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俄罗斯在乌克兰加倍行动，为“全面战争”铺路

两个庞大且重装武装的国家陷入一场关乎存亡的武装斗争。数十万人伤亡。大规模动员。对敌方经济与基础设施进行系统性远程打击。国防预算吞噬国家开支的巨额比例。

所有这些因素都让人联想到“总体战”的景象——在这种国家间冲突中，国家、社会和经济不仅都是战争努力的积极参与者，同时也是敌方打击的目标。

俄罗斯对乌克兰的全面战争如今已成为21世纪最致命的冲突之一，也是自1945年以来最残酷、最旷日持久的国家间战争之一。

在原本活跃的知识界讨论中，“总体战”一词却鲜少被提及。

“总体战是全国全力投入的同义词，在战争努力中动用国家力量的所有要素。”

只要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继续避免宣布俄罗斯境内持续性的强制动员，只要两国经济活动继续以某种正常模式运转，局势就不总是让人感觉双方都已全力以赴。

但许多阻止这场战争演变为总体战的制约因素正在开始消失。

对于基辅而言，全面战争的第五年无疑出现了许多积极因素，尤其是与去年同期相比。

彼时，乌克兰处于生存模式，因可能被特朗普政府抛弃、甚至被迫投降而备受打击，在动荡的外交过山车中颠簸前行，而俄罗斯军队则保持压力并在全线推进。

最关键的是，尽管俄罗斯战场伤亡基本保持稳定，但其在前线的领土收益却少得可怜。

如今，乌克兰在俄罗斯后方升级的打击行动首次给莫斯科带来了战略进攻压力，无论是在乌克兰被占领土上的“中程打击”范围（50-200公里），还是对炼油厂、能源出口设施和仓库的远程打击。

“这已经是一场没有固定回合数的拳击比赛，”乌克兰国家安全研究所研究员、“活着回来”基金会高级分析师米科拉·别列斯科夫表示。

“双方都将自己的胜利定义为能够坚持到最后一回合，希望对手在巨大的破坏和累积的社会、经济、政治问题面前崩溃。”

什么是总体战？

总体战缺乏公认的学术定义。

虽然有人将其渊源追溯到普鲁士军官卡尔·冯·克劳塞维茨的“绝对战争”理念，但这一术语本身最早由一战将领埃里希·鲁登道夫在其1935年的著作《总体战》中推广开来。

鲁登道夫的作品虽然反思了德国在战场和国内战争努力的各个方面，但并未试图创建新的战争理论。

在随后的几十年里，基于20世纪两次世界大战的经验，现代总体战理念逐渐成形。

总体战意味着一种冲突形态：交战方不仅专注于战场胜利，还致力于削弱和摧毁敌方后方的战争能力——从军事生产和收入来源到基础设施，进而瓦解社会的战斗意志。

“总体战是全国全力投入的同义词，在战争努力中动用国家力量的所有要素，”退役澳大利亚陆军少将米克·瑞安告诉乌克兰媒体。

“这意味着你动用国家的每一个要素来打这场战争，无论是防御还是进攻，而且战争拖得越久，总体化程度就越高。”

对敌方后方实施毁灭性打击作为总体战的关键组成部分，得益于技术的进步，尤其是二战中的远程战略轰炸行动，最终以对日本投下核武器达到顶峰。

从这个意义上说，由于乌克兰和俄罗斯各自打击敌方战略后方的能力受到自身打击资产和敌方防空系统的限制，在持续创新的环境中，双方战略武器的不断进步表明其追求总体战结局的意图。

“这看起来像是与新科技成比例的教科书式总体战——试图通过摧毁维持战争所需的关键后方基础设施来削弱前线，”别列斯科夫说。

经济升级

为利用乌克兰的优势并塑造基辅作为胜利方的形象，6月底，总统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宣布了一项“40天影响力行动”，旨在推动莫斯科回到谈判桌前。

在此期间，乌克兰新的远程打击不仅针对俄罗斯炼油厂和港口，还打击了亚速海上的影子舰队油轮以及电商巨头Wildberries的仓库。

Wildberries的基础设施确实被用于为战争努力采购和配送物资，这一事实使其成为合法目标。

但更广泛的经济影响——很可能是有意为之——已对俄罗斯经济造成数十亿美元的损失，带来重大金融冲击的风险，以及至关重要的是，让普通俄罗斯人日益感受到战争直接影响其生活。

在这40天期间，莫斯科非但没有被推向缩减其战争行动，反而升级了对乌克兰经济的打击。

乌克兰的零售和物流仓库——从大型超市Epicentr、超市Silpo、邮政服务Nova Poshta，到Wildberries的对应平台Rozetka——都遭到越来越频繁的攻击。

也许最关键的是，针对敖德萨州港口基础设施和民用货船的新一轮打击减少了乌克兰的黑海航运，使乌克兰失去了谷物和原材料出口的重要收入来源。

“对港口基础设施的攻击将使乌克兰获得更少的出口收入，”别列斯科夫说。

“对基辅的攻击——该市约占GDP的20%——如果得不到解决，可能会产生大量社会、经济、军事和政治问题。”

俄罗斯新的经济升级发生在乌克兰防空面临严峻挑战之际：爱国者防空系统的拦截弹库存严重不足，使该国实际上无法防御弹道导弹攻击，而新型喷气式“沙赫德”型无人机和导弹-无人机混合体则试图对抗乌克兰高效的无人机拦截小组网络。

“与乌克兰不同，俄罗斯过分押注于摧毁维持生命的基础设施，”别列斯科夫指出。

“但双方做法背后的逻辑是相同的。”

“换句话说，就是在自己崩溃之前让对手屈服。”

在可能是乌克兰迄今最艰难的冬天来临之前，俄罗斯对港口、企业和关键基础设施的打击可能叠加成教科书式的“总体战”效应，这一威胁迫在眉睫。

“我们看到的是俄罗斯自2022年底以来所做事情的变体，”瑞安说。

“这与林肯（在美国内战中）对南方的‘蟒蛇战略’并无不同——就是对乌克兰国家战争能力的每一个环节施加压力：对军队、对人民、对外交，以及对经济施压。”

全力以赴

总体战理念的核心是对适龄男性进行大规模——通常是强制性的——征兵，这是两次世界大战中所有主要交战国共同经历的特征。

也许反对俄罗斯对乌克兰战争对莫斯科而言已构成总体战的主要论据，在于普京为避免俄罗斯大规模强制动员而煞费苦心。

2022年9月，在乌克兰军队于哈尔科夫州发动戏剧性反攻突破俄军防线后，普京宣布“部分动员”约30万士兵，以避免前线崩溃。

这一过程仓促而混乱，引发数十万俄罗斯男性逃离该国，并损害了这场战争在国内作为“特别军事行动”的形象——原本承诺不会影响普通俄罗斯人。

此后，为确保稳定兵力流入以支撑其代价高昂的进攻行动，俄罗斯主要依赖志愿服役，以丰厚的签约奖金、高薪和在后方服役的欺骗性承诺，每月持续招募约3万人，主要来自经济萧条地区。

在2026年的战场现实中——乌克兰通过密集的无人机“杀伤区”成功遏制了俄罗斯的渗透攻击——俄军在前线的收益正在递减。

“俄罗斯过去几年一直在试图组建新部队，但他们做不到，因为没有足够的新兵，”外交政策研究所高级研究员、军事分析师罗布·李告诉乌克兰媒体。

“今年，损耗率基本上与招募率持平。”

因此，且不论从各地区榨取新的志愿合同兵日益困难，关于普京可能不情愿地下令新一轮动员的猜测激增，包括在俄罗斯国内信息空间也是如此。

乌克兰表示，此举最早不会在9月俄罗斯国家杜马“选举”之前到来。鉴于克里姆林宫对该国暴力和镇压的完全垄断，此举不太可能引发大规模抵抗，更不用说骚乱了。

更重要的是，动员可能标志着普京最终决定吞下其国内形象受损的代价，以换取对其最大化战争目标的加倍押注。

“在2024-25年期间，俄罗斯的胜利理论基于其资源和人力上的名义优势，以拖垮西方对乌克兰的支持，并在前线无论多慢都能推进，”别列斯科夫说。

“现在我们看到俄罗斯战场战略进入平台期，因为它不再产生以往的效果，俄罗斯被迫考虑新一轮动员。”

乌克兰由于可供征召的人口基数小得多，自全面战争爆发以来一直在进行强制动员。

这一过程加剧了民众中的社会紧张情绪——他们既不愿向俄罗斯投降，又对国家、尤其是对征兵官员怀有日益加深的蔑视，后者有时被指采用暴力、非法和腐败手段。

基辅本身也保护了一些群体免于动员，特别是允许18-24岁年轻人出国，并容忍了一个臃肿且往往腐败的适龄男性豁免制度。

“问题是，正如我们在其他战争中看到的那样，”瑞安说，“战争拖得越久，社会就越不可能支持额外的征兵措施。”

“尽管乌克兰面临人口结构挑战，但核心理念是：如果没有国家，其他一切都无从谈起。”

长期博弈

随着泽连斯基的40天行动成为过去，远程打击升级，顿巴斯“堡垒带”之战在乌克兰东部正式开始，冬季前实现停火的希望已经消散。

更进一步说，即使前线保持静止，只要双方都没有真正被迫做出重大让步，俄罗斯对乌克兰的战争看起来只会变得越来越总体化。

“当一方无法在前线通过战斗实现目标时，就会试图通过摧毁维持敌方运转的关键后方目标来削弱敌人，”别列斯科夫说。

“换句话说，就是在自己崩溃之前让对手屈服。”

乌克兰对俄罗斯经济施加的压力将继续给莫斯科制造国内困境，但识别——更不用说预测——崩溃点仍然像是在追逐影子，即使对专家来说也是如此。

过去几年的战争充满了关于时间真正站在哪一边的频繁评论。

如果普京真的咬紧牙关宣布动员，俄罗斯不仅将在中短期内寻求扩大进攻行动，更重要的是，将能够在未来数年持续维持这些行动。

乌克兰在战场上人力劣势的残酷数学现实，为基辅在一场旷日持久的总体战中呈现了明显的弱点。

“乌克兰的战略需要聚焦于可持续性，因为你不知道这场战争能打多久，”李说。

“它可能有激烈阶段，也可能有缓和阶段，可能停火，然后六个月后再打起来。拥有更长远的视角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