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片《牛来》票房逆袭，不过是一场网络“行为艺术”表演，我们更应关注中国电影行业的代际更替

1）最近，国产动画电影《牛来》的逆袭，成了影视圈让人看不懂的一个现象。这部影片由两个人的小团队耗时五年手工制作，画面粗糙、剧情简单、制作稚嫩，从专业影视审美来看，完全算不上合格的院线电影，放在以往就是典型的小众自制短片水准。影片刚上映时排片极低、票房惨淡，单日票房一度只有几千元，几乎无人问津。但短短时间内，靠着全网疯狂刷屏、玩梗传播，票房一路逆势暴涨，突破千万级别，行业预估最终票房有望冲击近九千万。在当下电影市场，这样一部公认的“烂片”实现票房逆袭，引发了很多朋友的议论。

2）《牛来》的走红，跟电影艺术、影片质量、内容价值毫无关系，它本质是一场典型的当代互联网“行为艺术表演”。今天的网民观影，既是审美消费、娱乐消费，有时候也是一种社交消费、打卡消费、参与式消费。大家走进影院，非要看一看“传说中的烂片《牛来》”，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看一部好电影，而是为了亲自验证“到底有多烂”，为了参与全网讨论、跟风玩梗、加入这场全民围观，很多人单纯就是想蹭一蹭这个热点、留一次网络记忆。

3）中国有庞大的网民基数，哪怕只有极小比例的人愿意跟风打卡、吐槽围观，汇聚起来就是千万级、数千万级的票房体量。《牛来》的爆火，不是作品赢了审美，而是网络流量的从众效应赢了专业审美。

4）也正因为如此，我们千万不要高估《牛来》票房逆袭的价值，更不要把它当成影视行业的新风向。与其说《牛来》是一部走红的电影，不如说它是一个“网红现象”，因为它和其他网上昙花一现的丑萌热点、猎奇梗、短期网红事物没有本质区别。这种靠审丑、猎奇、跟风起来的热度，完全不可持续，热度褪去之后，影片会迅速被人遗忘，不太可能对中国电影行业产生太持久的影响，稍有常识和理智的人，也不会轻易就去复制《牛来》模式，而且，即便去复制，大概率也很难再次获得“成功”。

5）我看到有朋友对《牛来》的逆势走红感到非常不理解，甚至是义愤填膺，觉得这是中国电影行业“劣币驱逐良币”。但在我看来，这种焦虑大可不必，个案狂欢颠覆不了行业根本规律。纵观中国电影市场化发展几十年，靠审丑猎奇走红的院线电影，仅此一例，从来没有形成过潮流。电影市场的长期逻辑，永远是内容为王、品质为王、价值为王。网红流量可以制造短期奇迹，但永远替代不了优质内容、成熟工业、深刻表达带来的长久生命力。《牛来》只是一次偶然的网络意外，它改变不了市场主流，也带不动烂片扎堆泛滥。

6）当然，也有朋友说，大批观众蜂拥去看烂片《牛来》，是为了表达对中国电影市场上此前出现的“烂片”的不满，所以，这是中国电影市场的“劣币驱逐假币”。我个人觉得，不排除有些观众真的是为了“恶心”那些大导演才去看《牛来》的，但是，整体上看，《牛来》票房逆势走高，主要还是一场网络“行为艺术”狂欢的结果，而不是观众“抗议”的结果。

7）所以，我觉得，既没有必要因为《牛来》这部烂片票房火爆而义愤填膺，担心“中国电影市场完了”，也没有必要对这部电影赋予它本来没有的价值，认为它是观众表达“抗议”的一种手段。我个人觉得，我们真正需要警惕的，是那些制作基本合格，但在本质上却是“娱乐至死”的低俗电影、“爆米花”电影。不是说这种电影就不能存在了，而是说，这样的电影不应该成为中国电影行业的主流。因为，电影从来都不仅仅只有娱乐性，它还有思想性，它还有艺术性。只为娱乐而娱乐，只为收割票房而生产，刻意讨好市场、迎合流量的电影，如果成为中国电影的主流，这才是一种悲哀。长此以往，它们必将稀释国产电影的文化质感，透支观众的观影耐心和审美期待，并成为拖累中国电影向上突破的障碍。

8）在《牛来》这场网络狂欢的背后，当下中国观众最真实、最核心的两大观影期待还是非常明确的。第一，大家希望电影有一定的娱乐价值，很多观众走进影院，就是希望可以获得一份轻松感、一份治愈感，不喜欢晦涩难懂、说教意味很强的电影；第二，与此同时，当下中国观众也希望电影能体现时代价值，乃至国际传播价值。今天的中国网民，文化自信空前高涨，并不满足于单纯的感官娱乐，更希望国产电影能够讲好中国故事、传递中国立场、展现中国形象，承担起对外文化传播、争夺国际话语权的时代责任。一句话总结，既要有烟火气、娱乐性，又要有家国格局、时代担当，这是当代观众对国产电影的全新标准。

9）站在更长的时代维度看，今天的中国电影，正处在新旧导演彻底迭代、创作范式全面更替的关键转折点。老一辈很多知名导演，成长于特殊年代，创作逻辑根深蒂固，习惯聚焦苦难、放大中国的“消极面”，一些人甚至刻意迎合西方人对于现代中国的刻板印象，靠贩卖东方悲情、乡土落后博取国际奖项。但时代早已发生巨变，当代中国日新月异、国力强盛、国民自信昂扬，这种陈旧、悲情、迎合西方的叙事，已经彻底脱离中国现实、脱离大众认知，不再被国内观众认可，也不再适配新时代的传播需求。

10）时代变了，观众变了，中国电影的使命也变了。新时代的中青年导演，已经扛起国产电影的大旗。以《流浪地球》《南京照相馆》《给阿嬷的情书》《欢迎来龙餐馆》为代表的新生代作品，在竞争激烈的中国电影市场脱颖而出，实现了“叫座又叫好”的局面，恰恰是中国电影行业处在代际更迭关键时刻的明证。无论是郭帆，还是申奥，还是蓝鸿春、文牧野，新一代中国年轻导演正在走向舞台中央。他们平视世界、立足本土、自信从容，既懂大众娱乐规律，又懂时代传播使命，拍出了一批兼具口碑、票房、格局的优质作品。在这里我也想呼吁：老一代的中国电影人，要主动跟上时代节奏，感受观众的观影需求，彻底告别陈旧的悲情叙事、讨好式叙事，更要放弃“公知”叙事，自觉与西方“白左”价值观分道扬镳。否则，今后，不管他们曾经取得多少成就，他们都会面临被观众抛弃的命运。当然，今天的电影观众也希望电影圈不要搞论资排辈那一套，不要搞人情往来那一套，多关注电影本身，多关注观众的反应，让电影圈回归风清气正。对于所有中国导演来说，接下来五年、十年，中国电影观众对他们的期待是：既要深耕内容、做好娱乐本职工作，满足大众精神文化需求；更要坚定“四个自信”，主动承担起凝聚人心、鼓舞士气的责任，并在国际传播方面下大力气，跟“好莱坞”掰一掰手腕，用高质量的中国电影作品，向世界展示真实、立体、自信的当代中国。电影不仅仅是一种娱乐载体和文化产品，它也是讲好“中国故事”的利器，是争夺“叙事主导权”的重要工具。期待中国的电影人都日渐拥有这份行业发展自觉。

一家之言，仅供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