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归家后的“洁癖”
俗话说:“事若反常必有妖,人若反常必有刀。”
这道理,我是上周五深夜才算是透彻地悟透了。
那天晚上,时针都已经指向了十二点。我瘫在客厅沙发上刷短视频,等着媳妇回家。门锁咔哒一声轻响,她推门而入。还没见人,那股子混合着二手烟、劣质白酒还有重油火锅味的气儿就先冲了进来。
我媳妇叫陈露,今年三十二,在区教育局当个小职员。她们科室有个雷打不动的规矩,每月找个周五聚餐嗨皮。这事儿我早习以为常了,也没起身迎,就抬头瞥了一眼。
这一眼,让我瞧出了点不对劲。她平时那个利索劲儿没了,换鞋的时候身形一晃,差点没扶住鞋柜。那张脸喝得红扑扑的,跟猴屁股似的,头发乱糟糟几缕搭在脸上,衬衫下摆都从裙腰里跑出来了。关键是,她连眼神都没跟我对一下,径直就钻进了卫生间。
紧接着,里头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不是淋浴头那种哗哗声,是手搓衣服的动静。我那时候心里就咯噔一下,放下手机竖起耳朵听。没一会儿,她出来了,手里拎着条湿漉漉的小内裤,直接奔阳台晾上,这才有气无力地回卫生间洗脸刷牙。
这一套流程走完,足足一个小时。等她爬上床, mattress 一沉,她背对着我,扔下一句:“喝多了,头疼。”
我“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大半夜的,我也没多话,关了灯。但我眼皮底下却像放电影一样,全是她刚才手洗内裤的画面。
咱俩结婚六年,这事儿可是破天荒头一遭。陈露这人,平时懒得出奇,内衣裤向来是攒够了数,一股脑扔洗衣机里搅和。为这事儿,我那丈母娘都没少数落她,她每次都嘻嘻哈哈地糊弄过去:“妈,洗衣机杀菌呢,洗得干净。”
可今晚,她居然破天荒地手洗了,而且还是进家门的第一件事。这反常的“勤快”,不得不让人心里犯嘀咕。
第二天是周六,我睡了个懒觉,十点多才起。这一睁眼,发现床上就剩我一个。外头客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听着像是在翻箱倒柜。
我趿拉着拖鞋走过去一看,陈露正蹲在电视柜前头,把抽屉里的东西往外掏,动作那叫一个急躁。身上套着件我的旧T恤当睡裙,头发随便一扎,看着挺狼狈。
“大清早的,找啥呢?”我随口问了一句。
她肩膀猛地一僵,跟触电似的,头也不回:“没……没啥,整理一下抽屉。”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想起来整理抽屉了?”
“你怎么那么多废话。”她腾地一下站起来,往厨房躲,“我去热早饭。”
她走得急,转身那一刹那,我眼尖,瞅见她左耳垂上光秃秃的。她有对珍珠耳钉,还是结婚纪念日我送的,虽然不值几个钱,但她宝贝得不行,恨不得洗澡都戴着,这两天也没见她摘下来过。
我扭头瞅了一眼床头柜,首饰盒大敞着,旁边散落几个发卡,唯独那对耳钉不见踪影。我又扫视了一圈客厅,沙发缝、茶几上,哪都没有。
等她端着热牛奶出来,看见我站在电视柜那儿,眼神开始飘忽不定:“站那干嘛?快来吃饭。”
“你耳钉呢?”我盯着她问。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支支吾吾:“可能……掉哪儿了吧,昨天还戴着呢。”
“掉哪儿了?”
“我哪知道,估计吃饭时候掉了吧。”她低着头喝奶,睫毛都不敢抬一下。
我也没再追问,坐下来吃早饭。这一顿饭吃得那是相当精彩,她坐我对面,短短十分钟看了三次手机,每次都跟做贼似的,看完立马锁屏,屏幕亮度还调到了最低,生怕我看见一点光。
吃完饭,这女人像变了个人似的,平常周末恨不得长在沙发上刷剧,今天居然破天荒地开始洗衣服、拖地、擦茶几,连鞋柜都给整理了一遍。这一通忙活,那是真的一上午没停嘴,就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追着赶着似的。
我全程没闹,没吼,没问“昨晚跟谁聚的”,也没问“内裤怎么湿了”。我就静静地看着她演。
下午时候,她手机响了。我坐旁边看书,余光看见她瞅了一眼屏幕,脸色刷地一下就变了。她快步走到阳台接电话,声音压得跟蚊子哼哼似的:“……嗯……我知道……不是,你听我说,昨天就是个意外……你千万别再打了!”
最后那一句,简直是低吼出来的。
挂了电话,她一转身,看见我就站在阳台门口,那张脸瞬间白得跟张纸一样。
“谁啊?”我明知故问。
“没谁……一个同事,说工作。”她试图从我身边挤过去,手哆哆嗦嗦地去倒水,水都洒到了外头。
我看着她那个怂样,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
“陈露,”我喊住她,“昨晚那内裤,为什么要手洗?”
她背对着我,肩膀瞬间硬得像块石头。
“你从来不手洗内裤,”我语气平淡,连我自己都惊讶,“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洗它,为什么?”
她慢慢转过身,靠在厨房台面上,嘴唇哆嗦着,脸色惨白。
“还有你的耳钉,”我继续补刀,“你说掉吃饭地儿了。那耳钉后面有卡扣,睡觉都不摘,吃饭能掉?”
她没话说了。
“还有你今天这一上午,”我往前逼近一步,“你慌了。陈露,告诉我,你在慌什么?”
她突然捂住脸,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整个人顺着台面滑下去,蹲在地上嚎啕大哭。我看着这个同床共枕六年的女人,突然觉得比陌生人还远。
“对不起……小北,我对不起你……”
这几个字一出来,哪怕我心里早有准备,还是觉得像是被人当胸锤了一闷棍。
她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断断续续地把事儿交代了。原来昨天聚餐散了,一帮人又去了KTV。她和同科室那个叫周然的男同事,平时关系就有点暧昧。两人都喝高了,在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里……她说她不是故意的,但也承认没怎么反抗。等清醒过来,米已成粥。
她哭着一把鼻涕一把泪:“我回家路上那个后悔啊,觉得自己真不要脸。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想把身上洗干净……我怕你知道,怕你嫌弃我……耳钉肯定是那时候掉的,早上才发现……”
我蹲下来,看着她那张花了妆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是周然吧?”我问。
她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周然我见过,高高瘦瘦,戴个金丝眼镜,看着挺斯文禽兽的,听说孩子都两岁了。
“你想咋办?”我问。
她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小北,你打我骂我都行。我真不是个东西。但我求你别离婚,我保证以后跟他断干净,调科室,辞职都行……”
我站起身,看着她:“你知道我昨晚为什么没闹吗?”
她呆呆地看着我。
“因为我知道,人要是干了亏心事,不用别人闹,自己心里就得慌。你这一上午的表现,就是最好的证据。”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慌的不是我,是你自己,”我接着说,“是你发现干了那见不得人的事儿后,回家的路变得那么长,路灯那么亮,照得你心里发毛。你慌的是,以前你最瞧不上那种人,现在你自己成了那种人。”
听完这话,她捂着脸,哭得更凶了。
那天晚上,我睡到了客房。半夜听见主卧传来翻找东西的声音,接着是什么东西扔进垃圾桶的动静。不用猜,肯定是那条被她手洗过的“罪证”。
第二天一大早,我出来时,桌上放着早饭,压着张纸条:小北,我去单位了,给我点时间。
我把纸条揉成团,扔进垃圾桶。桶里那个黑色塑料袋显眼得很,我连看都懒得看。
坐在沙发上,我想起刚结婚那会儿她穿着婚纱朝我跑来的傻样,想起她早上赖床不起的赖皮样,又想起昨晚她蹲在地上痛哭流涕的狼狈样。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她发来的消息:“小北,我辞职信交了,下周办手续。”
我回了四个字:“知道了。”
过了半晌,她又来一条:“我不求你现在原谅,但我想让你知道,昨晚你没闹,比打我一顿还让我难受。”
我没回。
走到阳台上,阳光正好,外头桂花开得正旺,香气飘进来,却掩盖不住那一丝挥之去的苦涩。晾衣架上,那条内裤的位置空空荡荡。
有些东西,就像那块污渍,手洗得再干净,也回不到当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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