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男子今年69岁，年轻时吃喝嫖赌占全，如今活成大家眼中的笑话

这话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正蹲在弄堂口的水池边上洗一把青菜，隔壁王阿姨拎着菜篮子路过，朝我努努嘴说了句"你看看人家"，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巷子里的人都听见。我没抬头，手里的菜叶子在水里漂着，叶脉上的泥巴被水冲开又聚拢，像我这辈子洗不干净的那些烂账。

今年冬天特别冷，我那间亭子间窗户漏风，晚上拿旧报纸糊了好几层还是呼呼响。居委会上个月来登记高龄补贴，我填表的时候手抖得写不成字，那小姑娘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大概是在想这种人居然也能活到快七十。我想她猜的没错，我这岁数确实够丢人的了。年轻时候多风光啊，八十年代末跑运输，方向盘一握钞票哗哗来，别人一个月挣百八十块的时候我兜里揣着几千块满街晃。那时候酒桌上谁不叫我一声"大哥"，赌桌上输一晚上也不带眨眼的。

可风光这东西跟酒精一样，上头快散得更快。三十几岁那年我把老婆的嫁妆输光了，她抱着孩子回娘家那天我还在牌桌上，旁边人递了杯茶说嫂子走了，我连眼皮都没掀，说了句"走了清净"。那话现在想起来跟刀子一样，白天扎完夜里接着扎。儿子六岁那年我难得清醒着回家，在巷口看见他蹲在门槛上写作业，铅笔短得捏不住，他拿指甲掐着笔芯写字。我站那儿看了半天，脚底像钉了钉子，最后还是扭头走了，因为口袋里连买支新铅笔的钱都摸不出来。

前年过年我鼓足勇气去敲过儿子的门。他搬去浦东了，我在他小区门口从下午等到天黑，保安拦了我三回。最后还是儿媳妇出来见了我一面，隔着铁栅栏递给我一个塑料袋，里头装了两件旧棉袄和两百块钱。她说"爸你别再来了，小宝不知道你是谁"。那个"你是谁"三个字砸在我脑门上，比我欠过的任何一笔赌债都重。我接过袋子的时候手没接稳，钱掉在地上被风吹跑了一张，儿媳妇弯腰帮我捡起来塞进我手心，她的手指碰到我的皮肤时往后缩了一下，那个动作比骂我还让人难受。

其实我戒赌戒酒都有十几年了，戒得晚不晚我自己心里清楚。现在每天早晨五点起来去菜市场捡人家收摊剩下的菜帮子，回来煮一锅粥分三顿吃。偶尔在街上碰见以前酒桌上的老兄弟，人家开着小汽车摇下车窗冲我按两下喇叭，我低着头贴着墙根走快几步，不是怕他们笑话，是怕他们对着我孩子指指点点。有一回深夜下大雨，我缩在亭子间里听房顶漏水的滴答声，忽然想起四十年前那个冬天的晚上，我老婆临产疼得满床打滚，我却在外头喝酒喝到天亮。后来邻居把她送去的医院，我到第二天中午才带着一身酒气推开病房门，她看着我那个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掉，不是恨，是那种彻底凉透了的绝望。

去年底我生了一场病，急性肺炎烧到三十九度八，躺在床上起不来。敲隔壁门借电话想叫个救护车，人家隔着门说了句"你找居委会吧"就没声了。我自己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弄堂口的公用电话，那三百米的路我走了快二十分钟，每个台阶都像在爬坡。住院那几天护士给我打点滴，我盯着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落，忽然想到这辈子被我挥霍掉的东西——老婆的信任、儿子的童年、父母的棺材本、兄弟姐妹的情分，每一样都比这输液管里的药水珍贵一万倍，可我却花了大半辈子把它们一滴一滴放空了。出院的时候护士要联系家属签字，我说没有，她皱了皱眉还是给我办了手续。我走出医院大门那天阳光特别好，照得我睁不开眼，站在台阶上被来来往往的人撞了好几下肩膀，没有人停下来看我一眼。

现在弄堂里的邻居们茶余饭后还爱拿我当例子教训小孩："你要是不学好，将来就跟他一个样。"这话我听过不下一百遍了，以前心里还会翻腾一阵，现在听多了反而平静了。因为人家说的是实话，我确实是那个反面教材，确实是那条街上活得最窝囊的一个人。可我也在想，那些笑话我的人里头，有多少是真正活明白了的？我见过隔壁老张家儿子当官后把亲爹送进养老院的，也见过前街老李头一辈子规规矩矩到头来却被保健品骗光棺材本的。人生这玩意儿有时候跟你赌桌上的牌一样，看着一手好牌打烂了是笑话，可手里抓着一把烂牌硬撑到底的人，也不见得就赢得漂亮。

上个月弄堂改造，施工队把我那间亭子间的顶棚换了新的，不漏风了。夜里躺在新棚底下听着外面安静了不少，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数天花板上的木纹，数到第八十七条的时候忽然想起我儿子小时候躺在凉席上数星星的样子。那时候他也爱问"爸爸天上那颗最亮的是什么"，我随口胡诌说是他爷爷变的。现在想想我什么都给不了他，连一个像样的谎话都没编圆。天快亮的时候我爬起来煮粥，锅里的米粒在沸水里翻滚，腾起来的热气扑在脸上湿漉漉的。我对着那团白雾轻轻说了句"对不起"，也不知道说给谁听的。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响着，没有人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