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城是齐国还是鲁国？两千年前就写明白了

聊城是齐国还是鲁国？两千年前就写明白了

在东昌湖边溜达，碰到个外地朋友，他开口问我一句："你们聊城在古代到底是齐国的还是鲁国的？"

我一愣——说实话，这个问题，我还真被问住了几秒钟。

山东叫齐鲁大地，大家想当然觉得山东都是鲁国的。孔子是鲁国人嘛，曲阜在鲁国。但聊城，还真不是。

《左传》里有一句话，说得明明白白——"聊、摄二城，齐之西鄙也"。

翻译成大白话：聊城，是齐国最西边的边境城。

不是鲁国，是齐国。齐国的西大门。

东昌湖环绕的聊城古城一角

聊城各区县，春秋战国那会儿都归了谁？我查了点资料，给你捋一捋。

春秋时期（前770—前476年）——

东昌府、茌平、高唐、东阿、阳谷——都是齐国的。

莘县、临清——归卫国。

冠县——归晋国。

鲁国的地盘在哪？在今曲阜、济宁、泰安南部那一带——从来没管过聊城。

战国时期（前475—前221年）——

东昌府、茌平、东阿、阳谷、高唐——还是齐国的。

莘县——归魏国。

冠县、临清——归赵国。

几百年下来，聊城这块地儿没换过姓。一直姓齐。

春秋战国时期聊城地区归属地图

你别觉得"边境城"就是个穷地方。恰恰相反，聊城在齐国，地位不一般。

它在齐、赵、卫三国交界的地方，是齐国挡着西边来犯之敌的门户。一座军事重镇。

而且这块地方，在齐国之前还有个独立的"聊"国。

西周那会儿，"聊"是个独立的小诸侯国。后来被齐国吞了，变成了齐国西部边境上的一个城邑。

也就是说，聊城这块地儿，不是齐国给它起的名字，是早就有了自己来头。

聊城人，是有根的。

这块有根的土地上，出过的人物和故事，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孙膑兵法，银雀山汉墓证明了的。

先说一个最硬的——孙膑。

今天阳谷县阿城镇，就是战国军事家孙膑的故乡。孙膑是孙武的后人，年轻时跟庞涓一起拜鬼谷子为师。

后来庞涓嫉妒他，设计陷害，把他骗到魏国，施以膑刑——把膝盖骨挖了。一个翩翩少年，从此成了残疾人。

但阳谷人骨子里有股不服输的劲儿。孙膑没有自暴自弃，在地牢里默写兵法，忍辱负重等机会。后来齐国使者秘密把他带回齐国，齐威王任他为军师。

接下来他干了两件震动天下的事。

第一件，围魏救赵。魏国攻打赵国邯郸，孙膑不直接去救，率齐军直扑魏国都城大梁。庞涓急得掉头回援，在桂陵被以逸待劳的齐军打得大败。

第二件更绝——减灶计。马陵之战，孙膑让士兵第一天挖十万个灶，第二天减到五万，第三天减到两万。庞涓一看大喜："齐军逃兵过半！"丢下步兵轻装猛追。结果在马陵道，一棵大树上写着"庞涓死于此树下"，两边万箭齐发，庞涓兵败自杀。

马陵在哪？就在今莘县西南。也就是说，庞涓死的地方，在聊城的地界上。

两战之后，魏国霸业终结，齐国称雄天下。

今天你去阳谷县城北六公里，还有四个叫"迷魂阵"的奇特村庄。大迷魂阵、小迷魂阵——房屋斜向而建，街道蜿蜒曲折，外人进村就找不着北。当地民谣唱："进了迷魂阵，状元也难认。"传说是孙膑布下的阵法。

阳谷迷魂阵村航拍

功成名就之后，孙膑没贪恋权位，归隐著书，留下《孙膑兵法》。这部兵法失传了两千年，1972年在临沂银雀山汉墓出土了残简，440片，11000余字，这才重见天日。

一个身残志坚的阳谷人，用智慧和坚韧改写了战国格局。

再说第二个——田单。

公元前284年，燕国大将乐毅率五国联军伐齐。济水之西一战，齐军主力被打崩——这场"济西之战"的主战场，就在今天聊城、高唐一带。

燕军半年内连下齐国七十余城，齐国差点亡了。只剩莒和即墨两座城。

田单，一个临淄的小官，临危受命守即墨。他干了一件前无古人的事——火牛阵。

搜集千余头牛，牛角扎尖刀，牛尾绑上浸了油脂的茅草。一天夜里，点燃牛尾，千余头火牛从城洞猛冲燕营，五千勇士紧随其后，全城军民擂鼓呐喊。燕军从梦中惊醒，仓皇逃命，主将骑劫被杀。

田单火牛阵

田单乘胜追击，几个月内收复七十余城，把齐国从灭亡边缘拉了回来。

然后他挥兵西下，来收复聊城。

没想到，聊城成了他最大的硬骨头。

燕将死守聊城，田单攻了一年，攻不下来。

城里面到什么地步了？四个字——"食人炊骨"。吃人肉，烧人骨当柴。城外面齐军也死伤惨重。

打不下来，退不了兵。怎么办？

这时候，聊城出了个奇人——鲁仲连。

鲁仲连，茌平冯官屯镇望鲁店人。这位爷从小就是神童，12岁就辩倒了满腹经纶的辩士田巴。但他终身不仕，一身布衣，周游列国，专管天下"闲事"。

他干了啥？不带兵，不冲锋。亲笔写了一封信，绑在箭上，从城东门射进去。

一封信，退了一座城的兵。

信里说的什么？大意是：你守着这座孤城，里外不是人。困死了没人记得你，不如体面收场。

燕将看完信，哭了三天。想回燕国，怕被杀；想降齐国，怕被辱。最后叹了口气："与其让别人杀我，不如我自己来。"拔剑自刎。

聊城就这么解了围。

一封信，抵十万兵。这就是鲁仲连。

你要觉得鲁仲连就干过这一件事，那小看他了。

射书救聊城之前二十多年，他就干过一桩更大的——叫"义不帝秦"。

公元前258年，秦国围了赵国都城邯郸。魏国派使者辛垣衍来劝赵王：认个怂吧，尊秦王为帝，他就不打了。

满朝文武没人敢吭声。

鲁仲连一个人闯进赵国王宫，当面怼魏国使者：你今天尊秦王为帝，明天他要换你的臣子，你换不换？后天要你的命，你给不给？

一番话，把赵国和魏国都点醒了。宁可死战，不低头。

秦军没占到便宜，退了。

一个人，一张嘴，挡住了秦国的帝业。

射书救聊城之后，齐王要封鲁仲连官爵。他不要，跑了，隐居到海上，说了一句话：

"我与其为了富贵而屈就他人，还不如贫贱而轻世肆志，图个精神畅快。"

李白崇拜他崇拜得不行，专门写诗："齐有倜傥生，鲁连特高妙。明月出海底，一朝开光曜。"

唐代诗人汪遵也写："刃血攻聊已越年，竟凭儒术罢戈鋋。田单漫逞烧牛计，一箭终输鲁仲连。"

意思是：田单打了一年打不下来的聊城，鲁仲连一箭就搞定了。火牛阵再厉害，也输给了这一箭。

聊城人为了纪念他，在古城东门外建了一座鲁仲连台，又叫射书台、高士台。台高七十余尺，门洞东书"鲁仲连台"，西写"旷古高风"。是聊城古八景之一。

鲁仲连台射书历史复原图

可惜这座台后来毁了，但鲁仲连的故事在聊城代代相传，至今不忘。

光有高士和军师还不够，还有名将。

齐国有个叫田盼的，长期驻守在聊城境内的高唐。这位是齐国西境的"看门人"。

齐威王说了一句话："吾臣有盼子者，使守高唐，则赵人不敢东渔于河。"

翻译过来：有田盼守着高唐，赵国人连到黄河东边打鱼都不敢。

一个人的威名，镇住一个方向。

马陵之战，田盼是前军主将，全歼魏国太子申。后来又大破赵韩联军，攻取平邑。

孙膑退隐、田忌逃亡之后，田盼成为齐国独当一面的大将。

死了以后葬在高唐。到今天固河村西还有盼子墓，封土高大，1979年定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

你去高唐溜达，脚下踩的那片地，两千年前田盼在上面巡过边。

聊城，齐最西边的军事重镇

聊城，齐之西鄙。

说句实在话，它不是齐国腹地那些繁华大城市。城墙上面刻的是边境的烽烟，街巷里面藏的是高士的风骨。

孙膑的轮椅、田单的火牛、鲁仲连的箭书、田盼的铠甲——这就是聊城的历史底色。

两千多年前，庞涓死在莘县的马陵道；鲁仲连的箭，从聊城东门射进去；田盼在高唐巡边，赵人不敢东渔；孙膑在阳谷布下迷魂阵，至今进村还找不着北。

今天你漫步在聊城，风吹过来，你听到的是什么？

是两千年前慷慨悲歌。

聊城人，该知道自己的根在哪。

我们不是鲁国的边陲，我们是春秋五霸之首大齐国的门户。

聊城古城墙，虽然不是春秋时期的，仍然充满历史的沧桑

聊城怀古

东昌水阔立齐疆，左氏微言辨旧邦。

孙膑轮台寒月色，田单火阵夜雷光。

鲁连一箭烽烟净，傲骨千秋气自昂。

万古烟云皆过眼，独留浩荡满苍茫。

—— 策划人老董 · 聊城土著 · 做策划多年，爱水城、爱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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