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依赖”会发展成“AI成瘾”吗？

参考消息网8月17日报道 据美国《福布斯》杂志网站近日报道，一种新的习惯正在世界各地的家庭和办公室悄然形成。随着人工智能（AI）工具融入日常生活，越来越多的人发现自己难以放下它们。

虽然AI能够高效助力学习、提升工作效率，但心理健康研究人员提出了一个重要的问题：AI的使用是否会造成依赖并最终导致成瘾？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传统意义上的“依赖”是指对某种物质产生依附，“成瘾”则是指尽管存在潜在的有害后果，仍然欲罢不能地使用此类技术。

儿童和青少年精神病专家欧文·缪尔说：“人际互动是有天然边界的，当我们与缺乏这种适当界限的对象交流时，会产生一系列适应不良的行为，对我们造成伤害。”

推高心理风险

技术成瘾的概念并不新鲜。AI成瘾似乎也遵循着类似的轨迹，但又有所不同。

与浏览社交媒体信息不同，与AI互动会带来非常个人化的体验。聊天机器人可以直接回复你，记住你的偏好，并适应你的对话风格。这种连接感可能极具吸引力。精神病学家瑟伦·厄斯特高在最近的一篇社论中写道，AI聊天机器人“将流畅的、高度拟人化的用户界面与阿谀奉承结合起来”，而这种组合“从心理健康的角度来看极易酿成灾难”。

发表在《美国医学会杂志·网络开放》期刊上的一项2026年全国性调查研究了超过2万名美国成年人。调查显示，约10%的受访者每天使用生成式AI，超过5%的人每天多次使用。与不使用AI的人相比，高频使用者抑郁症状、焦虑和易怒的发生率显著更高，每日使用AI的用户患中度及以上抑郁症的几率要高出30%。

AI成瘾目前尚未被正式列为临床疾病，因此没有官方的诊断标准。精神科医生奥克塔维安·瓦西柳告诫说，虽然“道德方面的担忧和过度病理化是应该避免的陷阱，但临床医生必须密切关注涉及功能障碍、心理困扰和自制力丧失的病例”。

核心预警信号

使用AI的时间超过预期是最早出现的信号之一。牵挂沉迷是另一个信号：即使不使用AI，也会想着下一次与它的互动，或者计划着下一次要问什么。有些人会经历类似戒断反应的不适感，无法使用AI工具时会感到不安、烦躁或焦虑。

忽视其他活动是一个危险信号。爱好、运动、面对面社交或工作职责全部让位于同AI的互动。利用AI来管理情绪——向聊天机器人寻求安慰、陪伴或情感支持，而不是联系朋友、家人或心理咨询师——尤其令人担忧。也许最能说明问题的信号是，即使出现问题仍然继续使用：明知AI的使用会影响睡眠、人际关系或工作效率，却依然无法停止。

现代AI的一些特征使其具有独特的吸引力。聊天机器人全天候在线，从不评判，永不疲倦，并且总是会做出回应。对于存在社交焦虑、孤独、自卑的人群，AI仿佛一处安全港湾。但这种安全港湾也可能变成陷阱：当聊天机器人取代人际交往而不是补充人际交往时，那些保护心理健康的社交技能和人际关系就会开始受到侵蚀。

造成“认知吝啬”

那么，AI依赖或成瘾仅仅是互联网或社交媒体成瘾的最新版本吗？越来越多的研究人员表示否定。社交媒体的危害往往通过社会比较发挥作用——点赞数、粉丝数和转发数等可见的数字诱使用户将自己与他人进行比较，从而加剧精神科医生所说的“内化”症状，例如抑郁、焦虑和低自尊。

AI聊天机器人则不会引发比较。厄斯特高认为，社交媒体主要导致内化症状，而AI聊天机器人“似乎更容易导致‘生产性’症状”，这是因为聊天机器人倾向于认同和肯定用户所说的话。在一些罕见但令人担忧的案例中，临床医生报告称，在对聊天机器人的情感依赖不断加深后，一些患者会产生顽固的妄念。

此外，AI成瘾还会造成“认知吝啬”的认知模式。在这种模式下，重度AI使用者逐渐将更多的思考任务交给AI，大脑中负责深思和主动推演的部分活跃度降低，冲动和习惯性的使用模式则会增强。这与浏览社交媒体造成的注意力分散不同。它会深层次地削弱独立思考和解决问题的能力。一些神经科学家警告说，这种“认知减负”可能会在几代人的时间里重塑参与高阶执行功能的神经通路。

尚存学术争议

并非所有专家都认同“成瘾”一词的恰当性。行为成瘾领域权威专家乔尔·比勒克斯领导的研究团队的论文指出：现有关于聊天生成预训练转换器（ChatGPT）或其他对话式AI机器人滥用问题的研究未能提供强有力的科学证据来支持成瘾诊断。该团队告诫人们不要陷入“道德恐慌”，也不要将积极采用一款实用新工具的行为进行过度病理化。

这是一个重要的反驳观点：并非所有频繁使用AI的人都会上瘾。高参与度与有害依赖之间的界限，并不仅仅取决于使用时长，而是取决于是否存在内心困扰、控制力受损和功能衰退。

如何科学应对

许多治疗网络和科技成瘾的有效方法也同样适用于AI成瘾。

设定明确的界限是强有力的第一步。提前决定你使用AI的目的和时长，必要时可以使用计时器，并区分有目的的使用和无限制的、受情绪驱动的使用。

重新与人建立联系至关重要。如果你一直依赖AI寻求情感支持，那么请主动联系朋友、加入某个社群或安排时间与亲人相处。人际关系，尽管并不完美，却能提供任何算法都无法提供的东西：真实的互助和成长。

运动也有帮助。大量证据显示，体育锻炼是应对科技成瘾行为最有效的非药物手段之一。

若自我改变不足以解决问题，可以寻求专业帮助。认知行为疗法（CBT）是目前研究最充分的科技成瘾行为治疗方法。发表在《美国医学会杂志·精神病学卷》上的一项随机临床试验发现，接受结构化CBT项目治疗网络成瘾的患者中，近70%的人得以缓解。

AI不会消失，而且对大多数人来说，它也无需消失。我们的目标不是将AI从生活中剔除，而是有意识地使用它，将其作为服务于我们的工具，而不是控制我们的习惯。关注预警信号、设定界限、与最重要的人和事保持联系，是每个人都能采取的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措施。（编译/朱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