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被伊朗卡脖子，中东管道四处开花，但胡塞和伊拉克民兵不答应

海湾国家和伊拉克正努力扩展现有管道的运力，并规划新管道，以减少对霍尔木兹海峡的依赖。通常情况下，全球约20%的能源贸易需通过这条战略水道。然而，这些管道项目仅为中期方案，无法解决当前危机，只能在一定程度上分散风险。

许多替代路线和基础设施——如沙特通往延布的东西向石油管道、阿联酋通往富查伊拉的管道，以及伊拉克规划的通往叙利亚、土耳其和约旦的线路，甚至红海和地中海的方案——仍在伊朗导弹和无人机的打击范围内，也可能遭受也门胡塞武装和伊拉克民兵的袭击。这些方案并未消除脆弱性，只是改变了风险暴露的方式。

对于全球主要液化天然气出口国卡塔尔来说，困境尤为明显。该国几乎没有可行的管道替代方案绕开霍尔木兹海峡。即便未来管道运力能够分流一部分油气运输，伊朗对这条水道的影响力预计仍将持续。

中东的管道布局，仿佛是一场21世纪版的“地产大亨”或“风险”游戏。管道已成为该地区重新评估能源安全、降低对霍尔木兹海峡依赖的重要筹码。

然而，扩大现有管道运力和修建新管道并非解决眼前危机的灵丹妙药。伊朗可能仍是这条水道上的关键角色，甚至是最关键的角色之一。全球20%的能源贸易依赖霍尔木兹海峡，而未来的管道建设只是中期目标，对当前确保该海峡航行自由的努力影响有限。

此外，如果未来多达60%的油气流量被转移出霍尔木兹海峡，反而可能让伊朗在谈判中更加强硬，因为任何替代性基础设施只会削弱其影响力，而不会彻底消除。更何况，管道和其他替代基础设施无法消除风险，只是为部分海湾能源出口国分散风险。

作为全球主要液化天然气生产国之一，卡塔尔几乎没有绕开霍尔木兹海峡的现实可行方案。因此，无论是海峡之外的管道、铁路、公路还是港口，都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上周，卡塔尔能源公司通知其欧洲最大客户之一意大利爱迪生公司，将无法交付3船液化天然气，并将“不可抗力”状态延长至9月底。此举使受不可抗力影响的卡塔尔液化天然气货船增至24船，总量约为30亿立方米天然气。卡塔尔能源公司运营着全球规模最大的液化天然气运输船队之一。

无论是现有的海峡外管道和港口，还是正在建设、规划或讨论中的项目，大多仍在伊朗以及伊朗支持的也门胡塞武装和伊拉克民兵的导弹与无人机射程之内。对沙特来说，绕开霍尔木兹海峡，某种程度上有“刚出虎穴，又入狼窝”的意味。

在霍尔木兹海峡实际上受伊朗控制的情况下，沙特依赖其红海港口延布以及曼德海峡。然而，胡塞武装已宣布，曼德海峡对与沙特有关的航运关闭。在沙特与胡塞武装紧张局势加剧之际，延布也处于胡塞武装导弹和无人机的打击范围内。

胡塞武装上周声称袭击了连接沙特东部产油区与延布石油出口枢纽的原油设施，显然指的是沙特的东西向石油管道。这条管道使沙特得以绕开霍尔木兹海峡。与此同时，沙特表示，伊拉克民兵向沙特石油设施发射的“多架无人机”已多次被拦截。

作为回应，美国和沙特对这些民兵的无人机设施和总部发动打击，以阻止可能由伊朗支持、意在干扰沙特经红海出口石油的行动。更早之前，伊朗曾警告称，如果美国对伊朗港口的海上封锁持续，导致伊朗无法出口石油，那么海湾地区任何国家都别想出口。

20世纪80年代两伊战争期间，伊朗曾威胁霍尔木兹海峡航运，沙特正是在这一背景下修建了东西向石油管道。2019年，胡塞武装无人机袭击了这条管道的起点阿卜盖格，导致沙特一度有一半石油产量停摆，相当于全球产量的5%。据报道，沙特正考虑扩大这条管道的运力，以增加输往延布的原油流量，并接纳同样缺乏霍尔木兹海峡替代路线的巴林和科威特石油。

由于预期胡塞武装和伊拉克民兵会再次发动袭击，沙特近几个月已开始通过苏伊士运河向北运油，再借助与运河平行的苏伊士—地中海管道运往埃及地中海港口。胡塞武装近日袭击了红海上的沙特船只，这表明埃及路线同样并不更安全。其他旨在绕开霍尔木兹海峡、降低伊朗及其非国家盟友袭击风险的项目，也面临同样问题。

阿联酋正在建设一条价值30亿美元、长300公里的管道，工程已完成过半，预计明年将使这个海湾国家向阿曼湾港口富查伊拉输送石油的能力翻倍。阿联酋还在研究建设一条从沙迦哈姆里耶港通往富查伊拉的管道。为降低遭袭风险，阿联酋正考虑将管道埋入地下，并通过防空系统加强管道安全。自2月28日美国和以色列袭击伊朗以来，伊朗已两次袭击富查伊拉的能源基础设施。

作为回应，同时也因为阿联酋认识到伊朗这一威胁不会消失，阿联酋一方面重新开启与伊朗的经济关系，以尽量降低本国能源基础设施遭袭风险；另一方面又深化与美国和以色列的军事合作。

阿联酋已解除对伊朗出口禁令，恢复伊朗航空公司在迪拜机场的降落权，并允许约20000名战争爆发时身在海外的伊朗居民返回阿联酋。阿联酋还希望在战争结束、美国解除制裁后，通过投资能源、港口和物流，参与伊朗重建并从中获益。

在最近持续近两周、针对海湾国家和约旦的报复性打击中，伊朗将阿联酋排除在外。但本月早些时候，伊朗在宣布再次关闭这一海上咽喉通道后，曾在霍尔木兹海峡袭击两艘阿联酋油轮。

与阿联酋和沙特的基础设施一样，伊拉克的管道计划也很容易成为伊朗和伊拉克民兵的打击目标。这些计划包括一条从巴士拉通往哈迪塞的国内管道，并将在此基础上分出支线，分别通往叙利亚巴尼亚斯、土耳其杰伊汉和约旦亚喀巴；还包括另一条绕开伊拉克库尔德地区、通往杰伊汉的管道。

伊拉克还在讨论恢复一条已经停运且年久失修的管道，该管道曾将伊拉克与沙特红海港口延布连接起来。1991年伊拉克入侵科威特后，这条管道被封存。鉴于伊拉克民兵正在袭击沙特石油设施，而美沙又对伊拉克发动了协同打击，相关讨论短期内不太可能重启。

尽管海湾国家正在探索一切可能的替代方案，但在这场高风险的能源版“风险”或“地产大亨”游戏中，霍尔木兹海峡仍是最终的变数。每一次分散风险的尝试，都只是重新洗牌地缘政治格局，而无法真正摆脱这条海峡的牵制。

作者：詹姆斯·M·多尔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