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图什么？波兰民众反乌声浪暴涨，总理却高喊最大威胁是俄罗斯

波兰对乌克兰的态度，正在出现一个非常耐人寻味的反差，8月15日，波兰举行武装力量日活动，纪念106年前的华沙战役。

总理图斯克面对国内越来越强烈的反乌声音，公开强调：援助正在同俄罗斯作战的乌克兰，本质上是在保护波兰自己。

他甚至直接警告，不要被那些把乌克兰、欧盟乃至德国包装成“头号敌人”的政治力量带偏，因为真正能够对波兰国家安全构成军事威胁的，依旧是俄罗斯。

但几乎就在图斯克讲话的同时，另一组数字摆到了华沙面前：67.2%的波兰受访者支持遣返没有合法工作的适龄乌克兰男性。

问题来了：曾经站在援乌最前线的波兰，为什么一边高喊必须挡住俄罗斯，一边又开始对乌克兰越来越不耐烦？

67%支持遣返，但波兰还没有彻底“倒向反乌”

8月12日，《共和国报》公布IBRiS民调，67.2%的受访者赞成将没有合法工作的适龄乌克兰男性遣返回国，反对者只有23.4%，值得注意的是，这已经不只是法律与公正党支持者的想法，而是开始向其他政治阵营扩散。

可如果因此判断“波兰已经不支持乌克兰”也不准确，7月份另一份IBRiS调查显示，仍有52.2%的波兰人赞成继续向乌克兰提供军事援助，45.2%反对。

也就是说波兰社会真正发生的变化，不是简单从“支持乌克兰”变成“支持俄罗斯”，而是正在把两个问题拆开。

俄罗斯是不是威胁？多数人仍然认为是，乌克兰是不是应该继续无条件得到波兰的支持？越来越多人开始说不，这才是图斯克最头疼的地方。

因为对华沙而言，最理想的状态当然是“支持乌克兰抵抗俄罗斯，同时维持波乌关系”，现在这两个目标正在越来越难同时实现。

一道几十年前的伤疤，把波乌关系重新撕开

真正让波兰国内情绪迅速恶化的，是今年5月泽连斯基签署命令，以“乌克兰起义军英雄”命名一支军事单位。

在乌克兰的民族叙事中，UPA更多被强调为反抗苏联统治的力量；但在波兰历史记忆里，这个名字直接连接着二战期间沃伦等地针对波兰平民的大规模杀戮。

波兰方面认为约10万波兰人在相关暴力中遇害，乌克兰方面则强调，当时双方武装之间也存在袭击与报复，这段历史几十年来一直没有真正翻篇。

泽连斯基的决定等于重新踩中了波兰最敏感的历史神经。

6月19日，波兰总统卡罗尔·纳夫罗茨基宣布撤销授予泽连斯基的白鹰勋章；到了7月，欧洲议会同样对乌方这一命名决定提出批评，结果是政治争议迅速蔓延到了普通民众。

最新CBOS调查显示，认为波乌关系“不好”的波兰人已经达到46%，创下相关调查纪录，而认为两国关系良好的仅有12%。相信波乌最终能够实现和解的比例，也已经下降到53%。

这说明一个问题：波兰对乌克兰的不满，已经不再只是几个政党的选举口号，而正在沉淀成真实的社会情绪。

96万人留在波兰，难民问题也开始进入“疲劳期”

还有一个无法回避的现实，就是战争已经持续太久，2022年俄军全面进入乌克兰后，波兰几乎是在第一时间打开边境，大量普通家庭主动接收乌克兰难民。

但四年多过去，社会承受能力正在发生变化，欧盟统计局最新数据显示，截至2026年6月30日，仍有961170人在波兰享有乌克兰难民临时保护身份，占整个欧盟相关人口的21.8%。

与此同时，波兰警方今年上半年收到180起针对乌克兰人的仇恨犯罪报案，比上年同期增加30%。图斯克7月28日还专门出面谴责针对乌克兰人的排外暴力。

这恰恰说明局势正在走向危险的一面，一个国家完全可以对乌克兰政府不满，也可以讨论难民福利、就业、兵役以及历史问题，但如果这些矛盾最终演变成针对普通人的暴力，受益最大的反而可能不是波兰。

路透社8月14日披露，波兰官员和研究机构已经警告，俄罗斯正在利用沃伦历史争议和难民矛盾放大波兰社会内部的反乌情绪。

波兰国际事务研究所的监测显示，相关争端出现后，社交媒体上的反乌内容一度增加超过250%，其中一部分存在机器人账号人为放大的迹象，这也正是图斯克为什么如此急于给国内政治划线。

图斯克真正担心的，是波兰把“两个问题”混成一个问题

波兰当然可以跟基辅算历史账，也可以要求乌克兰尊重波兰的历史记忆，甚至可以重新讨论难民政策。

但在图斯克看来，这些问题都不能推出一个结论——俄罗斯已经不是波兰的主要安全威胁，因为俄乌战场并没有停在波兰国境线外。

7月30日，在俄罗斯大规模空袭乌克兰之后，波兰东部发现爆炸坑和残骸，图斯克称初步判断坠落物很可能是一枚俄罗斯导弹。

与此同时，波兰和波罗的海国家近期还在加强电站、油气设施等关键基础设施的保护，以应对破坏活动和“假旗行动”风险。

所以对华沙而言，乌克兰仍然存在一个极其现实的战略价值：乌军每多消耗一部分俄罗斯军事力量，波兰东部边境直接面对的压力就少一部分。

支持乌克兰，并不意味着波兰必须接受基辅所有政治决定；批评泽连斯基，也不意味着波兰就应该放弃乌克兰这道战略缓冲，这两件事完全可以同时成立。

美国，仍然是波兰安全体系里最关键的外部变量

图斯克讲话中反复强调北约，并不是偶然，因为仅靠波兰自身军力，华沙并不认为足以彻底消除俄罗斯带来的安全风险。

波兰已经把2026年的国防预算提高到约GDP的4.8%，在北约成员中处于最高水平之一，同时，目前约有1万名美军人员以轮换等方式驻扎波兰，美军在波兹南还设有第五军前沿司令部。

今年6月，波兰又正式推动建设新的永久性美军基地，美国国防部门对这一方案释放了积极信号，不过最终决定仍未作出。

这实际上回答了美国在俄乌冲突中的角色，对乌克兰，美国是武器、情报和战略支持的重要来源；对波兰，美国则更加直接——它是北约第五条集体防御承诺背后最重要的军事力量之一，也是华沙威慑俄罗斯最关键的外部支柱。

但美国本身也存在政策变化的不确定性，这也是波兰为什么一边争取更多美军，一边拼命扩大自己的军队。

波兰真正需要防止的，不是争论，而是战略失焦

值得注意的是，欧盟最新政策也正在变得更加严格。

欧盟已经决定把乌克兰难民临时保护机制延长至2028年3月4日，但新增申请者未来需要证明自己符合乌克兰兵役义务，例如合法离境、依法豁免等；已经获得临时保护身份的人则不受这一变化影响。

这说明整个欧洲都在重新调整援乌模式，四年多战争之后，“无条件支持”的政治空间正在缩小，各国越来越强调本国利益、社会承受能力以及乌克兰自身应承担的责任。

波兰也不会例外，但是波兰与德国、法国最大的不同在于，它就在俄罗斯、白俄罗斯和乌克兰构成的东部安全前沿。

因此华沙真正需要做的，并不是在“亲乌”和“反乌”之间二选一，而是同时解决三件事：该算的历史账要算，该控制的移民问题要控制，该防范的俄罗斯军事与信息战威胁更不能放松。

对乌克兰越来越不满，并不意味着俄罗斯带来的危险就会自动消失，波兰能否在民族情绪、历史矛盾与现实安全之间守住这条界线，恐怕才是下一阶段真正的大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