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文/观察者网 夏曼波】
据南昌晚报报道，“爹们，吃烤猪蹄了”，就为这句招呼，南京一家烤猪蹄店被骂到闭店，收到超5000条辱骂私信，上千条差评。
图源：抖音@南昌晚报
报道称，起因是8月7号老板在粉丝群发了一句招呼，“爹们，吃烤猪蹄了”，一名进群顾客回了句“难道只有男的才可以吃吗？”，并质疑老板搞性别歧视，老板觉得对方是同行来找事，把人踢出了群。
据报道，第二天，这位顾客把聊天记录发上网，网民一拥而上，店铺各平台涌入大量恶意私信、差评、举报。包括超五千条辱骂私信，上千条恶意差评。
封面新闻报道称，老板公开解释，已把自动回复改为“家人们，吃猪蹄了”，称自己“绝无性别歧视之意”。老板也坦言自己将顾客踢出群的做法欠考虑。
8月13日，当事猪蹄店老板接受封面新闻记者采访时表示：“已经报警，会考虑走诉讼程序。”谈到店铺经营，老板表示“还没有营业”，希望事件能尽快解决，“后面会尝试恢复经营。”
一个“爹”字，何以触发如此规模的群体性惩罚？
在中文网络语境里，“爹”早已不限于血缘称谓。年轻人互称“爹”，是常见的戏谑表达，功能更接近社交润滑剂。在本次事件中，这甚至不是一句人工言论，而是一条自动回复。将其强行翻译成“性别歧视”，是否有预设审判框架的可能？
当然，也不必否认，“爹们”这样的称呼或让部分女性感到不被尊重。语言本身就是多义的，同一个词在不同语境中可能产生完全不同的感受。有人认为“爹们”没有排斥女性的意思，也有人觉得这种称呼不够得体，无论持何种观点，都得承认，这本是一件应该止步于开始的小事。
问题的核心在于事情后来的变化，据封面新闻报道：
老板透露曾私信对方，顾客要求公开道歉承认存在性别歧视，“我没有认可，拒绝了。”
从“你这句话让我不舒服”，变成了“你必须承认自己是性别歧视者”，一个正常的社交机制中，不应该要求他人接受预先写好的“罪名”。
作为消费者，如果觉得商家说的话不合适，你可以发表意见、要求解释，也可以再不去这家店消费。但不可以在事实判定不清楚、当事人自己不认可的前提下，要他承认“性别歧视”。
这不是“有错了指出来要求改正”，这是要他“认罪”。而这个“罪名”的传播速度，在互联网时代，远超事实核查的速度。
看到这个“罪名”的部分网民，很可能已经不再关心事实究竟如何。他们只想找出这个“坏人”，然后惩罚他。
于是差评和辱骂接踵而来。当一个人引发了一次小小的争议，他是否可能会承担远超匹配的后果？如果现实的答案为“是”，那么这套“追责”机制或已走向崩坏了。
这种崩坏的可怕还体现在另一面：一个普通人可以用一张截图和一个标签当“罪名”，调动起大量陌生人的攻击力，用情绪和声量代替审判和指控，以极低的运行成本，对他人造成巨大的身心损失。
据津云新闻报道：
网民不仅举报其店铺违规，称菜品“有毒不能吃”，还在店铺上新建各种不存在的东西，“比如我店铺根本没有这个菜品，他们会在评论里自行新建菜品”。
一句冒失的话→一种人格审判→“这是个天大的坏人”→不择手段地攻击他。
如果上述链条可以随意成立，那么互联网社交环境就会变得人人自危。
什么是良性的公共讨论？纠纷点到为止，规则得到改善，边界划定变得分明，减少下一次争议出现的概率。
什么是舆论围猎？把争议升级成“罪名”，动员空有情绪的陌生人行使惩罚，逼迫一个普通人公开“认罪”。
讨论“爹”字是否得体，商家踢人是否鲁莽，这些都在前者的范畴内。但事情的发展显然已经滑向后者。
当一个人的道歉须以承认自己是“坏人”为前提，这真的是在追求“纠错”吗？
互联网时代是普通人第一次拥有如此强大的公共表达能力，这就愈发对表达提出了审慎克制的要求。
平台也不能置身事外，此事中商家只能关门避祸，说明网络平台严重偏向快速响应，而非公正仲裁。
如果平台不能建立恶意举报识别机制，不能为小商家提供反网暴的通道，那么下一个“爹们”出现时，店主仍将孤立无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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