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包厢里的热气渐渐散去。
桌上的本帮熏鱼只剩下一块鱼尾巴,油爆虾的盘子也空了。
老建端起面前的温黄酒。
一仰脖子。
全倒进了喉咙里。
他六十五岁,退休前在上海一家大型国企做中层。
老伴走了五年。
他手里握着市区一套一百三十平的三居室。
每个月退休金过万。
儿子也早就成家立业。
定居在国外。
在外人眼里,他是中老年相亲市场上的香饽饽,条件硬气,没有负担。
今晚是几个几十年的老哥们聚会,大家借着酒劲,又拿他这两年的经历开涮。
“老建啊,你这两年可是没闲着,走马灯似的换人。”
坐在对面的老李吐出一口烟圈,半开玩笑地说道。
“就是,五十多岁的女人,如狼似虎的年纪,你这身体吃得消吗?”
旁边的老张也跟着起哄。
大家爆发出一阵哄笑,空气里充满了男人间那种心照不宣的调侃。
老建没有跟着笑。
他放下酒杯,扯过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他抬起眼睛,看着桌上这几个自以为看透了世事的老伙计。
“你们啊,都觉得五十多岁的女人,肯跟我这种六十多岁的老头子搭伙,图的就是我的钱,图我的房子,图我的退休金。”
老建的声音不大,但包厢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他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不怕你们笑话。”
老建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我这三年,前前后后跟三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同居过。”
老李愣了一下,烟灰掉在了桌子上。
“搭伙最短的四个月,最长的快两年。”
老建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最后全散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
老张探过身子,压低了声音问。
“怎么?要的太多,你给不起了?”
老建摇了摇头。
“恰恰相反。”
老建的目光扫过众人的脸,
“真正在一起过日子了,我才发现,她们根本不是图我的钱。”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到了这个岁数的女人,经历过婚姻,经历过生活,早就不是二十多岁的小姑娘了,几千块钱的生活费,根本买不来她们的死心塌地。”
“那她们图什么?”
老李忍不住问。
老建靠在椅背上,思绪飘回了这三年的时光。
“她们只图三样东西。”
老建缓缓开口,
“而这三样东西,咱们这些自以为是的男人,往往最舍不得给。”
包厢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老建的脑海里,首先浮现出的是赵琴的脸。
赵琴是老建第一个搭伙的对象。
那年赵琴五十二岁,是一家私企的内退财务,离异多年,女儿在外地工作。
老建是通过社区的红娘介绍认识她的。
第一次见面是在复兴公园的茶室里。
赵琴穿着一件得体的羊绒大衣,头发盘得一丝不乱,说话轻声细语,带着点上海女人特有的精明和温柔。
老建对她印象很好。
他那套一百三十平的房子,自从老伴走后,空旷得让人害怕。
每天晚上回到家,连个喘气的声音都没有。
电视机开得再大声,也掩盖不住那种从墙缝里渗出来的孤独。
他需要一个女主人,一个能把屋子重新变成家的女人。
两人相处了三个多月,感觉都不错,便决定同居搭伙。
搬进来的第一天。
老建主动提出。
每个月给赵琴五千块钱。
作为家里的日常开销。
水电煤、买菜做饭,都从这五千块里出。
如果不够,随时找他拿。
赵琴没有推辞,收下了这笔钱,并且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每天老建晨跑回来,桌上已经摆好了热腾腾的白粥和现炸的葱油饼。
晚饭也总是三菜一汤,荤素搭配,甚至连老建高血压需要低盐低脂的习惯,她都照顾得无微不至。
老建觉得,这日子总算是有个盼头了。
可是,同居到了第四个月,气氛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天晚上,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赵琴突然关掉了电视,转过头看着老建。
“老建,我们搭伙也有一段日子了,有个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赵琴的语气很正式。
老建心里一紧,直觉告诉他,要谈钱了。
“你说。”
老建端起茶杯,掩饰自己的情绪。
“我们现在每个月的生活费是你出,这没问题。”
赵琴看着老建的眼睛,
“但是,咱们都这把年纪了,身体随时可能出状况。”
老建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我想着,咱们是不是每个月另外拿出一笔钱,存个共同账户。”
赵琴说得很慢,似乎在斟酌用词。
“共同账户?”
老建皱起了眉头。
“对,就当是咱们俩的医疗备用金。”
赵琴解释道,
“万一哪天谁生了重病,需要住院,需要请护工,这笔钱就能派上用场。”
老建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他每个月退休金虽然有一万多,但他还要存钱以备不时之需,偶尔还要给国外的孙子包个大红包。
更重要的是,他潜意识里觉得,赵琴有她自己的女儿,他也有他的儿子。
大病大灾这种事,归根结底,还是得靠自己的亲生骨肉。
“琴啊,这个我觉得没必要吧。”
老建放下茶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
赵琴的脸色稍微变了一下,但没有发作。
“为什么没必要?”
她问。
“你看,咱们只是搭伙过日子。”
老建试图讲道理,
“小病小痛的,互相照顾一下没问题。但如果真有什么大病,动辄几十上百万的手术费,那肯定得找各自的儿女啊。”
老建觉得自己的逻辑无懈可击。
半路夫妻,搭伙过日子,不就是图个眼前的热闹和陪伴吗?
真到了生死攸关、倾家荡产的时候,谁能替谁扛?
赵琴没有说话。
她静静地看了老建很久,眼神里有一种老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
赵琴站起身。
回了卧室。
接下来的几天,赵琴依然做饭、打扫卫生,但两人之间的话明显变少了。
直到那个星期五的下午。
老建在外面和朋友下棋回来,发现客房里赵琴的行李箱已经拉了出来。
赵琴正在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箱子里。
“你这是干什么?”
老建慌了,快步走过去。
“老建,咱们散了吧。”
赵琴头也没抬,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为什么啊?好端端的,是不是五千块不够?不够我再加两千!”
老建以为自己找到了问题所在。
赵琴停下手中的动作,直起身子看着老建。
她叹了口气。
“老建,你还是没明白。”
赵琴的眼眶有些微红,
“我不缺你那五千块钱的买菜钱。”
老建愣住了。
“我自己有退休金,我女儿每个月也给我钱,我自己一个人过,想吃什么吃什么,想买什么买什么。”
赵琴的声音有些颤抖。
“那我对你不好吗?”
老建不解。
“你对我不错,客客气气的。”
赵琴苦笑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客客气气。”
她指了指那张宽大的双人床。
“老建,女人不管到了多少岁,找个男人同居,图的永远不是那点生活费。”
赵琴看着老建,
“图的是一份兜底的保障。”
老建听得一头雾水。
“兜底的保障?我不是说了大病找儿女吗?”
老建反驳道。
“那是你的儿女,不是我的。”
赵琴的声音提高了一度。
“我们住在一个屋檐下,睡在一张床上,可你的心里,永远有一条线。”
赵琴指着老建的心口。
“这条线把你和我分得清清楚楚。平时阳光明媚的时候,咱们是伴儿。真到了刮风下雨,天塌下来的时候,你第一反应是把我推出去,各找各的妈。”
赵琴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连在未来的计划里给我留个位置都不肯,连共同承担风险的勇气都没有。”
赵琴提着箱子往外走。
走到门口。
她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老建最后一眼。
“没有这种兜底的保障,我为什么要在这个家里给你当免费的保姆?”
门关上了。
空荡荡的屋子里,再次只剩下老建一个人。
老建花了很长时间去消化赵琴的话。
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自私了,算计得太清楚了。
搭伙过日子,如果只算经济账,那确实伤人。
半年后,老建遇到了第二位搭伙对象,林芳。
林芳五十四岁,退休前是中学语文老师,丧偶。
林芳身上有一种读书人的优雅和清高,平时喜欢养花弄草,看书喝茶。
老建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
这次同居。
他不仅主动上交了生活费。
还明确表态。
以后如果林芳生了病。
他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能出钱出钱。
能出力出力。
林芳很感动。
两人的同居生活开始得非常甜蜜。
林芳把家里的阳台布置成了小花园,种满了茉莉和君子兰。
每天傍晚,两人会手挽手沿着苏州河散步,聊聊当年的知青岁月,聊聊看过的书。
老建觉得,自己找到了灵魂伴侣。
他甚至开始考虑。
是不是要和林芳去领个证。
给她一个真正的名分。
然而,现实的矛盾,总是隐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矛盾的导火索,是老建的儿媳妇。
老建的儿子一家在加拿大。
由于疫情和工作原因。
好几年没回国了。
那年夏天。
儿媳妇带着七岁的孙子回国探亲。
住进了老建的家里。
林芳很高兴。
提前买了很多玩具和进口零食。
还特意去学了做小孩子喜欢吃的西餐。
可是,儿媳妇对林芳的态度,却总是带着一种礼貌的疏离。
在儿媳妇眼里,林芳只是一个外人,一个企图占据婆婆位置,甚至可能觊觎公公财产的女人。
冲突发生在孙子回国后的第二个星期。
那天吃晚饭,林芳端上了一盘精心烹制的红烧肉。
七岁的孙子尝了一口,突然皱起眉头,把肉吐在了桌子上。
“太咸了!难吃死了!”
小男孩大声嚷嚷。
林芳有些尴尬,赶紧拿纸巾去擦桌子。
“哎哟,小宝不爱吃就吐掉。”
儿媳妇不仅没有说孩子,反而把那盘红烧肉推到了旁边。
“林阿姨啊,我们家小宝在国外吃惯了清淡的,您这重油重酱的做法,确实不适合孩子。”
儿媳妇的话里带着刺。
林芳的手停在半空中,脸涨得通红。
她转头看向老建,希望老建能说句话。
老建当时正在喝汤。
他放下了碗。
看了看委屈的林芳。
又看了看冷着脸的儿媳妇。
他清了清嗓子。
“芳啊,小孩子口味挑,你也别往心里去。”
老建开口了。
林芳的眼里闪过一丝希望。
“不过呢,儿媳妇说得也有道理。现在讲究健康饮食,你以后做菜,就少放点盐和酱油吧,将就将就孩子。”
老建自以为非常公允地打着圆场。
林芳眼里的光,瞬间暗了下去。
她没有说话。
默默地收拾了桌子。
退回了厨房。
那天晚上,林芳没有回主卧睡觉。
她在客房的小床上躺了一夜。
第二天,儿媳妇带着孙子去逛外滩了。
老建起床后。
看到林芳坐在阳台的藤椅上。
看着那盆茉莉花发呆。
“芳,怎么起这么早?昨晚怎么去客房睡了?”
老建走过去,拉了拉林芳的肩膀。
林芳没有回头。
“老建,你觉得昨晚的事,是我错了吗?”
林芳轻声问道。
“哎呀,多大点事啊。”
老建笑了笑,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儿媳妇也是为了孩子好,你一个长辈,跟个小辈计较什么。”
林芳慢慢转过头,看着老建。
“老建,我不是计较那一盘红烧肉。”
林芳的声音出奇的平静。
“那你计较什么?”
老建有些不耐烦了。
“我计较的,是你的态度。”
林芳站起身,直视着老建的眼睛。
“我在你家,起早贪黑地买菜做饭,照顾你们一家老小。我图你给我发工资了吗?”
老建被问得哑口无言。
“儿媳妇当着孩子的面,给我难堪。我当时看你,不是指望你去骂你儿媳妇。”
林芳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我只是希望,你能站出来,替我说一句话。”
林芳的语气越来越激动。
“哪怕你只说一句:‘林阿姨辛苦做的,不爱吃也得有礼貌。’哪怕你只护着我这一次!”
老建觉得林芳在无理取闹。
“她是我儿媳妇,我总不能当着孩子的面让她下不来台吧?我那是为了家庭和睦,为了息事宁人啊!”
老建大声辩解。
林芳绝望地摇了摇头。
“老建,你永远都在权衡利弊,永远都在讲究大局。”
“可是女人到了这个年纪,跟着你,图的就是你的一份偏爱。”
林芳擦干眼泪,走向客房开始收拾东西。
“如果出了事情,有了矛盾,你永远站在理智的那边,站在你亲生骨肉的那边,帮着他们来教训我大度,教训我懂事。”
林芳拎着包,走到门口。
“那我为什么要留在这个家里,受这份委屈?”
“我要的不是一个公平的法官,我要的是一个不管对错,都能站在我这边的伴侣!”
林芳走得决绝,连头都没有回。
老建站在阳台上,看着林芳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
他突然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理性和成熟,在女人眼里,原来是如此的冷血。
经历了两次失败,老建整个人消沉了很久。
他开始害怕再次尝试。
他觉得自己根本摸不透女人的心思。
给钱不行,讲理也不行。
直到他遇到了孙雪。
孙雪五十岁,是一个性格非常开朗的女人,早年离异,自己经营着一家小超市。
孙雪不在乎钱,她自己做生意,手头宽裕。
她也不像林芳那么敏感脆弱,她性格大大咧咧,有什么说什么。
老建和孙雪的结合,顺理成章。
孙雪白天要在超市忙碌,老建就负责家里的后勤。
他去菜场买最新鲜的食材,煲好汤,等孙雪晚上回来吃。
两人在一起的日子,充满了烟火气。
老建甚至觉得,这次自己终于找到了对的人。
孙雪不要求他兜底,也不需要他在家庭矛盾中站队,因为孙雪根本不介意老建那些亲戚的闲言碎语。
可是,同居了一年多之后,问题还是出现了。
而且是出现在老建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那是一个深秋的夜晚。
上海的天气突然降温,下起了阴冷的冬雨。
老建因为前列腺的问题,晚上有起夜的习惯。
那天半夜,老建被尿意憋醒。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怕吵醒身边的孙雪。
他轻手轻脚地去完卫生间,准备回床上继续睡。
刚走到床边。
他发现孙雪正睁着眼睛。
借着窗外的路灯。
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怎么了?醒了?”
老建轻声问。
孙雪转过头,看着老建。
“老建,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虽然睡在一张床上,但其实隔得很远?”
孙雪的声音在黑夜里显得特别空灵。
老建愣了一下,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胡说什么呢,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看店。”
老建拉过被子,准备躺下。
孙雪突然坐了起来。
“老建,前天晚上我胃疼得厉害,在床上翻来覆去痛得直冒冷汗。”
孙雪盯着老建。
老建有些心虚。
前天晚上他确实听到了孙雪翻身的动静,也听到了她压抑的呻吟。
但他当时太困了。
心里想着。
只是普通的胃痛。
熬一熬就过去了。
自己如果起来问。
两人都别想睡了。
于是他装作没听见,继续打呼噜。
“你当时是醒着的,对吧?”
孙雪的眼光像两道利剑。
老建避开了她的目光,没有说话。
“还有上个月。”
孙雪继续说道,
“你感冒发烧,怕传染给我,非要去客房睡。”
“我端着热水和药去客房找你,你把门反锁了,隔着门跟我说你没事,让我别管你。”
“你是真的怕传染我吗?”
孙雪苦笑了一声。
“你是怕在我面前暴露你的脆弱,怕麻烦我,更怕欠我的人情。”
老建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发干。
孙雪说得没错。
他骨子里,始终保持着一种防备。
他习惯了独立解决问题,习惯了把自己包裹在坚硬的外壳里。
他害怕一旦彻底敞开心扉。
一旦完全依赖对方。
如果有一天再次失去。
他将无法承受那种打击。
所以,他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两人之间的一段安全距离。
白天他们是夫妻,晚上关了灯,他们就是拼床的室友。
“老建,我今年五十了。”
孙雪的眼泪滑落下来。
“我之所以愿意跟你搭伙,不是为了找个白天给我做饭的人。”
“我自己能做饭,我还能下馆子。”
“我图的,是晚上睡觉的时候,旁边有个人。”
孙雪指了指那张大床。
“我图的是,半夜我胃疼的时候,有个人能把手放在我肚子上给我捂一捂。”
“我图的是,你生病难受的时候,能毫无保留地靠在我的肩膀上,而不是把我锁在门外。”
孙雪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没有生理上的依赖,没有心理上的坦诚,没有那种夜里实实在在的依靠。”
“咱们这种搭伙,和请个不要钱的钟点工,有什么区别?”
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孙雪也没有留下来。
她甚至等不到天亮,就收拾了简单的几件衣服,离开了老建的家。
包厢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老建点燃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眶有些发红。
“你们现在明白了吗?”
老建看着桌上那几个已经不再笑闹的老伙计。
“第一样,是绝境时的兜底。”
“第二样,是矛盾时的偏爱。”
“第三样,是深夜里的依靠。”
老建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力道很大。
“这三样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比房产证上的名字,比银行卡里的余额,要沉重得多。”
老张咽了一口唾沫,干巴巴地说。
“老建,按你这么说,这中老年人搭伙,比年轻人谈恋爱还难啊。这要求也太高了。”
老建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是要求高。”
老建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是咱们男人,到了这个岁数,越来越精明,越来越自私。”
“咱们总想着用最少的成本,去换取一个女人晚年的全心全意。”
“咱们既要她们年轻时的温柔体贴,又要她们老了之后的通情达理,还不愿意承担任何风险和责任。”
老建穿上外套,走到包厢门口。
他回过头,看着那些若有所思的同龄人。
“其实啊,女人无论多大年龄,她们心里那团火,从来都没有熄灭过。”
“只是咱们这些老骨头,早就失去了添柴的勇气。”
老建推开门,走进了上海深秋的夜色中。
外面的风很冷。
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
老建紧了紧大衣的领口。
他知道,自己那套一百三十平米的房子里,依然是黑漆漆的一片。
只有客厅墙上那个老挂钟,还在滴答,滴答,滴答地响着。
像是他在数着自己余下的时间。
又像是在嘲笑他曾经那些精明算计。
最终换来的。
只有这无边无际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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