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赵成山,土生土长的北京人,今年75岁。年轻时在前门修自行车,后来街上电动车多了,我也跟着改修电动车。这几年年纪大了,眼睛花,手也稳不住,干脆就退了休,守着南城老胡同里的两间小平房过日子。
我身上最招人烦的毛病,就是抽烟。25岁刚当学徒那会儿,师傅递了我第一根烟,说修车这行手上全是油,嘴里叼根烟,干起活来才不容易犯困。
哪知道这一抽就是50年,每天最少一包,哪天少抽了,都像少吃了一顿饭似的,浑身不自在。
我儿子赵明远最恨我抽烟。他在朝阳开出租车,天天早出晚归,嗓门大,脾气也急,每次一进门先皱眉头:“又抽!屋里呛得跟着火了似的,你自己闻不见啊?”
我总拿“都75了,还能抽几年”这话堵他的嘴,其实我心里门儿清,他哪里是嫌烟味,是真怕我身体出问题。我老伴走得早,当年她脑梗走的时候,他才三十出头,孩子刚上小学,家里里里外外的事,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对我来说,烟早就不只是个习惯了。早上一开门,听见胡同里卖豆腐脑的吆喝声,我得点一根;下午搬个小凳坐门口,看街坊四邻遛弯,我也点一根;晚上开着电视,屋里安安静静没人说话,我还是得点一根。烟头一亮一灭的功夫,屋里静悄悄的,我这心里才踏实。
今年入冬前的一天,我坐在门口晒太阳,刚抽完半根烟,突然咳得直不起腰,低头一看,纸巾上沾了点红。我赶紧把纸团攥紧,往袖口里面塞,偏巧被在医院当导诊的孙女赵小满看见了。
她当时脸就白了,把纸团掏出来一看,眼圈立马红了。当天晚上,赵明远特意提前收了车,赶回家来。他进门没骂我,只是拿起我烟盒数了数剩下的六根烟,说:“爸,明天咱去医院做个CT。”
我本来不肯去,他跟我说:“你要是真查出点什么,我认;要是没事,我以后也少在你耳边念叨。可你连查都不肯去,是想让我天天开着车,心里还得分神惦记这事吗?”
这话一下就把我堵得没话说,第二天小满特意请了半天假,陪着我去了医院。
做CT的时候我闭着眼瞎想,真要是查出肺癌,我干脆就不治了。我儿子跑一天出租腰都疼,孙女小满还没结婚,我哪能把钱都砸在我这把老骨头身上。
等了半个多小时,叫到号进了诊室,四十多岁的林医生把我的CT片调出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还放大了细节,抬头问我:“大爷,您确定抽了50年烟,每天一包?中间没戒过?”
我当时还有点不高兴,心想这事儿哪能撒谎,有时候忙起来一天还能抽一包半,就连感冒发烧都没断过烟。林医生说,按我这个年纪和烟龄,查出肺气肿、肺大泡、慢阻肺甚至肺结节,都不奇怪。
可我的CT结果,除了有点轻度支气管炎和一点正常的老年性改变,既没长肿瘤,也没有明显的肺气肿,情况比他预想的好太多,他干这行看了这么多年片子,像我这种情况真的很少见。
我当时心里空落落的,就像走在结冰的湖面上,走了50年才反应过来——原来脚下的冰一直没裂,可我刚才一直是在冰面上冒险啊。
回家路上,小满突然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抹起了眼泪,说她不是怕我查出病,是怕我拿着这份没事的CT报告当“护身符”,以后烟抽得更凶。
那天晚上赵明远来看我,看见我把烟盒放在手边,却没点上一根,明显松了口气。我把烟盒里的烟抽出来,捏在手里半天没点,越拿越觉得沉。
以前总觉得他们是管得太宽,现在没人拦着我抽了,我反倒把以前那些没听进去的话,全想起来了。
我跟他们说,50年的老习惯,不可能说断就断。以后早上起来不抽,吃完饭也不抽,实在忍不住想抽,我就自己走到院门口去,一天最多三根,不用你们偷偷藏我的烟,我自己数着来。
从那之后我真的开始减烟,从每天20根,慢慢减到12根、7根,最后稳定在一天3根,我自己找了个小本子,每天都一笔一笔记着数。
胡同里的老刘看见还笑我,说你肺都没事,还费这劲戒什么烟。我跟他说,恰恰是因为肺没事,才不能真当这事儿完全没事。人活到75岁,最怕的就是身边人早就把担心藏得不说了,你还装聋作哑,什么都听不见。
一个月后去医院复查,林医生看见我手里记着数的小本子,都笑了,说这东西比CT片还让他觉得意外。那天北京下了头一场小雪,我伸手往兜里一摸,摸到小满之前塞给我的薄荷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凉丝丝的,慢慢化开之后,嘴里还留着点甜。
我这才反应过来,烟陪了我50年,可家里人也跟着我担惊受怕了50年。烟可以少一根是一根,身边的亲人,能多陪一天,就是一天。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