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美军穿插华川企图围歼志愿军，58师为了救兄弟部队，全军抗命果断出击

1951年5月27日清晨，朝鲜半岛中部，华川以北的山间公路上，一支部队正在向北移动。

队伍拉得很长，士兵们低着头，脚步沉重，军装上沾满泥土和汗渍。

他们的炮车和弹药车已经所剩无几，大部分士兵扛着步枪，有的拄着树枝做的拐杖。

这是志愿军第20军58师的队伍，刚刚从第五次战役的前线撤下来，奉命向北转移休整。

师长黄朝天骑在一匹瘦马上，走在队伍中间。

他三十四岁，身材不高，面色黝黑，一双眼睛布满血丝。

从4月22日第五次战役打响到现在，他已经一个多月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部队减员严重，粮食弹药即将耗尽，士兵们疲惫到了极点。

按照命令，再走一天，他们就能抵达后方休整地域，那里有粮食、有弹药、有干净的绷带。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沉闷的爆炸声。

声音从南边传来，贴着山谷滚过来，震得路边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黄朝天猛地勒住马缰。

二

这不是己方炮火的声音。

58师的炮兵连早已打光了炮弹，几门迫击炮管都打得发红了还在用，但弹药所剩无几。

这炮声来自南面——来自华川方向。

华川是58师刚刚经过的地方。

黄朝天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路边一处略高的土坡上，朝南望去。

晨雾还没散尽，看不清远处的情形，但那炮声越来越密，其中有重炮的轰鸣，也有坦克引擎的低沉咆哮。

他让人叫来政委朱启祥。

朱启祥三十出头，戴一副眼镜，文质彬彬，但在战场上从不含糊。

两人蹲在路边摊开地图。

地图上，华川的位置被红笔圈了好几圈。

华川是朝鲜半岛北部的一个小镇，地处两条主要公路的交汇处——一条东西向，一条南北向。

更重要的是，这里是志愿军第五次战役在东线的后勤中心，大量兵站、仓库、野战医院都设在这里。

第五次战役期间，弹药、粮食、药品从后方运上来，经过华川分发到东线各部队。

伤员从前线撤下来，也在华川的医院里集中救治。

现在，这些兵站和医院还没有全部撤走。

黄朝天在地图上用手指点了点华川的位置，又向北划了一条线。

那条线通往金城，通往志愿军东线主力的北撤路线。

如果美军占领了华川，沿着这条公路向北推进，就能像一把刀子插进志愿军东线部队的后背。

侦察员陆续回来报告：美军已经占领了华川。

先头部队是美军第7师的坦克和步兵，后面还有更多的部队在跟进。

敌人兵力约2.8万人，包括美军第7师、第24师（欠一个团）以及南朝鲜军第6师、第2师、第3师各一部，共10个团，配备坦克约270辆、火炮550门。

而58师，全师只剩7000余人。

三个团里，172团还算完整，173团缩编成了5个步兵连，174团虽有6个连，但每个连都只剩两个排的兵力。

全师的火炮加起来只有4门107毫米迫击炮、9门57毫米无后坐力炮和27门82毫米迫击炮。

弹药更是少得可怜，机枪弹只有编制的一半，迫击炮弹和火箭弹不到编制的三分之一。

三

黄朝天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他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望向南面。

炮声还在响，越来越近。

按照军部的命令，58师必须继续北撤，不得恋战。

再走一天就到休整地域了，部队太需要休息了，士兵们太需要吃饭了。

继续撤退，没有人会指责他什么。

但黄朝天知道，如果他带着58师走了，身后的第9兵团其他部队——27军、60军，还有那些行动缓慢的炮兵、辎重、医院、伤员——就会暴露在美军的刀锋之下。

他想联系军部，想联系兵团司令部。

但整个防线正处于混乱的转移之中，电台车怎么都联络不上。

朱启祥蹲在地图前，推了推眼镜，抬起头来看黄朝天。

两人对视了一眼。

黄朝天说，不走了。

朱启祥沉默了几秒钟，点了点头。

这个决定下得极为艰难。

没有上级命令，没有友军掩护，没有防御工事，没有炮火支援，弹药不足，兵力不整，部队疲惫到了极点。

在这种情况下擅自改变撤退命令、主动迎击数倍于己的敌人——如果部队遭受重大损失，这个责任足以让一个师长上军事法庭。

但黄朝天和朱启祥还是做出了决定：全师停止北撤，就地转入防御。

黄朝天一拳砸在地图上。

他说，干。

四

命令传下去的时候，58师的队伍正在公路上蜿蜒行进。

前面的部队停下来，后面的部队还在往前走，一时间公路上挤满了人。

士兵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很快，各团团长接到了师部的命令：停止北撤，掉头向南，抢占华川以北的各处高地。

士兵们转身，往南走。

没有人问为什么，没有人抱怨。

这支从长津湖的冰天雪地里走出来的部队，这支在解放战争中从鲁南打到上海的王牌师，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战场直觉——当师长让掉头的时候，那就是该打的时候了。

58师的前身是华东野战军第一纵队第一师，在解放战争中历经鲁南、苏北、中原、淮海等重大战役，被粟裕亲授“百旅之杰”的称号。

这支部队能打硬仗，能打恶仗，更关键的是——他们知道什么时候该打。

173团和174团作为第一梯队，迅速向华川以北的山地推进。

172团作为预备队，部署在纵深地带。

没有时间进行现地勘察，营连指挥员只能对着地图确定阵地位置，然后带着士兵跑向各自的目标山头。

士兵们利用肉眼可见的沟坎、树木 hastily 构筑工事和伪装。

有的连队刚爬上山顶，还没来得及挖散兵坑，南面公路上已经出现了美军坦克扬起的尘土。

五

5月27日中午12时许，美军第7师先遣队一部在坦克掩护下，向华川以北地区机动。

173团在313高地正面只部署了一个连的兵力，其余兵力全部隐蔽在山地反斜面。

当美军坦克沿着公路隆隆驶来的时候，反斜面上的士兵们能感觉到地面在震动。

174团把全部反坦克武器集中在道路两侧的高地上。

没有几件像样的反坦克武器——57毫米无后坐力炮对付美军M26“潘兴”坦克，效果有限。

但士兵们没有别的选择。

美军坦克开到了阵地前沿，步兵跟在坦克后面呈散兵线推进。

志愿军阵地上没有开火。

美军士兵以为山头上没有人，继续向前推进。

等他们进入有效射程，阵地上的机枪突然响了。

战斗在中午打响。

第一天是最艰难的。

58师的阵地是仓促之间占领的，很多地方连像样的散兵坑都没有挖好。

美军用坦克炮和迫击炮猛烈轰击志愿军阵地，炮弹像雨点一样砸在山头上。

173团和174团一线阵地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但58师守住了。

黄昏时分，美军停止了进攻，退回华川 regrouping。

当天夜里，174团一个加强连向占领华川的美军“特遣队”发起反击。

夜色中，志愿军士兵摸进华川镇，与美军展开近战。

美军没想到已经被打退的志愿军会夜里杀回来，一时间阵脚大乱。

174团的反击迫使美军暂时撤出华川。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明天天亮，美军的坦克和大炮会卷土重来。

六

5月28日，美军和南朝鲜军主力在坦克掩护下复占华川。

随后分多路向北进攻。

58师的防御部署是阶梯型的。

173团扼守华川以北的山地，174团控制纵贯南北的主要公路。

每个山头都是一个独立的支撑点，每个支撑点都像一颗钉子，钉在美军前进的路线上。

美军用炮火覆盖志愿军阵地，然后步兵在坦克掩护下冲锋。

志愿军等美军靠近了再打，用手榴弹、步枪、机枪把冲锋的美军压下去。

阵地被炮火反复犁过，一个山头可能一天之内易手数次。

最危险的是公路方向。

174团负责扼守公路两侧的高地，美军的坦克沿着公路一字排开，用坦克炮直射志愿军阵地。

174团的57毫米无后坐力炮射程有限，精度也不高，炮手们等坦克开到几百米内才开火。

有的炮手抱着滚烫的炮管连续射击。

28日一天之内，一线展开的173团和174团承受了巨大的伤亡。

黄朝天在师指挥所里坐不住。

他跑到前沿阵地去，朱启祥拦都拦不住。

在174团的阵地上，他看到士兵们趴在弹坑里射击，身边就是牺牲战友的尸体，没有人后退。

他看到一个机枪手头部负伤，用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血从绷带里渗出来，还在扣着扳机。

黄朝天蹲在战壕里，对174团团长说，顶住。

团长说，师长放心，人在阵地在。

七

5月29日，172团投入战斗。

172团是58师最完整的团，也是预备队。

本来应该在最关键的时刻才用，但173团和174团的伤亡太大了，再不投入预备队，一线阵地就要被突破。

172团接替了部分阵地，同时组织了几次反冲击。

174团一个营在反击中夺回了几个高地，消灭了大量美军步兵。

但美军的攻势没有减弱。

美军第9军指挥的部队超过2.8万人，而58师越打越少。

每一个阵地的丢失都要用几倍的血才能夺回来。

有的阵地白天被美军占领，晚上志愿军又摸上去打回来，第二天白天又被美军炮火覆盖。

5月30日，172团完全接替了174团的阵地。

174团撤下来休整的时候，全团已经打得只剩下不到一半的人。

同一天，志愿军司令部通令嘉奖58师。

嘉奖令传到阵地上的时候，士兵们正在抢修被炮火摧毁的工事。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鼓掌，大家只是默默地听着，然后继续挖土。

八

进入6月，战斗更加惨烈。

美军调整部署后，于6月1日再次发起猛烈进攻。

这一次进攻的力度比前几天更大。

美军坦克沿着公路推进，步兵在两翼山地展开，用优势火力压制志愿军阵地。

58师三个团交替作战。

一个团顶上去守几天，伤亡大了撤下来，另一个团再顶上去。

阵地上到处都是弹坑，树木被炸断，山石被炸碎，泥土被翻了一遍又一遍。

172团2连的60迫击炮班副班长李青山，带着全班在643.2高地坚守了6天。

炮弹打光了，他就带着战士们用手榴弹和步枪继续战斗。

6天里，李青山班毙敌150余人。

战后，这个班被命名为“李青山班”。

173团6连一个排坚守280.7高地。

三天里打退了敌人多次进攻，毙敌40余人。

排长本人被授予特等功、一级战斗英雄称号。

174团一个连在486高地一线阻击美军。

美军把这里叫做“HELL HILL”——地狱山。

连队打到最后，弹药耗尽，官兵们用刺刀、用枪托、用石头与敌人搏斗。

58师的阵地上，每天都有人在牺牲，每天都有人在负伤。

但没有一个阵地是被志愿军主动放弃的——每一个阵地的丢失，都是守在上面的士兵全部打光了。

九

6月4日，58师奉命转移至预备阵地，继续阻击。

此时距离阻击战打响已经过去了8天。

美军猛攻8天，只前进了4公里。

4公里——对于拥有绝对制空权和绝对火力优势的美军来说，这是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数字。

但58师的代价同样惨重。

全师7000余人投入战斗，伤亡已超过2000人。

许多连队打得只剩下几十个人，有的排只剩下几个人。

6月8日，58师胜利完成阻击任务，撤出战斗。

从5月27日到6月8日，整整13个昼夜。

58师以7000余人的兵力，抗击了美军和南朝鲜军10个团近3万人的轮番进攻。

毙伤俘敌军7400余人，毁伤坦克8辆。

58师自身伤亡2700余人。

华川阻击战粉碎了“联合国军”围歼志愿军东线主力的企图。

美军没能切断志愿军的退路，没能包围东线的志愿军部队。

志愿军主力、伤员、物资得以安全转移。

十

1951年6月底，朝鲜战场上的枪声暂时稀疏了一些。

志愿军总部召开第五次战役总结会。

会议室里坐着各军的指挥员。

气氛很压抑。

第五次战役虽然在前两个阶段取得了不小的战果，但转移阶段的损失同样惨重。

特别是180师的遭遇——阵亡超过2000人，被俘近4000人，整建制几乎被打散。

彭德怀后来把第五次战役视为自己军事生涯中的“四大败仗”之一。

彭德怀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面色铁青。

他坐下来翻看档案，始终一言不发。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嘀嗒声。

突然，彭德怀抬起头，目光扫过会议室，落在一个角落里的指挥员身上。

“黄朝天，你给我站起来！”

黄朝天心里一沉。

他知道彭老总八成是冲那件事来的——上个月他没按命令撤退，擅自带着58师留在华川跟美军硬拼。

他站了起来。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彭德怀看着他，开口说话了。

他没有骂人。

他说：“第58师师长黄朝天，临机决断，固守华川，阻敌近三万之众，保障主力安全转移，特通令嘉奖！”

黄朝天愣住了。

彭德怀又说：“这支部队能打硬仗、恶战，能突击又能顾全大局，是一支作风很硬的好部队！”

黄朝天站得笔直。

他没有说话。

十一

华川阻击战结束几十年后，关于这场战斗的记录散落在各种史料之中。

《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史》中记载了这场战斗的基本经过。

58师师史中详细记录了每一个团、每一个营、每一个连的战斗过程。

志愿军司令部的嘉奖令存档在军事档案馆里。

这场战斗后来被军事学者称为志愿军朝鲜战场“阻击战的一个重要典范”。

与铁原阻击战并列，志愿军中有这样一句话：“西有铁原，东有华川。”

但58师的士兵们不会用这些词。

他们只知道，1951年5月27日的那个清晨，师长黄朝天在公路上勒住了马，听到南面传来的炮声，然后做了一个决定——不走了。

这个决定，让58师7000多人在华川北面的山头上钉了13天。

2700多人永远留在了那些山头上。

但美军的10个团没能越过他们的防线。

志愿军东线的10万主力部队安全地撤了回来。

1951年5月27日清晨，朝鲜半岛中部，华川以北的山间公路上，黄朝天勒住了马。

炮声从南面传来，贴着山谷滚动。

他翻身上马，掉转马头，朝南望去。

晨雾正在散去。

远处的地平线上，有烟柱升起。

他策马向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