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韩骁瑾拜堂七年,却始终没有那张私官婚契。
最初他说茶行刚起步,跑衙门麻烦。
后来我再提,他总笑着捏我的手:“满城谁不知道你是我妻?我们过的是日子,又不是那张纸。”
我信了七年。
直到我拿自己攒下的银子买了一间茶铺,去州衙投契。
小吏翻过婚簿,却把契书原样推回。
“沈姑娘,你未入韩氏官籍,不能以韩家主母的身份落契。”
我以为他查错了。
小吏却把婚簿往前推了一寸,婚簿翻开,韩骁瑾名字旁清清楚楚写着——
妻:陆氏明珠。
落籍的日子,是三年前。
原来三年前,他不是没有来过州衙。
他来过,按过印,也落过名,只是站在他身边的人不是我。
里间帘子忽然掀开,陆明珠抱着一摞茶山契书出来,韩骁瑾跟在她身后。
看见摊开的婚簿,他脚步猛地顿住。
“阿宁,你听我解释。”
我低头看着那三个字,忽然笑了。
七年来,他不是忘了给我名分。
他只是觉得,我可以没有。
我解下腰间用了七年的韩家钥匙,轻轻放到柜台上。
“好。”
“那你先告诉我,既然她才是婚簿里的韩夫人”
“那这七年,我算什么?”
……
州衙里静得只剩翻纸声。
陆明珠先红了眼:“阿宁姐姐,三年前我父亲病故,族里逼我另嫁。”
我母亲留下的两座茶山是妆产,按族议,若我在限期内没有正式夫家作保,便要暂归族中。骁瑾只是借我一个妻籍。”
我没有看她,只问韩骁瑾:“借多久?”
“最后一道分契落完,至多一个月。”
“那一个月后,同她和离除籍,再补我们的官婚书。”
他没有立即答,陆明珠脸色白了一层:“骁瑾,要不我—”
“别胡来。”
韩骁瑾打断得很快,像生怕她真的把位置还回来。
随后他才走到我面前,把自己的暖炉塞进我掌心。
“手怎么又这么凉?出门不知道带东西?”
他替我拢紧炉套,语气仍是我熟悉的温柔。
“气归气,别跟身子过不去,明珠只剩最后一步,你七年都等过来了,非得挑她最难的时候争这一纸名分?”
暖炉很烫,我掌心却一点点凉下去。
“原来有你疼我,就是我该少拿一点的理由。”
韩骁瑾皱眉:“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们拜过天地,喝过合酒,韩家上下谁不认你?当今私婚书投官,仅为了入户、入谱、承商契,你在家里什么没有?”
“可我今日要以韩家主母的身份给自己的铺子落契,便没有;若明日你出了事,我想以妻名接手商号,也没有。百年之后,族谱上与你合葬的人是谁,看的还是婚簿。”
小吏被我们堵在中间,尴尬地咳了一声:“按簿例,韩东家若有意外,能以正妻名义代掌户产、接商契、署丧仪的,也只能是陆氏。”
韩骁瑾冷声道:“够了。”
小吏立刻闭嘴。
他转向我:“阿宁,韩家谁敢拿你当外人?”
我看了一眼摊开的婚簿:“州衙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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