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杨启瑞先生,生于文里乡乌门,公祖世代农耕。父亲喜欢读书,他靠给私塾先生烰茶扫地当旁听生。后来有了文化,在绍鳣词、新祠堂(文里小学前身)当教师。1946年经乡贤推荐,当了三年六保保长。1949年,父亲到香港,一直到1971年去世,没能回家与家人再见一面。
一、父母爱情(文中提及年纪属虚岁)
我父亲是长子,上有双亲,下有弟妹六人,一家九口,系累颇重,到25岁,尚未结婚,那时算大龄。正准备到沙陇乡入赘,坐船中途肚痛返回,此事就此罢议。
不久,与我母亲一说便成姻婚。我母亲叫谢清心,只有15岁,外祖母60岁,巴不得尽快将女儿嫁出完事。这样25岁对15岁结了婚。我父亲皮肤白净,一表人才,我母亲相貌一般,但长得高,皮肤白腻,很有喜神。虽然只有15岁,却熟通女红。会打毛衣毛裤,毛帽;裁剪衣服,更是能手,不分男女老小,从单衣到棉裘都会做,常给亲朋邻里义务干活。
父母亲婚后成了恩爱夫妻情缱绻。家庭也十分和睦。母亲只读小学二年级。父亲教她很多知识、常识,母亲也聪明、易学会,父亲教她学珠算,加减乘除都学会。教她读书、看小说,写信,后来竟派上用场.....
1949年父亲41岁单身到香港。20多年时间,通信成了他俩联络情感唯一渠道。一封信在路上7天,对方才能收到。一个月四封信在那路上,传递他俩感情,给两个孤单的心寄托慰藉,减少彼此牵挂。父亲一年照一次相片寄回家。时间不是在农历三月初十(父亲生日),就是在农历八月廿八日(父母亲结婚纪念日)。
二、重视教养
父亲很慈爱,也很有威严。他很爱我们,不重男轻女,从不打骂我们。小时我们有时争吵,碰巧父亲回家,他拿了根小竹条,在柴门上敲打几下,口里说:“白仁、糊涂”四个字,我们争吵即停。
父母亲自己生活十分俭朴,但对儿女读书费用从不吝啬。父亲在香港20多年,开始给潮阳老朋友陈子高先生明的《寿康堂》中药店当文员。后来到大工厂守门,食宿单位负责,每月工资不多,买牙膏、洗面巾、定报纸之外,大部分寄回家给母亲持家,给我们交学费。
我们的学业也略有所成。我姐毕业于韩山师范,当上人民教师,我妹初中毕业,我毕业于潮安高级中学(校址潮州),几番周折,后来也当上教师,虽没上大学,在那时也算是知识分子。
我义兄是姨妈过继的,15岁到我家,错过了读书最佳年纪。插上小学三年级,因无知识基础,赶不上人家,草草读了三年书便停学。当时恰逢土改,我家分了四份田(不知合多少分地),义兄成了主要劳力,打理农田,使家中粮、草、农产品(地瓜、土豆、芋、大芥菜等)都无忧。我们姐妹可专心读书,义兄是一大功臣。
三 乐于助人
父亲教书也好,当保长也好,为人正直,从不贪污受赂,工资收入微薄,自己省吃俭用,亲朋邻里有急事求助,他都伸出援手,雪中送炭。后来到香港,也是如此,故他声誉好,受人尊重。
父亲乐于助人也招来被小人冤枉。抗战时期,家乡沦陷父亲到揭阳教书,有一姓郑乡里人,流落到此地,不知怎么找到我爸,虽不相识,还是供食宿,后又送些钱币做盘缠。哪知道那时钱币上午还在使用,下午就作废;有时晚上还在使用,明早就作废。当时的臭纸、金圆券就是这样。这个郑姓人刚好碰上。于是,他说我父亲拿废币欺骗他、假好心。土改时,我家身份被评为旧官吏,受管制,这个无良心小人批斗我母亲,用枪柄毒打,把她打得遍身浮肿,面目全非。中午没回家。下午我学烧点开水给母亲喝,好容易寻向到母亲被揪斗地方。见一妇人,简直认不出是母亲,缓神之后,母女痛哭一场。75年过去了,那情景至今历历在目,记忆犹新。一想起,心里隐隐作痛,好心被冤枉,多不应该.
四 为民故事
抗战胜利后,父亲回到家乡,经乡贤推荐,当文里乡六保保长,到1949年,任职三年,期间,官虽小到不能再小,但父亲却能为民办事,真是难能可贵。
1.阻抓壮丁
杨某添、杨某泉二人都是与老母相依为命的二个贫苦家庭,孤儿寡妇,抽壮丁名册上有他俩名字,父亲知道后,请上司消去此二人名字,这二个家庭的老母亲才有人奉养,现在,此二人后代儿孙生活过得不错。
2.塘边救人
有一天,我父亲路过文里李厝尾东畔地塘边时,及时解救即将被国民党兵抓上军车的少年。此少年叫杨某业,15岁左右,在池塘边垂钓,国民党兵说他偷钓他们的鱼,要抓他上车见上司,我父亲会说普通话。连忙阻止说:他还是个小孩不懂事,让我带回教育,并说了好多好话,国民党兵见周围围满百姓。保长又出面讲理说情,只好放了杨某业。如果人被他们拉上车,后果不堪没想。这件是十二年前,文里第一敬老室逸臾居前三位乘凉的古稀老人,是当时的目击者,听说我是杨启瑞之女就把60年前发生的事告诉我,并说:启瑞兄是个好人,好保长。因此,我才知道父亲救人一事。此人后代儿孙生活得很好。
3.帮逃荒者
卖鱼姆挺着大肚子,带着生病的丈夫和三个小孩,从澄海逃荒到庵埠文里乡。她们一家人在新祠堂附近排徘徊辗转 ,我父亲知道后,找到一向闲置没人居住的房子,让她们一家安身。她们把式父亲当成了大恩人。
卖鱼姆靠卖鱼饭,鱼丸维持一家生计。土改时,她家身份贫农,分田地,分房子。我家则被划为旧官吏,各方面受管制。卖鱼姆不怕受连累,让儿媳妇送新鲜鱼饭,鱼丸到我家以表感恩,那时能感恩报恩之人少而又少。六年前,我在理发店遇偶卖鱼她儿媳吴某林嫂,她热情拉着我的手,谈起近20年前旧事,她连夸我父亲为人,我心里美滋滋的,这故事对我来说简直是新闻。
由于家庭身份旧官吏,这给儿女们升学就业带来诸多不便。心想,要是父亲不当三年保长,该多好呀!后来听人家讲我父亲三年任职保长,为乡民办实事的故事后,我引以为荣,更加尊服我父亲。
在我心目中,父亲多么完美。做他儿女多幸福啊!可惜享受时间不长,我8岁时,他在了香港。从此,再也没见面。
刘和刚演唱歌曲《我的老父亲》中歌词,“这辈子做你的儿子,我没有做够。央求你,下辈子,还做我的父亲。”这二句歌词是我的心里写照。
我们感到最大的遗憾和伤痛,尤其是母亲,就是父亲1949年离家,单身去香港,直到去世,也没能再见上一面。父母亲这对恩爱夫妻在一起生活,只有短暂15年。这怎么不让人惋惜呢?
今年农历八月廿八日是父母亲结婚95周年纪念日。我写此文,以寄托哀思!!!
二女上二零二六年农历六月廿八日
补充:
我父亲自己做名:杨乃耕、杨善坚(亲朋称他坚兄)。
父亲为母亲做名:谢璧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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