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魏仲卿夜会沈府,萧衍暗棋落东南
![]()
夜色如墨,沈府后院的密室里燃着三盏油灯,光线昏暗。
魏仲卿推门而入,朝座上的沈太后躬身行礼:"太后,出大事了。"
沈太后端坐不动,手里捻着一串檀木佛珠,声音冷得像腊月的井水:"那个小皇帝今日在朝堂上的一出,本宫都看在眼里。何事能让你魏仲卿沉不住气?"
"户部张怀安,死了。"
沈太后捻珠的手一顿。
"今夜戌时,死在自家书房里,一口毒酒,身边留了一封遗书,说自己贪墨盐税银两,畏罪自尽。"魏仲卿压低声音,"遗书是假的,毒也是别人灌的。但查到这一步,线索就断了——因为杀他的人,是禁军。"
密室里安静了三息。
沈太后缓缓抬眼:"禁军现在是谁在管?"
"赵崇。"魏仲卿苦笑,"太后也知道,赵崇原本不是我们的人。他之前一直骑墙,两边都不沾。可今日朝堂之后,谁都没料到——小皇帝直接提拔赵崇为禁军统帅,把原来的李盛成调去守皇陵了。"
"一个守皇陵的闲差,就把李盛成打发了?"沈太后冷笑,"他倒是出手快。"
"李盛成是太后您安插在禁军的眼线,这点小皇帝不可能不知道。"魏仲卿坐下来,额上隐隐见汗,"太后,我今晚来,不光是说这些——我是来提醒您,东南那边,可能也出事了。"
"东南?"
"盐税。"魏仲卿一字一顿,"过去三年,东南盐税每年上报朝廷一百二十万两,实际征收到账的只有四十万两。差的八十万两,一半进了沈家的钱庄,一半养了魏家的私兵。这笔账,张怀安知道得最清楚。如今人一死——"
"你以为他会查不到?"沈太后打断他,声音反倒平静下来,"本宫培养那个庸才十几年,他什么本事没有,就是有一点——翻旧账翻得又快又准。当年先帝在时,他就是靠翻旧账从一个庶吉士爬到户部尚书的。"
魏仲卿瞳孔一缩:"太后是说,他早就知道?"
"他登基以来,沈家截留税银、魏家养私兵、六部逢迎内廷……这些事,他从前装不知道,是因为他没有力气掀桌子。"沈太后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可现在他掀了。张怀安一死,东南盐税的口子再捂不住。他就是要用这事,把沈家和魏家一起拖下水。"
魏仲卿呼吸急促起来:"那我们——"
"慌什么。"沈太后转过身,面上已恢复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他翻旧账,本宫也会。本宫手里还有一道先帝遗诏——当初先帝驾崩前,曾亲笔写过一道密旨,指定若幼帝失德,可由太后与辅政大臣共理朝政。这道遗诏一直锁在本宫的佛龛里。"
魏仲卿眼睛一亮:"遗诏?若拿出来——"
"若拿出来,他就是失德之君,本宫便可名正言顺地收回权柄。"沈太后回到座上,"只是这道遗诏要生效,需要三个条件:六部联名上奏、宗室具结画押、禁军俯首听命。"
"六部好办,咱们的人占了大半;宗室那边,沈家的外戚势力能说动六七位亲王;可禁军------"
"所以本宫让你来,就是为禁军的事。"沈太后看着魏仲卿,"赵崇虽然倒向了小皇帝,但他的家眷都在洛阳老家。你在洛阳的人手,三日之内,把赵崇的老娘和妻儿全部控制在手。"
魏仲卿倒吸一口凉气,随即重重点头:"明白。另外,太后——裴家那边,怎么处理?"
沈太后的表情微变。
裴家。
裴观澜。
那个丫头今日在大殿之上与萧衍暗通声气的场面,她看得清清楚楚。裴家是百年世族,手握半数东南文脉,裴家若站在小皇帝那边,宗室那关就过不去。
"裴家暂时动不得。"沈太后沉吟片刻,"裴衍之那个老狐狸,从来不见兔子不撒鹰。他女儿在朝堂上的表现,更像是在试探——试探那个小皇帝值不值得裴家押注。"
"那我们就看着?"
"看着,同时让他们看不清。"沈太后重新捻起佛珠,"一道懿旨,即刻下发——以皇帝年幼、未谙兵事为由,调禁军兵权归于枢密院,由本宫与辅政大臣共管。"
魏仲卿露出狠色:"太后这是要逼他交权。"
"他若交了,便证明他不敢真的跟我们翻脸;他若不交——"沈太后的声音冷到极点,"那就是忤逆太后、目无尊长,百官共讨之。"
同一时刻,御书房。
萧衍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幅东南舆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红色圆点和黑色箭头。
裴观澜站在舆图旁,手指点在一处红圈上:"这里,淮安府。盐税银两从淮安经运河入京,沿途设了七个关卡。三年前这七个关卡还在户部手里,如今有五个已经换了人——全是沈家或者魏家的人。"
"所以银子走到半路就被截了。"萧衍看着舆图,语气平淡。
"不止截了。"裴观澜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递过去,"这是裴家在东南的暗线查到的账目,和户部的存底对不上。张怀安死后,我从他家管事那里拿到一份——他偷偷抄录的真实盐税簿。八十万两的窟窿,白纸黑字。"
萧衍接过来翻了两页,抬眼看她:"裴大小姐,你为何要帮我?"
裴观澜没回避他的目光:"我帮的不是你,是这天下。"
"好一个天下。"萧衍笑了一下,合上册子,"那你可知,张怀安的遗书是谁伪造的?"
裴观澜微怔:"不是你们?"
"是赵崇。"萧衍靠回椅背,"张怀安不是不肯招——他是还没来得及招,就被人灭了口。我让赵崇善后,伪造遗书是为了两件事:一,稳住朝局,让沈魏两家以为张怀安死在畏罪自尽上,给我们争取时间;二,试探他们敢不敢在京城杀人。"
"结果呢?"
"他们敢。而且动作很快。"萧衍指了指舆图东南角的那个红点,"所以我现在要赶在他们反扑之前,先动东南。"
裴观澜看着那个红点:"淮安?"
"淮安知府许平秋,沈家门生,经手盐税中转。我今夜就下密旨,命钦差持金牌直赴淮安,查封府库、扣押账册。只要淮安的账拿到了,八十万两的窟窿就是铁证——沈家跑不掉。"
"沈太后不会坐视不管。"裴观澜提醒道。
"我知道。"萧衍站起身,走到窗边,夜风带着凉意灌进来,"所以我还有一步棋。"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符,递到裴观澜面前。
裴观澜看清铜符上的纹路,眼中掠过震惊:"这是……东南都转运使的印信?"
"这枚铜符,是你裴家进我棋局的入场券。"萧衍看着她,"东南都转运使空悬已久,我打算奏请——由你裴家的人出任此职。"
裴观澜沉默了三息。
"你这是把裴家绑上了你的战车。"
"是共赢。"萧衍收回铜符,重新揣入袖中,"裴家要的是百年世族的延续,而我要的是一个能支撑帝国运转的东南。想清楚了,明早朝会之前给我答复。"
裴观澜深吸一口气,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槛处,她忽然停住,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萧衍,我查过你登基以来的所有批折——三年装傻,一朝翻盘。你这个人……比我爹说的还要危险。"
门关上了。
萧衍站在窗边,嘴角微微上扬。
危险?这才刚开始。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枚铜符,翻转了一下,寒光一闪。
东南这盘棋,落子了。
而沈太后的懿旨——明日朝堂上,怕是要炸一个响雷。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