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龙椅上的死人
![]()
头好痛。
这是萧衍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加班到凌晨三点那种钝痛,而像是有人拿锤子从太阳穴两侧同时敲下去,伴随一阵尖锐的耳鸣。
他猛地睁开眼。
映入视线的是一层明黄色的床帐,帐顶绣着五爪金龙,龙眼用金线缀成,在摇曳的烛光下像是活过来一样往下盯着他看。
不对。
这不是他的出租屋。
萧衍一个激灵坐起来,入目全是雕梁画栋、瑞兽铜炉、纱帘锦被——满屋子的明黄,黄得刺眼,黄得让人心里发慌。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白净、修长、没有常年敲键盘留下的老茧——这不是他的手。
一道陌生的记忆像洪水一样涌进脑子,疼得他闷哼一声,双手撑住床沿才没栽下去。
大魏,景平三年。
皇帝萧衍,十六岁登基,在位三年,是沈太后膝下的提线木偶,是首辅魏仲卿掌中的盖章工具。
朝堂之上,太后垂帘,首辅主事。禁军听命于魏家,六部九卿有一半是魏党。所谓天子,不过是龙椅上的一具行尸走肉。
萧衍——原版萧衍——三天前在宣政殿上被魏仲卿当着百官的面骂了"昏聩",一口血喷在龙案上,当朝晕厥。
太医来诊,说是忧思伤脾、肝火犯肺,开了方子便走了。
没人多问一句。
一个傀儡皇帝病了,谁在意?
然后今天——不,应该是昨夜——原主萧衍在绝望中咽了气。而二十一世纪的萧衍,在加班猝死的前一秒,被硬生生塞进了这具身体。
"我靠……"
萧衍坐在龙床上,消化完所有记忆后只憋出来两个字。
他摸了摸胸口——有心跳。翻了翻记忆——有剧本。再看看这满屋子的明黄,以及明黄底下暗藏的刀光。
地狱开局。
但好歹,他还活着。
"陛下,您醒了?"
外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门槛处探进来半张脸,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太监,眼窝深陷,面皮惨白,嘴角带着一丝不那么真诚的喜色。
记忆告诉他——这是内侍总管王德海,沈太后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
"奴才这就去禀报太后,陛下龙体痊愈,天佑大魏——"
"站住。"
萧衍的声音不大,但王德海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一样定住了。
不是害怕,是习惯。原主萧衍从不敢用这种语气说话。
萧衍盯着他的后背,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漫上来。
"朕说站住,你听见了。"
王德海慢慢转过身,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一圈,陪着笑:"陛下有何吩咐?"
"太医的方子呢?拿给朕看。"
"这……奴才这就去取——"
"不用取。"萧衍靠在床头,声音不紧不慢,"方子里加了半两茯神和三钱远志,对吧?"
王德海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茯安防脱,远志安神——两味药加在一起,不是治病,是让人越来越嗜睡,越来越迟钝,越来越没力气跟朝堂上那帮人掰手腕。
原主的"忧思伤脾"不过是长期被下药的后遗症。
"奴才不知太医开的什么方子,奴才只是内侍……"王德海那张老脸不动声色。
"你当然不知。"萧衍笑了笑,"去跟太后说,朕病好了,明日早朝,朕要亲政。"
王德海终于抬起了头,浑浊的老眼第一次认真地打量面前的少年皇帝。
昏黄烛光下,萧衍半靠在龙床上,脸色苍白却挂着笑,那双眼睛亮得不像话——像是狼崽子嗅到了血的气味。
"……陛下,太后说了,龙体为重,朝堂上的事自有首辅料理,陛下安心休养即可。"
"朕安不了心。"萧衍直起身,一字一顿,"告诉他们,朕这具行尸动起来——就没人挡得住。"
王德海嘴唇翕动了两下,终究没敢再劝,弓着腰退了出去。
殿门关上的瞬间,萧衍脸上那抹笑意一收,整个人靠回龙柱上,肺里挤出一口浊气。
粗略盘一下:太后在后宫遥控,首辅在前朝专权,身边全是别家的人,禁军一个都调不动,六部没有一个听自己的。
换原主那性子,只能缩在宫里当缩头乌龟等着被慢性毒药磨死。
但他不是原主。
萧衍——前世萧衍——三十二岁,做了八年投行并购,专干烂公司重组。入局、清盘、砍腐肉、重塑架构。
他最擅长的事,就是在一堆人觉得必死无疑的烂摊子里翻盘。
而现在,他手里这盘棋,虽然开局就是死局,但棋子都是活的。
关键是——先活下来。
他正闭眼整理思路,寝殿东侧的侧门忽然无风自开。
夜风灌进来,吹得纱帘猎猎作响。
一个身影从暗处走出来。
甲胄,长刀,面无表情。
烛光只照亮了半张脸——冷白,轮廓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一双眼睛没有任何情绪,像两汪封了冰的深潭。
萧衍的呼吸停了半拍。
这不是记忆里的脸。
但记忆里有一个名字,对应着这副甲胄和这把刀——
右骁卫大将军,裴观澜。
沈太后亲封的"镇殿将军",名义上护卫宫禁,实际上是太后安在皇帝脖子上的一把刀。
如果太后觉得皇帝活得太久,这位女将军就是送他上路的人。
裴观澜站定,没行礼,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陛下,深夜不寝,是有什么事要交待?"
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杀意。
但萧衍知道——他今晚的回答,决定了他能不能活到明天的早朝。
他慢慢抬起头,迎上那双冰冷的眼睛。
"裴将军,朕问你一个问题。"
"陛下请问。"
"太后让你盯着朕,若朕有异心——杀。对吗?"
殿内安静了三秒。
裴观澜的右手微微按上了刀柄。
"陛下何出此言?"
"别紧张。"萧衍露出一个笑,"朕只是想告诉将军一件事——"
他站起来,明黄的寝衣在夜风里猎猎作响,瘦弱的身体在烛光下拉出长长一道影子,投在殿壁的蟠龙浮雕上,竟比龙还长。
"朕不想再当这个傀儡了。"
裴观澜没说话,但她按在刀柄上的手——松了。
萧衍看到了。
就这一松,够了。
"你回去如实禀报太后,就说明日早朝,朕会亲临宣政殿。"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穿透夜风,"至于将军你是杀我,还是……帮我——"
他微微侧头,烛光映出半只发亮的眼睛。
"朕等你答案。"
殿门无风自合。
裴观澜消失在夜色里,像从未来过。
萧衍在空旷的寝殿里站了很久,直到夜风把烛火吹灭了一半,他才低低地笑了一声。
"太后、首辅、满朝反贼……"
他伸手按下榻边的铜铃,召来值夜的小内侍,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钉在木头里——
"明日早朝,给朕更朝服。"
"用最好的那件。"
**下章预告:太后懿旨降临,要萧衍去慈宁宫"请安"——去还是不去?去了是跪着回来,还是横着回来?**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