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美国总统特朗普近日签署一项旨在全面缩减美国儿童疫苗接种数量和种类的行政令，持续引发各界争议。世界卫生组织警告称这项改革违反科学，将危害儿童健康和公共安全。美国卫生部长小肯尼迪关于儿童疫苗与自闭症之间存在“某种关联”的言论也遭到医学界广泛驳斥。
疫苗能有效预防疾病，这是世界公认的科学常识，本不应成为需要争论的问题。但在医疗技术和资源领先全球的美国，疫苗推广却举步维艰。调查显示，近一半美国成年人对疫苗的科学性表示怀疑，其中共和党人的占比远高于民主党人。由此可见，美国“疫苗之争”的症结并不在疫苗本身，而在于美国政治和社会更深层的问题，尤其是信任的缺位。
不信任政府无疑是美国政治的一大传统。美国的诞生源于对宗主国政府的不信任，美国宪法的核心之一是限制政府权力，对政府保持警惕一向被视作美国独有的“政治美德”。然而在政治极化愈演愈烈的今天，这种朴素的“民主观”已演变成一种足以侵蚀美国政府信任根基的政治极端主义。民调显示，当下仅有17%的美国人表示信任联邦政府，民众对政府的总体信任度已跌至1960年以来的最低点。
美国人对政府的不信任正加速蔓延至其他公共领域。民调显示，美国公众对科学家的信心在过去6年中整体下降了10个百分点，认为科学家有可信度的民主党人比例为90%，持相同观点的共和党人比例为65%。美国人对公共卫生机构的信任度在过去一年中也大幅下降，仅有50%的成年人表示信任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的健康建议，而该比例2025年同期为77%。
科学与政治分属不同领域，然而近年来美国政治气候的急剧变化却给科学贴上了政治标签，阴谋论的大行其道更是加剧了美国民众的“信任危机”。阴谋论在美国不算新鲜事，甚至可以说是美国政治的另一大传统。然而，在当下的美国——一个因为政治极化和“身份政治”而加速分裂的美国，阴谋论已从一种边缘的社会思潮成为美国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研究发现，有近八成的美国人至少认同一种阴谋论，超过四成的美国人相信存在一个“秘密集团”在幕后操纵整个世界。包括“疫苗可能导致儿童罹患自闭症”一说，本身就是一个在美国流传已久的阴谋论。调查发现，有超过六成的美国人听过这一说法，相信这一说法的美国人比例已从2015年的6%攀升至2024年的13%，尽管大量医学研究一再否定该说法的科学性。而这正是阴谋论的可怕之处：不是因为缺乏科学和常识，而是因为民众不再具备对科学和常识的基本信任。
在网络、算法和社交媒体的技术加持下，五花八门的阴谋论在美国快速、广泛地传播，不仅日益渗透到主流政治话语中，还不断放大普通民众的威胁感知和对权威的不信任，不断削弱美国人对政府治理和专家权威的信心。阴谋论的流行并非孤立事件，而是与美国政治长期的结构性问题紧密相连。事实上，正是美国社会长期存在的“信任危机”为阴谋论不断滋生提供了温床，而阴谋论的日益盛行则让原有的“信任危机”雪上加霜。两者形成的负向反馈，正加速美国民主的衰败。
再回头看美国的儿童疫苗问题，便不难发现，这起争论的真正焦点并不在于疫苗接种是否科学、安全，而在于支持或反对疫苗是否“政治正确”。疫苗接种在美国已被贴上党派的标签，衡量疫苗是否“科学”的标准不再是个人健康或公共福祉，而是能否为政治服务。正因如此，本应让科学回答的问题被拖入无休止的党争和政治撕裂，被别有用心的政客视为赢得选票的工具——这可能是比信任危机更为致命的病灶。
儿童疫苗之争不过是如今美国政治和社会结构性困境的一处注脚。一个连最基本的公共卫生常识都需要反复争论的社会，其症结并非在于科学认知的匮乏，而在于信任的崩塌——人们不再相信科学，不再相信政府，甚至不再相信彼此。这种不信任是美国政治撕裂与党争极化积重难返的必然产物。当越来越多公共议题被卷入“政治正确”的争斗并沦为党争工具，美国社会必将为此付出更加高昂的代价，最终损害的无疑是美国自身的公共健康、公共安全、民众福祉，以及本已脆弱不堪的社会共识。（作者是四川外国语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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