”
她抓起协议,直接摔在地上。
“你今天不签,我就天天来。”
阿明怒道:“你有完没完?”
陈屿弯腰捡起协议。
纸张散开。
其中一页背面露出打印水印。
是梁皓公司的内部模板。
页脚写着“华辰置业人事行政部”。
陈屿心里一动。
苏晴伸手来抢。
“还给我!”
陈屿避开。
“这份协议谁写的?”
“我自己写的。”
“你们公司人事行政部,什么时候管员工离婚协议?”
苏晴脸色瞬间僵住。
围观的人也安静下来。
她强撑着。
“我用公司电脑打印怎么了?”
陈屿没再追问。
可他把那页拍了照。
苏晴冲上来要夺手机。
陈屿后退一步。
“你别动手。”
苏晴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周围人的眼神,终于意识到自己失态。
她拿起包,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又回头。
“陈屿,你会后悔的。”
中午,周叔到了店里。
“这个梁皓在华辰置业?”
陈屿点头。
“应该是。”
周叔问:“你们家小区去年是不是有过旧改评估?”
陈屿愣住。
“有。”
阿明插嘴。
“哥,咱这一片不都说可能拆迁吗?消息传了好几年。”
周叔看向陈屿。
“你家的房子,正好在拟改造范围附近?”
陈屿心里一沉。
他想起梁皓那句“房子的事我会处理”。
想起协议里急着卖房平分。
想起苏晴要户口本,要转学,要把孩子带走。
这些事连起来,像一根线慢慢绷紧。
周叔说:“我不确定。你别乱猜。”
他拿出手机。
“但我有个老同事在街道,我问一句政策公开信息。”
陈屿点头。
周叔拨电话时,店门口又停下一辆车。
梁皓下来了。
他身后跟着两个穿西装的年轻人。
梁皓笑着走进店。
“陈屿,既然你不肯好好谈,那我们就按程序谈。”
他把一张名片放在柜台上。
“这是我们公司的资产顾问。”
周叔抬头。
眼神一下冷了。
“你们公司资产顾问,凭什么来谈别人夫妻的房子?”
梁皓笑意淡了。
“老人家,你别误会。我们只是提供咨询。”
周叔拿起那张名片,看了一眼。
“咨询之前,有委托书吗?”
西装年轻人愣住。
梁皓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就在这时,陈屿的手机响了。
赵桂兰发来一段语音。
她声音急得发抖。
“陈屿,你快来,晴晴在家翻你岳父的病历和存折,她说要证明当年那二十八万不是借,是你自愿给的!”
第6章
陈屿赶到苏家时,门口鞋子乱了一地。
赵桂兰站在客厅中间,手里抓着一个旧牛皮纸袋。
苏晴站在卧室门口。
苏建国坐在沙发上,脸色灰白。
桌上摊着病历、药费单、银行卡流水,还有一堆旧收据。
妞妞被邻居王阿姨带到隔壁去了。
这是赵桂兰在电话里说的。
孩子不在,陈屿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可一进屋,苏晴就冲他喊。
“你满意了?我妈现在防我跟防贼一样!”
赵桂兰气得发抖。
“你把你爸的存折都翻出来了,你还怪我防你?”
苏晴眼圈通红。
“我只是找证据。”
周叔跟着进来。
他先看了看桌上的东西。
“找什么证据?”
苏晴看见他,脸色明显不自在。
“这是我们家事。”
赵桂兰冷声说:“现在知道家事了?你让梁皓带人去陈屿店里的时候,怎么不说家事?”
苏晴咬着牙。
“他是帮我。”
陈屿看着她。
“帮你证明什么?”
苏晴抓起一张医院押金条。
“证明当年钱是你自愿拿的。”
“陈屿,那时候我们已经谈婚论嫁,你说过我爸也是你爸。”
“你不能现在拿这个当债。”
陈屿沉默了几秒。
“我确实说过。”
苏晴像抓住救命绳。
“你听见了吧?他承认了!”
周叔问:“那借条呢?”
苏晴脸色一僵。
周叔看着她。
“你亲手写的借条,写了用于父亲治疗及家庭周转。借款人是你。这个事实也在。”
苏晴声音发尖。
“那是我妈逼我写的!”
赵桂兰被这句刺得后退一步。
“我逼你?”
苏晴哭出来。
“不是吗?你从小就这样。什么都要我懂事,什么都要我记恩。”
“我爸病了,你让我别哭,说陈屿拿钱不容易。”
“我结婚,你让我别要彩礼,说他妈刚没了。”
“我坐月子,你说陈屿白天干活晚上带娃,让我别挑。”
“妈,我这七年像欠了所有人。”
赵桂兰嘴唇颤着。
她想骂,却骂不出口。
陈屿看着苏晴。
他忽然明白了一点。
她不是不知道他付出过。
她是太知道了。
知道到每一次面对,都像被提醒欠债。
于是她开始恨提醒她的人。
梁皓给了她一个说法。
“你值得更好的。”
“你不是欠他。”
“他对你好,是想绑住你。”
这些话像温水。
慢慢泡软她心里的愧疚。
陈屿低声问:“所以你要把账改掉?”
苏晴擦眼泪。
“我只是要自由。”
周叔说:“自由不需要改账。”
苏晴瞪着他。
“你们都站着说话不腰疼。”
这时,苏建国忽然开口。
“晴晴,梁皓是不是让你找这些?”
苏晴愣住。
“爸?”
苏建国手指抖着。
“他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说只要证明钱是赠与,房子就能多分。”
赵桂兰猛地看向他。
“你怎么没告诉我?”
苏建国眼神躲闪。
“我以为……我以为他懂。”
赵桂兰气笑了。
“你以为他懂,还是你也想多分?”
苏建国脸涨红。
“我还不是为了女儿!”
赵桂兰把牛皮纸袋摔在桌上。
“你为了女儿,就能昧着良心?”
苏建国低下头。
屋里一下静了。
周叔拿起一份流水。
“这笔二十八万,确实先打到医院账户和苏晴账户。后续买房首付里,有陈屿卖房剩余款。这个可以查银行流水。”
陈屿说:“我有当年卖房合同复印件。”
苏晴猛地抬头。
“在哪?”
她问得太快。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意识到失态,声音低下来。
“我是说,你怎么还有?”
陈屿说:“我妈那套房卖掉时,中介给的复印件,我一直放着。”
苏晴盯着他。
“你不是说什么都给我妈保管了吗?”
“不是所有东西。”
赵桂兰忽然看向陈屿。
“你放哪儿了?”
陈屿没有当场说。
这一次,他学会了。
苏晴的脸色更难看。
手机又响。
她看见号码,没接。
赵桂兰一把拿过来。
来电显示:梁皓。
苏晴急了。
“妈!”
赵桂兰按了免提。
梁皓的声音传出来。
“找到了吗?”
屋里没人说话。
梁皓继续说:“苏晴,你别心软。那张借条必须处理掉,流水能解释成共同支出。只要陈屿拿不出卖房款和借款证据,他争不过你。”
赵桂兰的脸冷得吓人。
梁皓似乎察觉不对。
“苏晴?”
周叔开口。
“梁先生,我是周明远。你刚才的话,我听见了。”
电话那头死一般安静。
几秒后,梁皓笑了一声。
“周叔是吧?您误会了,我只是给朋友情绪支持。”
周叔说:“情绪支持包括指导毁证?”
梁皓声音冷下来。
“请你注意措辞。”
周叔平静道:“你也注意边界。”
梁皓挂了电话。
苏晴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赵桂兰把手机还给她。
“这就是你说的帮你?”
苏晴嘴硬。
“他也是怕我吃亏。”
陈屿终于开口。
“苏晴,你吃过什么亏?”
苏晴看向他。
陈屿的声音很轻。
“你爸住院,我守了二十一天。你说闻不了消毒水,我让你回家睡。”
“你怀妞妞脚肿,我每天晚上给你泡脚。你说我手粗,按得疼,我就去网上学。”
“你弟结婚差十万,你哭着说你爸妈丢不起人。我没拿家里钱,我接了三个月夜单,腰就是那时候伤的。”
苏晴的眼泪又掉下来。
“别说了。”
陈屿说:“我以前不说,是觉得一家人不该算。”
他看着她。
“但你现在要把我说成骗钱的人,我不能再不说。”
苏晴捂住耳朵。
“我让你别说了!”
赵桂兰红着眼骂。
“你有什么脸喊?”
苏建国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王阿姨站在门口,脸色尴尬。
“桂兰,妞妞睡醒了,哭着找爸爸。”
陈屿立刻往外走。
苏晴也跟上。
到隔壁时,妞妞坐在小板凳上哭。
看见陈屿,她扑过来。
“爸爸!”
苏晴站在后面,伸出手。
“妞妞,妈妈在。”
妞妞看了她一眼,往陈屿怀里缩。
苏晴的手僵在半空。
王阿姨叹了口气。
“小苏,不是阿姨多嘴。孩子不是东西,谁抢赢归谁。”
苏晴脸色发白。
陈屿抱起妞妞。
“我们回家。”
苏晴忽然拦住门口。
“陈屿,你不能带走她。”
陈屿看着她。
“她户口在我们家,她今天也说要跟我回去。离婚前,我们都有照顾权。”
周叔走过来。
“别在邻居家闹。”
苏晴看着周叔,又看向赵桂兰。
最后,她盯住陈屿。
“你是不是已经准备起诉了?”
陈屿说:“我还没决定。”
苏晴冷笑。
“你最好想清楚。梁皓说了,如果你闹上法庭,你店里的账也未必干净。”
陈屿一怔。
“我的账?”
苏晴也像刚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周叔立刻问:“梁皓怎么知道他店里的账?”
苏晴不说话。
陈屿想起一件事。
三个月前,苏晴说公司要做员工家庭资产情况表。
让他把营业执照、租赁合同、近半年流水拍给她。
他说有必要吗。
苏晴当时笑着说:“走个形式,影响我升职。”
他就拍了。
陈屿低声问:“那些资料,你给了梁皓?”
苏晴脸色惨白。
她的沉默,比承认更响。
第7章
那天晚上,陈屿没有回自己家。
他带着妞妞去了赵桂兰那里。
苏晴站在楼下,没有跟上来。
她给陈屿发了很多消息。
“你别把我想得那么坏。”
“资料是公司要,我不知道梁皓会看。”
“你为什么非要逼我承认错?”
陈屿一条也没回。
妞妞睡在赵桂兰的小床上。
赵桂兰坐在床边,给她扇风。
明明是冬天,屋里暖气也不热。
可她还是一下下扇。
像妞妞小时候那样。
陈屿坐在客厅,和周叔整理材料。
卖房合同复印件。
医院缴费单。
借条。
转账流水。
苏晴发来的协议。
梁皓带人到店里的名片。
还有那通免提电话里,周叔现场听见的内容。
周叔一项项分开。
“这些不是让你去吵架用的。”
陈屿点头。
“我知道。”
“房子如果是婚后购买,原则上是夫妻共同财产。”周叔说得很慢,“但你婚前个人房产出售所得,用于购房和对方家庭支出,这部分可以作为分割时的重要事实。借条也是债权证据。”
陈屿问:“孩子呢?”
周叔看了卧室一眼。
“妞妞六岁。法院看孩子长期生活照顾、双方工作时间、居住环境、孩子意愿也会参考,但不是她一句‘我是妈妈’就定。”
陈屿低头。
“我怕她把孩子带走。”
赵桂兰从卧室出来。
“她带不走。”
她把一张纸放桌上。
是幼儿园老师手写的家园联系记录复印件。
上面写着:
“陈屿每日接送较多,能配合园方沟通。母亲因工作原因接送较少。”
陈屿愣住。
“妈,这哪来的?”
赵桂兰说:“我今天下午去幼儿园问老师要的。老师不敢写别的,就给了日常记录复印件。合规的,盖了幼儿园章。”
周叔点头。
“这个有用,至少证明照顾事实。”
陈屿看着赵桂兰。
“您跑这一趟,腿疼不疼?”
赵桂兰摆手。
“疼也比心疼强。”
她坐下来,忽然叹气。
“陈屿,我不是要你把晴晴往死里逼。”
“她是我生的,我知道她不是坏透了。”
“她只是被惯坏了,又被人捧得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可她该付的代价,不能让你替她付。”
陈屿低声说:“我明白。”
第二天上午,陈屿没有去民政局。
他去了派出所。
店门口被贴纸的事,民警做了登记。
因为没有监控拍到人,只能先留案。
民警提醒他。
“类似纠纷,注意保存证据。不要发生肢体冲突。”
陈屿说:“我不会。”
离开派出所,他接到阿明电话。
“哥,梁皓又来了。”
陈屿赶回店里。
梁皓坐在旧沙发上,像坐在自己办公室。
阿明站在一边,气得脸都红。
柜台上放着一份打印好的“撤销投诉及和解声明”。
陈屿进门。
梁皓抬头。
“我以为你今天会去民政局。”
陈屿说:“我也以为你会懂点边界。”
梁皓笑了。
“陈屿,闹大对你没好处。”
“你店里现金收款不少吧?”
“税务、消防、经营备案,真要查起来,你确定一点问题没有?”
阿明骂道:“你威胁谁呢?”
梁皓看都不看他。
“我只是提醒。”
陈屿拿起那份声明。
上面写着:
男方承诺不再对女方及梁某进行骚扰、诽谤,不以任何形式追究过往经济往来。
陈屿读到最后,抬头问:
“梁某是谁?”
梁皓脸色微沉。
“你心里清楚。”
陈屿把纸放下。
“你为什么这么怕我追究?”
梁皓笑容消失。
“怕?”
陈屿说:“如果你和苏晴只是相爱,你等我们离婚就行。”
“可你一直催她签协议,找借条,拿我店里的资料威胁我。”
“梁皓,你到底图什么?”
梁皓盯着他。
过了几秒,他低笑。
“你一个修家电的,真以为自己有多重要?”
陈屿没说话。
梁皓站起来,整了整外套。
“你那套房,两居,老破小,市场价也就一百五六十万。”
“你死守着不放,无非觉得那是你全部家底。”
“可苏晴跟着我,住的是大平层,见的是你一辈子够不到的人。”
陈屿问:“所以你不图房子?”
梁皓眼神一闪。
“我缺你那点房子?”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那你让资产顾问去他店里干什么?”
赵桂兰来了。
她身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
女人穿着深蓝色工装,胸牌上写着“华辰置业客户服务部,姜宁”。
梁皓脸色瞬间变了。
“姜宁?”
姜宁看着他,神情冷淡。
“梁经理,我找你半天了。”
梁皓声音压低。
“你来这里干什么?”
姜宁没有理他。
她转向陈屿。
“陈先生,我是华辰置业客服部员工。”
“昨天梁经理带资产顾问私下接触您,我觉得不合规。”
“我已经向公司合规邮箱提交了情况说明。”
梁皓脸色铁青。
“姜宁,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姜宁看他。
“我当然知道。”
她从包里拿出几张打印纸。
“去年你也这样跟我说,说帮我处理离婚房产,说我前夫不同意就用公司资源压他。”
“最后我才知道,你盯上的是我家那套在规划片区边上的房。”
店里一下静了。
陈屿看着姜宁。
她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清楚。
“我不是来替谁出气的。”
“我是来提醒陈先生,梁皓不是第一次这么做。”
梁皓冷笑。
“姜宁,你别把私人恩怨带到工作里。”
姜宁看着他。
“所以我只说我能证明的。”
她把一份邮件回执放在柜台上。
“公司已经收到我的合规举报。”
“还有,你上周让我查陈先生小区附近意向收储资料,我没有给你。”
梁皓脸色彻底变了。
陈屿终于明白。
房子不是一套普通老破小。
梁皓盯着的,也许是还没公开落地的片区机会。
周叔从门口进来。
他刚去街道问完。
“公开信息查到了。”
他把手机屏幕递给陈屿。
“你们小区南侧两条街,已经进入城市更新前期摸排。你这套房不一定拆,但周边价值预期已经变了。”
赵桂兰冷笑。
“难怪这么急。”
梁皓转身要走。
陈屿叫住他。
“梁先生。”
梁皓回头。
陈屿拿起那份和解声明。
当着他的面撕成两半。
“以后别来我店里。”
梁皓眼神阴沉。
“陈屿,你会为今天后悔。”
他刚走到门口,苏晴冲了进来。
她显然不知道姜宁在。
看见她,整个人僵住。
姜宁看着苏晴。
轻轻说了一句:
“他当初也跟我说,他只爱我。”
第8章
苏晴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纸。
姜宁那句话落下后,店里没有人说话。
梁皓反应最快。
他回头冷声道:“姜宁,你够了。”
姜宁看着他。
“我只说事实。”
苏晴的嘴唇动了动。
“你们……认识?”
梁皓走到她身边。
“前同事,工作上有矛盾。”
姜宁笑了一下。
那笑里没有胜利。
只有疲惫。
“梁皓,你连解释都没换一句。”
苏晴抓紧包带。
她看向梁皓。
“她说的是真的吗?”
梁皓皱眉。
“你现在要在这里审我?”
苏晴眼神晃了晃。
这句话她太熟了。
每次她问梁皓为什么总催协议,为什么要她找红布包,为什么非要房子卖掉,他都这样反问。
“你不信我?”
“你也要像陈屿一样逼我?”
“苏晴,我是在替你谋退路。”
那些话听起来像爱。
现在却像提前写好的模板。
陈屿没有插话。
赵桂兰也没有。
这是苏晴自己该看的。
姜宁把目光转向苏晴。
“你不用信我。”
“你可以自己去问华辰合规。”
“你也可以问他,为什么在公司系统里查你丈夫小区周边客户咨询记录。”
梁皓厉声道:“姜宁!”
姜宁往后退半步。
“你吼我没用。”
她看向陈屿。
“陈先生,我能说的就这些。后续如果公司调查需要,我会配合公司。”
陈屿点头。
“谢谢。”
姜宁离开后,苏晴还站在原地。
梁皓伸手拉她。
“走。”
苏晴没有动。
“你查陈屿小区干什么?”
梁皓压着火。
“我是做地产的,查片区正常。”
“那你为什么让我尽快离婚?”
“因为你痛苦。”
“为什么让我找借条?”
“因为我不想你吃亏。”
苏晴眼泪涌上来。
“那姜宁呢?”
梁皓沉默一秒。
“她离婚后情绪不稳定,纠缠过我。”
赵桂兰冷笑。
“一个纠缠你,一个也爱上你。梁经理挺忙。”
梁皓脸色难看。
“阿姨,这是我的私事。”
赵桂兰说:“你私事都伸到我女婿家了,还怕人问?”
苏晴忽然说:“你手机给我看。”
梁皓皱眉。
“苏晴。”
“给我看。”
“你别闹。”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破最后一层皮。
苏晴猛地抬头。
“我为了你把家闹成这样,你说我闹?”
梁皓的耐心终于耗尽。
“你自己婚姻有问题,不要全推给我。”
苏晴呆住。
陈屿看见她肩膀抖了一下。
她像第一次看清眼前这个人。
可看清不代表立刻悔悟。
人最难承认的,就是自己为了一个不值的人,亲手砸了值钱的东西。
梁皓转身走了。
这次没再等她。
苏晴站在店门口,眼泪一颗颗掉。
阿明小声嘀咕:“现在哭给谁看。”
陈屿看他一眼。
阿明闭嘴。
苏晴慢慢转向陈屿。
“你早知道?”
陈屿摇头。
“我也是刚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陈屿说:“你不会信。”
苏晴的脸更白。
她张了张嘴。
“陈屿,我……”
赵桂兰打断她。
“别在这儿说。”
苏晴看着母亲,像抓住一点希望。
“妈。”
赵桂兰却说:“你先回家,把你爸那些病历收拾好。再去给妞妞道歉。”
苏晴愣住。
“你不陪我?”
赵桂兰的眼里有泪。
“路是你自己走的。”
“疼也得你自己走回去。”
苏晴一个人离开了。
下午,华辰置业的电话打到陈屿手机上。
对方自称合规专员。
语气客气,询问梁皓是否曾以公司名义接触他,是否索取或使用过他的个人资料。
周叔在旁边听着。
示意陈屿如实回答。
陈屿只说事实。
“他带两名自称资产顾问的人来过我的店。”
“我没有委托他们。”
“他们出示了名片。”
“他提过我的店铺经营资料。”
合规专员说会进一步核查。
挂了电话,周叔说:“这条线交给他们公司。你不要私下扩散。”
陈屿点头。
“我只想把家里的事处理完。”
傍晚,苏晴来了。
她没化妆。
脸色憔悴。
手里拎着妞妞的小兔书包。
赵桂兰开门时,没让她直接进卧室。
“孩子在画画。”
苏晴站在门口。
“我想见她。”
赵桂兰看向陈屿。
陈屿点头。
“进来吧。”
妞妞坐在小桌前画画。
画上有爸爸,有外婆,有一只小兔。
没有妈妈。
苏晴看见,眼眶一下红了。
她蹲下。
“妞妞。”
妞妞抬头。
小手把画纸往怀里拉了拉。
“妈妈。”
苏晴想摸她的头。
妞妞躲了一下。
苏晴的手僵在空中。
“妈妈那天吓到你了,对不起。”
妞妞低头抠蜡笔。
“妈妈还要带我走吗?”
苏晴眼泪掉下来。
“妈妈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妞妞小声说:“可我也想和爸爸在一起。”
苏晴捂住嘴。
她第一次没有说“你还小不懂”。
陈屿站在门边。
心里并不轻松。
苏晴抬头看他。
“我们能不能谈谈?”
赵桂兰抱起妞妞。
“外婆带你去厨房看汤。”
妞妞看向陈屿。
陈屿说:“去吧。”
客厅里只剩两个人。
苏晴把书包放下。
“梁皓被公司停职调查了。”
陈屿没说话。
“他今天下午给我打电话,说都是我把事情闹大,让他丢了前程。”
她苦笑。
“他说我离了婚还带孩子,本来就麻烦,要不是那套房,他不会这么费心。”
陈屿的手指微微蜷起。
苏晴抬起脸。
“陈屿,我错了。”
这句话来得很迟。
迟到陈屿听见时,心口已经没有想象中的震动。
他只问:“你想怎么处理?”
苏晴急忙说:“我们先不离了,好不好?”
厨房里,赵桂兰切菜的声音停了一下。
陈屿看着苏晴。
“你是因为知道他骗你,才不想离。”
苏晴哭着摇头。
“不是,我是真的知道错了。”
陈屿说:“昨天以前,你觉得我挡了你的幸福。”
“今天他露馅了,你又觉得这个家还能要。”
“苏晴,我不是备用钥匙。”
苏晴脸色惨白。
她上前一步。
“我可以改。”
陈屿往后退了一步。
这个动作很轻。
却比一句拒绝更清楚。
苏晴僵住。
赵桂兰从厨房出来。
她眼圈红,却没有劝和。
“晴晴,别逼他。”
苏晴看着母亲。
“连你也不帮我说一句?”
赵桂兰说:“我帮你说过太多句了。”
她指着餐桌。
“你嫌他衣服有油污那天,我说男人养家不容易。”
“你说他木讷没情趣那天,我说日子不能只看嘴甜。”
“你半夜回家,他给你热饭,你嫌菜老,我说你别伤人。”
赵桂兰声音哽住。
“我每帮你说一句,其实都是在让他再忍一次。”
苏晴哭得说不出话。
陈屿低头看着桌上的小兔书包。
“离婚我同意。”
苏晴猛地抬头。
陈屿接着说:“但协议重新谈。孩子、房子、债务,都按事实来。”
苏晴摇头。
“陈屿……”
门铃突然响了。
赵桂兰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陌生人。
一个拿着手机支架。
一个举着话筒。
“请问这里是苏晴女士家吗?网上有人爆料,说她丈夫联合岳母逼她净身出户,我们想采访一下。”
苏晴的哭声戛然而止。
陈屿看向她。
她脸上只有茫然。
赵桂兰冷着脸问:“谁爆的料?”
那个举话筒的人低头看手机。
“爆料人署名,梁先生。”
第9章
赵桂兰没有让那两个人进门。
她站在门口,像一道旧而硬的门闩。
“私人住所,不接受采访。”
举话筒的年轻人还想往里探。
“阿姨,我们也是想了解真相。”
赵桂兰冷声说:“真想了解真相,就别堵别人家门。”
陈屿走过去。
“你们是哪家媒体?”
对方含糊。
“我们是做民生账号的。”
周叔正好上楼。
他听见这句,立刻拿出手机拍摄。
“请出示工作证件,说明采访目的和信息来源。”
两人脸色变了。
举手机的那个人放下支架。
“我们就是来问问。”
周叔说:“未经同意拍摄居民住址和未成年人信息,发布后可能承担责任。你们现在离开,我只当误会。”
两人对视一眼。
其中一个小声说:“走吧。”
他们下楼后,苏晴才像回过神。
“不是我。”
陈屿看她。
苏晴急得发抖。
“真的不是我。这次不是我。”
赵桂兰闭了闭眼。
“是梁皓。”
手机群消息疯狂响起。
苏晴打开一看,脸色煞白。
亲戚群里,有人转了一段短视频。
视频标题刺眼。
内容把事情剪成了另一副样子。
苏晴哭着说“我只是要自由”。
赵桂兰扇她巴掌。
陈屿站在旁边沉默。
“女子婚姻不幸,丈夫联手岳母控制财产,情人仗义发声。”
苏建国在群里发了三个问号。
二姨发语音。
“桂兰,你怎么打女儿啊?再怎么样也是亲生的。”
表哥发:
“陈屿平时看着老实,没想到这么会算计。”
苏晴握着手机,浑身发抖。
“他怎么能这样?”
陈屿没说话。
他想起店门口那张纸。
那时苏晴说不是她。
他现在信了一半。
可另一半,是她亲手把梁皓带进门,给了他剪刀。
赵桂兰拿过手机。
“周叔,能处理吗?”
苏晴抬头。
“律师函?”
周叔看她。
“你怕?”
苏晴咬住唇。
“我怕影响公司。”
赵桂兰气得笑出声。
“他把你当工具,你还怕影响他?”
苏晴眼泪掉下来。
“我是怕影响妞妞。”
陈屿终于开口。
“那就更要处理。”
他拿出手机,开始按周叔说的保存证据。
苏晴看着他的手。
这双手粗糙,指甲缝里总有洗不净的黑。
她以前觉得丢人。
此刻却看见,他每一步都稳。
稳得像这些年家里每一次停电、漏水、孩子发烧。
她慌的时候,他总先站起来。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为她站。
当晚,周叔帮陈屿联系了熟悉的律师。
律师姓罗。
她在电话里听完情况,只说了三点。
“第一,不要对骂。”
“第二,所有材料按时间线整理。”
“第三,如果对方继续扩散,可以发正式函件要求删除并道歉。”
陈屿问:“离婚呢?”
罗律师说:“你们可以先协议谈。如果谈不成,再诉讼。孩子抚养和财产分割,都看证据和实际照顾情况。”
苏晴坐在旁边,脸色灰败。
电话挂断后,她低声说:“陈屿,我配合澄清。”
赵桂兰问:“你怎么澄清?”
苏晴深吸一口气。
“我发声明,说视频不实,说我确实婚内产生了别的感情,但陈屿没有逼我。”
赵桂兰看着她。
“你想清楚。”
苏晴点头。
“我想清楚了。”
她拿起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打字。
打到一半,梁皓电话来了。
她看着来电,眼神变得复杂。
陈屿说:“接吧,开免提。”
苏晴犹豫了一秒。
按下免提。
梁皓的声音传出来。
“苏晴,你疯了?你想发什么?”
苏晴脸色变了。
“你监控我?”
梁皓冷笑。
“你朋友圈小号我不知道?你现在发澄清,就是把我往火坑里推。”
苏晴声音发抖。
“视频是你找人发的?”
梁皓说:“我是在帮你争舆论。”
“你为什么剪掉前后?”
“网友只看重点。”
“你把我妈打我那段发出去,你有没有想过妞妞会看到?”
梁皓沉默一下。
“苏晴,你别装了。你最开始不也想让陈屿丢脸?”
这句话像一巴掌。
苏晴的脸一点点失去血色。
梁皓继续说:“现在你想回头?晚了。”
“我告诉你,华辰那边如果真查我,我也不会一个人担。”
“你给我的资料,你发的消息,你让我帮你写协议,这些我都有。”
苏晴握紧手机。
“我从没让你造谣。”
梁皓笑了。
“谁在乎?”
陈屿看向周叔。
周叔点头,示意继续录屏保存。
梁皓还在说。
“你现在只有一条路,咬死陈屿控制你。你越惨,网友越帮你。”
“等他怕了,自然签。”
苏晴的眼泪无声落下。
她看向陈屿。
那眼神里有悔,有怕,还有迟来的羞耻。
陈屿没有替她说话。
苏晴闭上眼。
再睁开时,她声音低而清楚。
“梁皓,我不会再按你说的做。”
电话那头一静。
梁皓声音阴冷。
“你别后悔。”
苏晴说:“我已经后悔了。”
她挂断电话。
赵桂兰坐在一边,眼泪终于掉下来。
“你总算说了句人话。”
苏晴哭着喊:“妈……”
赵桂兰别过脸。
“别喊我。先把该做的做完。”
苏晴点开朋友圈。
又打开视频平台账号。
她录了一段澄清。
没有化妆。
也没有哭诉。
“我是苏晴。网上关于我丈夫陈屿逼迫我、抢夺财产的内容不实。”
“婚姻走到这一步,主要责任在我。”
“我在婚内对他人产生感情,并在处理离婚时被错误引导,做了伤害丈夫和孩子的事。”
“我母亲打我,是因为我把第三者带回家,并试图用孩子逼迫丈夫让步。”
“请删除不实内容,不要打扰我的家人,尤其不要打扰孩子。”
她说完,手指停在发布键上。
陈屿看着她。
没有催。
苏晴闭了闭眼。
按下发布。
半小时后,视频平台原爆料账号删除了内容。
一小时后,华辰置业发布内部通报。
梁皓因涉嫌违规使用公司资源、介入员工及客户私人纠纷、损害公司声誉,被停职接受调查。
姜宁发来消息。
“公司让我补材料。谢谢你们没有把我拖进舆论。”
陈屿回:“也谢谢你站出来。”
夜里十一点,梁皓来了。
他站在苏家楼下,疯狂打苏晴电话。
苏晴不接。
他就在楼下喊。
“苏晴,你给我下来!”
老小区窗户一扇扇亮起。
苏建国慌了。
“这像什么话!”
赵桂兰拿起手机。
“报警。”
苏晴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
陈屿抱着睡熟的妞妞,站在卧室门口。
梁皓在楼下继续喊。
“陈屿,你敢躲在女人后面?”
苏晴猛地站起来。
陈屿看向她。
她嘴唇发抖。
赵桂兰气得浑身发抖。
苏晴哭着说:“我以为只是协议要用。”
周叔脸色沉下来。
“这已经不是离婚纠纷了。”
警笛声从小区门口传来。
梁皓的喊声停了一下。
几分钟后,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民警带着梁皓上楼核实情况。
梁皓一进门,脸上还带着笑。
“警察同志,我只是来找女朋友谈话。”
苏晴抬起头。
声音很轻。
“我不是你女朋友。”
梁皓脸色一变。
民警问:“谁报的警?”
赵桂兰说:“我。我们要求他离开,他持续骚扰。”
周叔把录屏和通话记录递过去。
“还有疑似利用不实信息威胁当事人的情况。”
梁皓立刻说:“这是他们家庭矛盾,别什么都往我身上扣。”
陈屿看着他。
“梁皓,你刚才说你手里还有东西。”
梁皓冷笑。
“你怕了?”
陈屿说:“我只是想知道,你准备用这些东西做什么。”
梁皓张口就要说。
苏晴忽然打断。
“他想逼我继续咬你。”
梁皓看向她,眼神凶狠。
“苏晴!”
苏晴站起来,手指攥得发白。
“警察同志,我愿意说明情况。”
梁皓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第10章
事情没有在一夜之间结束。
成年人的烂账,也不会因为一句道歉就自动清零。
梁皓被民警带走做询问。
他没有被立刻定什么大罪。
但他用不实视频施压、夜间上门滋扰、拿他人资料威胁的事,都留下了记录。
华辰置业那边调查更快。
三天后,姜宁发来消息。
“梁皓被解除劳动合同了。”
“公司要求他交接所有客户资料。”
“合规部还在查他以前私下接触客户资产的事。”
陈屿看完,只回了两个字。
“收到。”
他没有转发。
没有庆祝。
第二天,梁皓换了号码打给苏晴。
苏晴当着赵桂兰和周叔的面接了。
这次没有开免提前,她先说:
“我会录音。”
梁皓在电话那头沉默几秒。
“苏晴,你真狠。”
苏晴握着手机,脸色苍白。
“我只是把你教我的话,还给你。”
梁皓笑了一声。
“你以为陈屿还会要你?你现在回去,人家嫌你脏。”
赵桂兰脸色一变。
陈屿皱眉。
苏晴却没有崩。
她闭了闭眼。
“他要不要我,是他的选择。”
“我做错了,是我的事实。”
“你不用拿这两件事挑拨。”
梁皓声音冷下来。
“你等着。”
苏晴说:“我已经报警备案。你再骚扰,我继续报警。”
她挂了电话。
手一直在抖。
赵桂兰想扶她。
手伸到一半,又收回去。
苏晴看见了,眼泪掉下来。
“妈,我知道你还气。”
赵桂兰坐下。
“我气。”
“我气你糊涂。”
“更气我自己以前总替你挡。”
苏晴跪到她面前。
“妈,对不起。”
赵桂兰没有马上扶。
她看着这个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女儿。
小时候苏晴摔一跤,她能心疼半宿。
长大后苏晴皱一下眉,她就想替她找理由。
可一个人被爱惯了,如果没人教她边界,她就会把别人的退让当成地面。
踩上去,连声谢谢都忘了。
赵桂兰红着眼说:
“你最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苏晴点头。
“我知道。”
她转向陈屿。
陈屿坐在餐桌边。
妞妞在卧室搭积木。
门开着。
小姑娘能看见客厅,却听不清太多。
苏晴没有跪他。
她知道那样只会给他压力。
她站着,向他弯下腰。
“陈屿,对不起。”
“我不该背叛你。”
“更不该把你的付出说成控制,把孩子当筹码,把你给我们家的钱说成应该。”
陈屿看着她。
这几天,他想了很多。
想过她第一次给他织围巾,针脚歪歪扭扭。
想过妞妞出生那晚,她抓着他的手哭,说再也不生了。
也想过她站在店门口,当众说他拿岳父住院的钱威胁她。
人的心不是石头。
不是说碎就碎得干净。
有些裂缝,边缘还连着旧日温度。
可裂了就是裂了。
陈屿说:“苏晴,我接受你的道歉。”
苏晴抬头,眼里亮了一下。
陈屿接着说:
“但我不回到从前。”
那点光慢慢暗下去。
苏晴点头。
“我明白。”
赵桂兰低下头,擦了擦眼睛。
周叔坐在旁边,轻声说:
“那就谈协议。”
这一次,桌上的离婚协议不是梁皓写的。
是罗律师根据双方真实情况起草的。
房子暂不出售。
考虑妞妞上学和稳定生活,由陈屿继续居住并主要照顾孩子。
房产归属和补偿按出资、共同还贷、债务情况折算。
苏晴承认婚前借款二十八万及后续相关事实,双方约定分期返还一部分,剩余部分在财产分割中抵扣。
妞妞抚养权归陈屿。
苏晴享有探望权。
每月支付抚养费。
探望时间固定,不得擅自带离本市。
苏晴看着“抚养权归男方”那一行,眼泪啪嗒落在纸上。
“妞妞会不会恨我?”
陈屿说:“看你以后怎么做。”
苏晴哽咽。
“我还能来看她吗?”
“协议里写了。”
“我是问你。”
陈屿沉默片刻。
“只要你不再把她当筹码,你永远是她妈妈。”
苏晴捂住嘴,哭得肩膀发抖。
赵桂兰转过脸。
没有骂她。
也没有抱她。
有些路,必须自己疼着走完。
民政局那天,天气很冷。
陈屿穿着那件袖口破过的羽绒服。
透明胶已经撕掉了。
赵桂兰给他缝了一块同色布。
针脚不算漂亮。
但很结实。
苏晴看见那块补丁,眼睛又红了。
“以前我总嫌你不换衣服。”
陈屿低头看了一眼。
“还能穿。”
苏晴苦笑。
“你看,我连这种小事都不懂。”
陈屿没有接话。
窗口工作人员按流程核验材料。
询问双方是否自愿。
冷静期已过。
证件齐全。
签字时,苏晴的手抖了很久。
陈屿签得很稳。
不是因为不痛。
是因为痛已经熬过了最乱的时候。
走出民政局,苏晴站在台阶下。
“陈屿。”
他停下。
苏晴说:“那张借条,我会还。”
陈屿点头。
“按协议来。”
“妞妞的舞蹈课,我还能去看吗?”
“提前跟我说。”
苏晴眼泪又涌上来。
“谢谢。”
陈屿看着路边来来往往的人。
忽然觉得这两个字很陌生。
七年里,他做了太多事。
很少听见她认真说谢谢。
原来一句迟来的谢谢,不能补回七年。
却能让人确认一件事。
他不是活该。
傍晚,陈屿去幼儿园接妞妞。
妞妞背着小兔书包跑出来。
“爸爸!”
陈屿蹲下抱住她。
“今天吃什么了?”
“番茄鸡蛋,还有小馒头。”
“舞蹈课累不累?”
“有一点点。”
妞妞趴在他肩上。
“爸爸,妈妈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陈屿脚步停了一下。
“嗯。”
“她说以后周六来看我,还说不会突然带我走。”
陈屿摸摸她的头。
“那你怎么说?”
妞妞认真想了想。
“我说可以,但要问爸爸。”
陈屿笑了。
“好。”
回到家,赵桂兰已经在厨房忙活。
苏建国坐在客厅,显得很局促。
他见陈屿进门,拄着拐杖站起来。
“陈屿。”
陈屿放下妞妞。
“爸。”
这个称呼出口,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苏建国脸上发红。
“我……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句对不起。”
赵桂兰在厨房哼了一声。
“总算知道说人话。”
苏建国尴尬地低头。
“以前我总觉得你是女婿,多担点应该。”
“这次晴晴的事,我也糊涂。”
“梁皓给我打电话,我还真想着让晴晴多分点。”
他抬手搓了搓脸。
“我不是个好长辈。”
陈屿看着他。
苏建国老了很多。
那种爱摆架子的劲,像被这场事抽走一半。
陈屿说:“过去的事按协议处理。”
苏建国点头。
“我知道。”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
“这里面是两万。多的我现在拿不出。以后我和你妈慢慢还。”
陈屿没有接。
赵桂兰端着菜出来。
“你拿着。”
陈屿说:“妈,协议里有安排。”
赵桂兰把盘子往桌上一放。
“协议是协议,这两万是我们老两口的态度。”
她看着陈屿。
“你可以不认晴晴这个妻子了,但别把我们也一刀切没了。”
陈屿喉咙一紧。
妞妞跑过来。
“外婆,今天有排骨吗?”
赵桂兰立刻笑了。
“有,给你炖得烂烂的。”
妞妞拍手。
“爸爸也吃。”
赵桂兰看向陈屿。
“他当然吃。他不吃,我骂他。”
陈屿笑了一下。
眼眶却热了。
饭桌上,没有人提梁皓。
也没人提离婚证。
妞妞夹了一块排骨放进陈屿碗里。
“爸爸辛苦。”
陈屿低头吃了一口。
肉炖得很软。
像许多年前,赵桂兰偷偷塞给他的那碗热面。
只是这一次,他不用再咽着委屈说没事。
一个月后,梁皓因为多起违规行为被行业内通报。
他曾经吹嘘的大平层,是租来的。
腕表也是分期买的。
苏晴知道这些后,没有再哭。
她只是把手机关掉,安安静静去上班。
她搬回了苏家。
赵桂兰没有像过去那样事事替她兜底。
她要交生活费。
要周六准时去看妞妞。
要自己面对亲戚群里的议论。
有人问她:
“你真离了?陈屿不要你了?”
苏晴只回:
“是我先弄丢的。”
再后来,她按月给陈屿转抚养费。
备注写得很规矩。
“妞妞抚养费。”
第一次转账时,她又多转了一千。
陈屿退回去。
只收协议里的数。
苏晴发来消息。
“我想补偿。”
陈屿回:
“补偿不是多给钱,是以后别缺席。”
苏晴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周六,她准时到了舞蹈教室门口。
妞妞下课出来,看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
“妈妈。”
苏晴蹲下。
“妈妈带你去吃小馄饨,好吗?”
妞妞回头看陈屿。
陈屿点头。
“去吧,一个小时后我来接你。”
苏晴眼泪差点掉下来。
但她忍住了。
她牵着妞妞的手,没有牵得太紧。
陈屿站在原地,看着母女俩走远。
周叔从旁边小卖部出来,递给他一瓶水。
“心里什么滋味?”
陈屿接过来。
“说不上来。”
周叔笑了笑。
“说不上来就对了。人又不是判决书,哪能一页写明白。”
陈屿喝了一口水。
冬日阳光落在街边。
维修店的电话响起。
阿明在那头喊:
“哥,有客户说热水器不出热水,你来不来?”
陈屿说:“来。”
他挂了电话,往店里走。
脚步不快,却很稳。
他知道,日子不会立刻变好。
房贷还要还。
孩子还要养。
旧伤偶尔还会疼。
可他终于把那句“没事”从嘴边放下了。
他不再拿委屈换一家人的表面太平。
也不再用沉默替别人的错误兜底。
一个人真正的体面,不是被辜负后还假装大度,而是终于敢把自己放回该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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