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24小时，“高市交权离职”成为日本爆点，鸠山由纪夫挑起重担

8月15日，日本投降日。东京新宿，大批民众走上街头举行抗议集会。集会者高喊“不知反省的高市，下台”。同一天，高市早苗虽然没有前往靖国神社参拜，但却以自民党总裁名义供奉了“玉串料”祭祀费，并在出席追悼仪式前，于会场停车场朝着靖国神社方向行“二拜二拍手一拜”的遥拜礼。在仅仅24小时内，“高市交权离职”成为日本舆论爆点。

这几件事同时发生，把高市早苗推到了悬崖边上。一个在任首相被民众当街喊下台，前首相公开拆台，领土问题被对手直接踩到脸上——日本政坛这场风暴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们先来看看民意的愤怒从何而来？

高市早苗去年10月上台时，支持率一度超过65%。不到一年时间，形势急转直下。读卖新闻民调显示，高市内阁支持率从6月的69%急降至57%，降幅达12个百分点。8月民调显示支持率已降至48.4%，连续三个月下滑，民意基础在快速流失。

8月15日东京新宿的集会只是民意愤怒情绪爆发的表现之一，百余名日本民众冒雨在东京举行抗议游行。大量民众在东京淡路公园集会反对靖国神社，随后举行示威游行。抗议者手举“拆除靖国神社”“反对军国主义”“坚决反对战争国家”“高市下台”等标语牌。集会参加者直言：“不知反省的高市，下台！不要忘记加害历史……我从高市早苗过往言行中感到，她想把日本变成一个可以发动战争的国家。”

类似的抗议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在全国多地蔓延。4月19日，超过3万人在国会议事堂周围集会；5月，数万人走上街头反对修宪扩武；7月19日，约2.5万人在东京市中心举行反政府集会。抗议者横跨学生、上班族、家庭主妇等多个群体。

民众的愤怒来自多个方面，高市上台后大力推进修改和平宪法、增加防卫费、解禁杀伤性武器出口。集会参加者对于高市政权推动修改宪法、修改“无核三原则”等扩军备武做法表示强烈不满和担忧。很多日本人担心，这些动作正在把国家重新推向战争轨道。国内物价持续高涨，减税承诺迟迟没有兑现。日本政府债务占GDP比重已达204%，全球最高。当政府不断往军事上砸钱的时候，民众生活压力却越来越大，这种反差让不满情绪持续累积。

更关键的是高市在历史问题上的态度。8月15日当天，她以自民党总裁身份向供奉二战甲级战犯的靖国神社供奉“玉串料”，还在出席追悼仪式前于停车场朝着靖国神社方向行遥拜礼。这一系列举动在日本国内外都引发强烈反弹。日本共产党等在野党批评，现任首相公开遥拜靖国神社属于十分罕见的行为，只是讨好右翼支持者的政治作秀。部分抗议民众表示，8月15日本该是深刻反思战争教训的日子，当局却继续回避侵略罪责。一个对侵略历史缺乏真诚反省的首相，在终战纪念日搞这种小动作，民众的反应可想而知。

就在高市早苗“遥拜”靖国神社的前两天，8月13日普京登上了南千岛群岛，视察了水产品加工厂、品尝了鱼子酱、参观了医院和学校。整个行程安排得很从容，完全不像是一次临时起意的访问。

高市早苗的反应是“强烈抗议”，称“北方四岛”“无论在历史上还是国际法上都是日本固有领土”。但俄罗斯方面根本不买账，外交部直接予以驳斥。俄外交部发言人扎哈罗娃表示，根据二战结果、同盟国相关协定和《联合国宪章》，南千岛群岛归属俄罗斯。

普京选择这个时间点登岛传递的信息很清楚：南千岛群岛的主权归属不存在讨论余地。这是一次政治宣示。此前包括安倍晋三在内的多位日本首相都与俄罗斯建立了建设性关系，就是希望寻求缔结和平协议、实现要回“北方四岛”的目标。但俄乌冲突爆发后，日方的立场发生了变化，东京方面为了讨好美西方国家，不惜从某种程度介入俄乌冲突。普京特地强调，“这种变化并非由俄方挑起的”。换句话说，日俄有关谈判被终止，主要责任在日方。

高市早苗的“强烈抗议”在外交层面毫无效果，反而暴露了日本在东北亚地缘处境中的被动——在安全上依赖美国，在经济和领土问题上又需要与中俄打交道。这种矛盾在高市任内被进一步放大。俄罗斯已在南千岛群岛进行大规模经济开发，吸引了包括中企在内的外国投资，同时还在该群岛部署军队和导弹武器。普京在其20多年任期里首次以俄总统身份登上南千岛群岛，就是在高调宣示俄罗斯在该群岛的主权。

至于鸠山由纪夫为什么在这个节点发声？作为日本政坛中为数不多敢于公开批评现任政府外交政策的前首相，6月他在济州论坛上就曾公开要求高市早苗纠正涉台错误言论并道歉，称其表态“显然违背1972年《日中联合声明》精神”。8月13日普京登岛后，他再次站出来，直言日本政府的外交政策是导致岛屿谈判破裂的原因。

鸠山的身份很特殊。他是前首相，有足够的政治资历和话语权；他同时是东亚共同体研究所理事长，长期主张东亚区域合作。他的发声代表的是日本政坛内部一种不同的声音——反对一味追随美国、主张与邻国对话的力量。

高市政权的外交路线正在遭遇前所未有的挑战。一方面，对俄关系因普京登岛陷入更深的僵局。日俄两国之间的外交、经贸和其他合作关系几乎都停摆。日本希望通过与俄罗斯签署和平条约并讨论“北方四岛”主权归属问题的希望彻底破产。另一方面，对华关系因涉台言论持续紧张。日本国内不少有识之士批评高市的言论会把日本卷入冲突战争。

高市政权的困境在于内外交困：国内，民意支持率持续下滑，经济困境迟迟得不到解决，民众对修宪扩武的担忧在加深；党内，“高市一强”体制开始松动，自民党内部对其下调食品消费税税率的方针出现裂痕；外交上，对俄关系因普京登岛陷入更深的僵局，对华关系因涉台言论持续紧张。这三条线同时收紧，没有一条能打开局面。

她试图在8月15日通过“不参拜但遥拜”的方式在历史和外交之间找平衡。结果两边都不讨好——右翼觉得她退缩了，民众觉得她在耍滑头。集会者的口号“不知反省的高市，下台”说明了一切。民众要的是方向上的改变。

鸠山由纪夫在普京登岛后的表态，某种程度上代表了日本政坛另一种声音的抬头。这种声音认为日本的外交不能只有对抗一条路，尤其是在领土问题上，对抗只会让局面更加被动。高市政权如果继续在历史问题、修宪扩武、对俄对华关系上走强硬路线，国内外的压力只会越来越大。

高市早苗的执政还能撑多久，取决于她能否在短期内拿出有效的经济政策、能否在外交上找到突破口、能否平息党内的不满。从目前的情况看，这三件事哪一件都不好办。民意的怒火已经烧到了国会门口，普京的登岛行动已经把领土问题的谈判桌彻底掀翻，鸠山由纪夫的发声正在把另一种外交路线摆到台面上。

短时间内发生的一切把高市政权推到了一个不得不做出选择的关口：继续走老路还是调整方向？这个选择不仅关系到她个人的政治前途，也关系到日本接下来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