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比亚一夜变天，哈夫塔尔心腹惨死街头，最大炼油厂也遭袭击

无人机袭击利比亚西部能源设施、东部一名高级情报官员遇刺，再次引发外界对局势失稳的担忧。目前，利比亚各派正为可能的政治谈判展开激烈博弈。

虽然目前尚无证据显示这两起事件之间存在关联，也没有任何组织宣称对此负责，但事件的接连发生仍引发外界质疑，利比亚是否正面临新一轮短暂的暴力升级，或更广泛的影响力争夺。根据安全官员和东部“总司令部”消息，8月10日周一夜间，效忠哈利法·哈夫塔尔的东部武装军事情报负责人福齐·曼苏里少将，在班加西哈瓦里区乘车时遭遇爆炸装置袭击，不幸身亡。

次日，曼苏里被安葬，多名高级军方人士出席了葬礼，包括哈利法·哈夫塔尔之子萨达姆·哈夫塔尔。一个安全委员会已展开调查，但当局尚未公开确认嫌疑人或作案动机。这起暗杀使东部安全体系失去了一名重要官员。长期以来，该体系一直宣称班加西和利比亚东部大部分地区已摆脱早年动荡。

与此同时，在数百公里之外的西部，一系列袭击正打击该国最重要的能源设施。从8月9日开始，无人机袭击扎维耶的设施。次日晚间，一架无人机击中位于的黎波里以西的扎维耶石油综合体的一座汽油储罐，导致大火并引发储罐坍塌。利比亚国家石油公司表示，遇袭时罐内约有450万升汽油。

另一架无人机随后落在第二座储罐附近，未造成已知人员伤亡或设施损坏。袭击持续到8月11日。利比亚国家石油公司称，消防人员已控制火势，炼油厂本体没有受损，但生产一度中断。公司警告，如果袭击继续，可能被迫暂停运营。

这处综合体包括利比亚最大炼油厂，日处理能力约为12万桶，与沙拉拉油田相连，是该国能源生产和燃料分配网络的核心。的黎波里民族统一政府总理阿卜杜勒·哈米德·德贝巴谴责这些袭击是有组织的犯罪，并承诺追究责任人。

8月12日，另一架无人机击中扎维耶南部变电站并引发火灾，导致大范围停电。利比亚国有总电力公司表示，附近发电站1300兆瓦装机容量中，仍有超过700兆瓦无法恢复。

由于安全局势紧张，美国能源企业通用电气暂停了该电站的工作，并撤出技术团队。袭击者身份及其目的仍未明晰。扎维耶长期由多个武装团体分割控制，这些团体的联盟关系不断变化。同时，德贝巴政府与扎维耶实力派指挥官穆罕默德·巴赫伦相关武装之间的紧张关系也在加剧。

十多年来，利比亚一直处于相互对立的权力中心分治状态。德贝巴政府在的黎波里运作，得到哈夫塔尔部队支持的当局则控制东部。2020年的停火结束了上一轮全国性大战，但并未促成政治、军事和安全机构的统一。

最新的暴力事件发生之际，利比亚领导人和外国政府正寻求某种安排，以缩小东西分裂。“综合转型研究所”驻利比亚分析人士、地中海平台成员米斯巴赫·奥马尔指出，这些袭击可能是更大范围博弈的一部分，但目前尚未形成明确的更广泛模式。

他对《媒体线》表示：“如果这一判断成立，我们眼下看到的，可能是利比亚政治和安全格局重组的初始阶段。其目的，是让主要行为方在走向更清晰的政治进程之前，先巩固或重新划定各自的影响范围。”扎维耶在利比亚西部的任何权力争夺中都尤为关键。该城市位于的黎波里以西，是武装势力影响范围、能源基础设施、移民路线和经济网络的交汇点。

这些袭击意味着一种可能：武装派别或其对手，正把重点从直接交火转向支撑军事力量的资源和供应体系。奥马尔说：“如果真是这样，对抗性质将发生重大变化。施压对象将不再只限于武装编队本身，而会越来越多地指向支撑其影响力和行动能力的经济与后勤网络。”他补充说，潜在目标可能包括基础设施、收入来源、补给路线以及其他帮助武装团体维持地位的资产。

利比亚前驻瑞典大使、前联合国顾问易卜拉欣·穆萨·赛义德·格拉达也表示，扎维耶处于政治权力和经济资源争夺的核心。

格拉达对《媒体线》说：“事情发生在扎维耶。这座城市可以说是饱受困扰、持续遭到针对，因为它已经成为利比亚政治矛盾、利益冲突以及权力和资源分配争议的汇合点。”

这轮暴力也恰逢美国再次推动利比亚对立当局开展合作。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的阿拉伯和非洲事务高级顾问马萨德·布洛斯一直在推动一项倡议，重点是机构统一和经济合作。他已会见哈夫塔尔、德贝巴以及利比亚各地其他政治和军事人物。

公开报道将这项倡议描述为，试图促成哈夫塔尔支持的东部当局与德贝巴领导的的黎波里政府达成协议，并以能源投资和经济发展作为激励。这项计划仍有争议，许多细节尚未公开。批评者警告说，权力分享协议可能会固化利比亚现有领导人和武装派别的权力，而不是建立具有代表性的国家机构。

奥马尔说，美国的做法似乎更倾向于推动一系列有限协议，而不是一项全面解决方案。他说：“如果这一轨迹持续下去，这项倡议可能会在今年最后一个季度和明年年初进入更具操作性的阶段，沿着经济和政治两条平行轨道推进，并由地面的相应安全安排提供支撑。”

格拉达对其短期前景则没有那么乐观。他说：“布洛斯倡议‘看起来’已在这个酷热的夏天被放进冰柜，以免它彻底死掉，或者被完全埋葬。”

近期袭击并不能说明利比亚各派已经就新一轮权力划分达成一致。相反，这更可能是竞争各方在谈判前试图改善自身位置，而谈判的时间和形式目前仍不明朗。

曼苏里遇刺也给东部带来新的问题。格拉达表示，在利比亚分裂的安全体系中，东部军事情报负责人在这一时点缺位，格外敏感。他说：“与此同时，东部利比亚武装军事情报负责人的缺位，又恰逢围绕总情报局，也就是对外安全机构领导权的争议仍在持续。这意味着，在国内局势尤其黑暗敏感、国际环境又高度不稳定和关键的时刻，情报系统将出现真空和混乱。”

外国势力的介入进一步增加了不确定性。俄罗斯、土耳其、美国、欧洲国家以及地区政府，仍在利比亚保有不同程度的政治、经济和安全影响力。

格拉达说：“随着国际和地区冲突与竞争不断扩大、加深，利比亚越来越可能被转变为情报机构及其军事和媒体力量之间代理战争的舞台。”最新暴力事件并不必然意味着利比亚正走回全国性战争。奥马尔认为，相比立即爆发大规模对抗，更可能出现的是一系列旨在改变力量平衡的有限行动。

他说：“不过，这些发展不应被简单解读为全面军事对抗迫在眉睫的证据。更可能的情形是，一系列经过校准、范围有限的动作，逐步改变力量平衡，同时为谈判和政治妥协留下空间。”

下一份政治协议，可能既取决于正式谈判桌上的进展，也取决于谈判之外发生的事情。对领土、能源资产和安全机构的控制，将决定利比亚各竞争派别愿意接受什么，也决定它们实际上能够接受什么。

扎维耶袭击和曼苏里遇刺，并不能证明有人正在实施一项协调一致、旨在重绘利比亚权力平衡的计划。但这些事件确实表明，在这个对立当局之间冲突从未真正化解的国家，一次针对油罐、电站或安全首脑的袭击，都可能迅速打破脆弱平衡。

作者：焦尔贾·瓦伦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