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析滤不掉的「隐形毒素」，靠一颗国产「吸铁石」补上缺口

很多透析肾友以为，只要每周三次、每次四小时躺上透析机，身体里的毒就排干净了。

可现实常常相反：超过八成的透析患者长期被皮肤瘙痒折磨，近半睡不好觉，而心血管疾病更是透析人群的头号死因，约占总死亡的 41%。

问题出在哪？

常规透析只清得掉尿素、肌酐这类小分子毒素，而那些筛子眼漏过去的蛋白结合毒素和中大分子毒素，会日复一日在身体里堆积，悄悄啃食血管和心脏。

2026年，两项来自中国的研究先后登上国际舞台，把解法摆到了台面上：在透析器后面串联一个树脂灌流器，把漏网的毒素吸出来。

这套被称为HAHD（血液吸附联合血液透析）的方案，先是写进了15国专家共同制定的《罗马共识》，又被上海新华医院牵头的大规模临床研究证实能显著降低死亡风险。

一条走了二十多年的中国原创路，终于从「可能」变成了「证据」。

一、化验单「达标」了，人却还是难受——漏网之鱼是什么

健康的肾脏一天24小时不间断地过滤血液，既能清除尿素、肌酐这样的小分子废物，也能处理分子量更大的毒素，以及和血液蛋白紧紧结合、很难分离的那一类毒素。

可常规透析机的滤膜孔径有限，主要对付小分子水溶性毒素，对蛋白结合毒素（PBUTs，比如硫酸吲哚酚、硫酸对甲酚）和β2-微球蛋白这类中大分子毒素，清除效率很低。

国际著名肾脏病专家Claudio Ronco教授在《罗马共识》里打了个比方：这些漏网的毒素像「钉子户」，很难被常规透析充分清除，长期蓄积就会引发微炎症状态，损伤血管内皮，最终导致皮肤瘙痒、失眠、不宁腿，以及最致命的心血管病变。

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我国维持性血液透析患者已达113.7万，在透总人数超过130万；其中瘙痒患病率高达约82%，而重度瘙痒患者的全因死亡风险比无瘙痒者高出约24%，心血管死亡风险高出约29%。

也就是说，不少人化验单上的常规指标看着还行，生活质量却一塌糊涂。

二、给透析器加一块「超级海绵」——HAHD怎么做

思路其实很直观：透析筛不过去的，就用吸的办法补上。

HAHD的原理，是在常规透析器之后串联一个装有特殊树脂吸附剂的灌流器。

血液先经过透析器清掉小分子毒素和多余水分，再流过灌流器；灌流器里的树脂颗粒像一块超级海绵，通过物理吸附把中大分子毒素和蛋白结合毒素牢牢抓住、带出体外。

可以这么理解：常规透析像一把筛子，只筛得动小颗粒；血液灌流更像一块大磁铁，把那些筛不出去、还挂在蛋白上的小颗粒和中大颗粒一起吸走。

它最大的好处是零门槛——灌流器可以和任何型号的透析机串联使用，全国八千多家透析中心无论设备新旧都能直接用，不用换整台机器。

在这项临床研究中，HAHD组是每两周至少做1次HA130树脂灌流，串联2小时后卸下灌流器、继续完成常规透析。

三、1362人、近40个月——硬数据来了

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蒋更如教授团队，联合上海11家血液透析中心，完成了一项全球首创的大规模多中心随机对照试验（RCT）。

研究纳入1362例维持性透析患者，按1:1随机分组，中位随访时间长达39.5个月（超过三年）。

结果很有冲击力：

全因死亡风险降低22%（风险比0.778，P=0.045）

心血管死亡风险降低34%（风险比0.659，P=0.009）

主要心血管不良事件（心肌梗死、脑卒中、心衰住院等）风险降低23%（风险比0.772，P=0.019）

更值得注意的是，高危人群获益最明显：

透析龄超过3年的老透析患者，全因死亡风险降低38%、心血管死亡风险甚至降低约61%

基线毒素负荷高（β2-微球蛋白>30 mg/L）的患者，全因死亡风险降低32%、心血管死亡风险降低43%

这正好印证了技术逻辑——毒素越多，吸附的意义越大。

安全性方面也让人放心：HAHD组不良事件发生率6.88%，常规透析组9.42%，两组没有统计学差异，血液学和肝功能指标变化也基本相当。

成本效益分析显示，该方案的增量成本效果比为174,486元/质量调整生命年，远低于国内三倍人均GDP的支付意愿阈值，意味着它既有效、又用得起。

四、谁最该用？——从「偶然」到「每周一次」的规律治疗

过去血液灌流在临床多是零星、偶然地用，缺的是高级别证据。

如今证据补齐了，规范也跟上了。

《罗马共识》给出的推荐很明确：维持性透析患者常规每周做1次HAHD，症状严重者初始可每周2到3次，改善后再逐步减回每周1次。

它反复强调：HAHD不是要替代常规透析，而是作为补充，两者互补才能覆盖更广的毒素谱。

国内其实早有铺垫。

国家卫健委《血液净化标准操作规程（2021版）》就指出，每周1次HA树脂血液灌流与透析器串联治疗2小时，可显著提高β2-微球蛋白和iPTH的清除率、改善瘙痒症状；2025年版上海专家共识进一步给出临床应用指引。

更实在的是政策：国家医保局发布的《泌尿系统医疗服务价格项目立项指南（试行）》把血液透析灌流列为专项收费项目，目前全国已有21个省区市落地，解决了长期困扰临床的收费倒挂，让每周一次的规律灌流有了制度保障。

对全国130多万透析患者和他们的家人来说，这项中国原创技术带来的改变很具体：少一点浑身奇痒的难堪，多一点安稳的睡眠，多几年陪伴家人的时间。

但它始终是常规透析的补充，而不是替代品——任何治疗方案的调整，都应当在肾内科医生的指导下，结合自身透析龄、毒素水平和并发症情况个体化决定。

如果你或家人长期被瘙痒、失眠、不宁腿困扰，不妨在下一次复诊时，和医生聊聊组合型人工肾这个选项。

参考文献与数据来源

Lu W, Jiang G, et al. Hemoadsorption combined with hemodialysis versus hemodialysis alone on mortality in end - stage kidney disease: a randomized, open - label, multicenter trial. Nature Communications. 2026 Mar 28;17:4537.

Ronco C, et al. Hemoadsorption combined with hemodialysis (HAHD): International Expert Panel Consensus Statement. Nephrology Dialysis Transplantation. 2026. （罗马共识，NDT 2026）

上海市医学会肾脏病专科分会.《血液灌流在维持性血液透析患者中的临床应用专家共识（2025年版）》. 上海医学, 2025, 48(9):529 - 542. 2025年第48卷第9期

国家卫生健康委.《血液净化标准操作规程（2021版）》. （国家卫健委官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