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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卖掉专利赚了9600万,只跟妻子说了960万,第二天她姐姐就上门来借900万
楔子
我叫赵磊,在别人眼里我是个没出息的废物女婿。结婚五年,我在老丈人家里连个正眼都没得到过。可他们不知道,我花了七年时间研发的那项专利,被一家上市公司看中了。签字那天,九千六百万打进我的账户。我盯着手机银行上的数字看了很久,最后只跟妻子说了九百六十万。不是我不信任她,是我太了解她那个家了。果然,第二天一早,她姐姐就提着水果上门了,开口就要借九百万去创业。我看着茶几上那袋廉价橘子,突然想笑。
第一章
我跟妻子刘敏是相亲认识的。
那年我二十七岁,在一家小公司做技术员,一个月挣四千多块。她在一家培训机构当老师,工资也不高。两个人条件相当,谈不上谁高攀谁。处了半年,觉得性格还算合得来,就领证了。
结婚的时候,我爸妈掏空了积蓄,在县城付了一套两居室的首付。房子不大,八十来个平方,但好歹是个窝。刘敏当时也没说什么,高高兴兴地搬了进来。
问题出在她娘家人身上。
她爸妈都是县城事业单位退下来的,虽然级别不高,但在那个小地方也算体面人。她姐姐刘芳嫁了个做生意的,姐夫开了个五金店,一年能挣个二三十万,在他们家算是混得最好的。
我第一次去她家吃饭,她妈就问我在哪上班,一个月挣多少。我说了之后,她妈脸上的笑容明显淡了几分。吃饭的时候,她妈一直在夸她姐夫多有本事,今年又换了新车,明年打算换大房子。我在旁边听着,筷子夹菜都觉得不自在。
刘敏后来跟我说,她妈就是那样的人,让我别往心里去。我说没事,老人家嘛,都希望女儿过得好。
但有些事情,不是我不往心里去就能解决的。
结婚第二年,刘敏怀孕了。她妈说要来照顾她,搬进来住了两个月。那两个月,是我这辈子最难熬的日子。
她妈嫌我不会挣钱,嫌我下班回家不干活,嫌我买的菜不新鲜,嫌我洗的衣服不干净。总之,我做什么都是错的。我每天下班回家,都要先在门口站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才能鼓起勇气推门进去。
有一次我加班到晚上九点多,回到家发现锅里连口剩饭都没有。她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我回来,说了一句:“加班加到这么晚,也没见你多挣几个钱。”我没说话,自己去厨房下了碗面条。刘敏当时在卧室里,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装作没听见。
那天晚上我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第一次怀疑自己这段婚姻是不是选错了。
但我想着刘敏怀着孕,不能生气,就忍了。
孩子出生后,她妈回去了,我以为日子能好过一点。但新的问题又来了。
刘敏开始频繁地回娘家,每次回来都要带一堆她妈给她灌输的观念。说你姐夫又给家里买了什么,说你姐夫又带她姐去旅游了,说你看人家老公多有本事。
我知道她没有恶意,她只是被她妈影响了。但那些话听多了,心里总归不是滋味。
我开始拼命工作。白天在公司上班,晚上回家接私活,画图纸、做设计,经常熬到凌晨两三点。我想证明自己,想让她和她家里人看看,我赵磊不是没出息的人。
那几年,我考了几个含金量高的证书,工资也从四千涨到了八千。在县城里,八千块不算低了。但在她家人眼里,还是不够。因为她姐夫一年挣二三十万,我这个八千块,连人家的零头都比不上。
转折发生在结婚第四年。
那时候我接触到了一个新技术领域,觉得有很大的应用前景。我开始利用业余时间研究,买了很多书和资料,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做实验。刘敏不理解我整天在捣鼓什么,说你不去想想怎么挣钱,整天搞这些没用的。
我说这不是没用的,这个东西如果做成了,能改变很多东西。
她不信。她妈更不信,逢人就说她女婿不务正业,整天在家里瞎折腾。
我没理会她们的看法,继续做我的研究。那段时间我几乎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了进去,上班的时候想的是技术方案,下班回家继续做实验。有时候灵感来了,半夜爬起来画图纸,一画就到天亮。
功夫不负有心人。用了将近三年的时间,我终于攻克了核心技术难关,申请了发明专利。拿到专利证书的那天,我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那张盖着国徽的证书,眼泪差点掉下来。
但专利是专利,变现是变现。我又花了一年多的时间,四处寻找合作方。跑了很多家公司,吃了很多闭门羹。有些人根本看不懂我的技术,有些人看懂了但不看好市场前景。我一度很沮丧,觉得自己这几年的心血可能要白费了。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一家做智能设备的上市公司联系了我。他们对我的技术很感兴趣,经过几轮谈判,最终决定买断我的专利。
签字那天,我坐在那家公司的会议室里,看着合同上那个数字,手都在发抖。九千六百万,扣除税和各项费用,到手大概七千多万。对于我这个从小在普通家庭长大的人来说,这简直是天文数字。
走出那栋写字楼的时候,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天,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那些年的委屈、不甘、压抑,在这一刻好像都烟消云散了。
回到家,刘敏正在厨房做饭。看见我回来,头也没抬,说了一句:“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我说:“专利卖出去了。”
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过身看着我,说:“卖出去了?卖了多少钱?”
我犹豫了一下。本来想说实话的,但话到嘴边,我又咽了回去。我说:“九百六十万。”
她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下子亮了,说:“真的假的?九百六十万?”
我说:“真的,钱已经到账了。”
她高兴得跳了起来,跑过来抱住我,说:“赵磊你太厉害了!我就知道你能行!”
那一刻,我心里其实是高兴的。结婚这么多年,她第一次用这种崇拜的眼神看我。但高兴之余,我心里又有一丝说不清的苦涩。因为我知道,她高兴的不仅仅是我的成功,更是那九百六十万。
那天晚上,她做了满满一桌子菜,还破天荒地开了一瓶红酒。她不停地给我夹菜,说老公你辛苦了,多吃点。我看着她殷勤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我想起这些年她和她家人对我的态度。想起她妈说的那些话,想起她姐夫那副得意的嘴脸,想起她在她妈面前抬不起头的样子。现在我有钱了,一切都会变吗?
我不知道。但我隐约觉得,有些事情,可能不会那么简单。
第二章
第二天是星期六,我难得睡了个懒觉。
昨晚喝了点酒,头还有点晕。我躺在床上,听着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刘敏在做早饭。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美好。
但这种平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我听到客厅里传来了说话声。是刘敏的声音,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我竖起耳朵听了听,是她姐姐刘芳。
我心里咯噔一下。刘芳平时很少来我家,逢年过节都是我们回娘家。她今天突然上门,肯定有事。
我起床穿了衣服,走出卧室。果然,刘芳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放着一袋橘子,看起来是在路边水果摊随手买的。她看见我出来,笑着说:“赵磊醒了?我听小敏说你专利卖出去了,恭喜你啊。”
我说:“谢谢姐。”
刘敏从厨房探出头来,说:“姐带水果来了,你洗点吃。”
我嗯了一声,去卫生间洗漱。刷牙的时候,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刘芳这个人,无事不登三宝殿。她今天来,绝对不是单纯来恭喜我的。
果不其然,我洗完脸出来,刘芳已经开始切入正题了。
她说:“赵磊,姐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我在沙发上坐下,说:“什么事,你说。”
她看了刘敏一眼,刘敏也端着饭碗从厨房走了出来,坐在了我旁边。刘芳说:“我跟你姐夫商量了一下,想开一家建材店。你也知道,你姐夫做了这么多年五金,对建材这块也比较熟。现在县城在发展,房地产火热,建材生意肯定好做。我们看中了一个门面,位置很好,就是转让费加上首批货款,需要不少钱。”
我心里已经明白她要说什么了,但我没有接话,等着她自己说出来。
她果然接着说下去了:“我们算了算,启动资金大概需要九百万。我们自己有一百多万的积蓄,还差一大截。本来想找银行贷款的,但你姐夫说贷款利息太高,不划算。正好听说你专利卖了不少钱,姐就想来问问,能不能先借我们周转一下?你放心,等店开起来了,挣了钱,一定第一时间还你。”
九百万。
她说得轻描淡写,好像九百万就是九千块一样。
我没有马上回答,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刘敏在旁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期待。我知道她也希望我答应,毕竟那是她亲姐姐。
但我心里清楚,这九百万借出去,大概率是收不回来的。不是我不相信她姐的能力,而是我太了解她姐夫那个人了。她姐夫做五金店做了这么多年,一直不温不火的,主要原因就是他好赌。每年挣的钱,有一大半都输在了麻将桌上。他开建材店,说白了就是想搏一把大的,赢了就翻身,输了反正欠的不是银行的钱。
我说:“姐,九百万不是小数目。我那个专利虽然卖了九百六十万,但扣完税,到手也就七百多万。而且我跟刘敏也要生活,也要为孩子打算,不可能把所有钱都投进去。”
刘芳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她说:“我知道不是小数目,所以才来跟你商量嘛。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先借我们九百万,等我们周转开了,一年之内肯定还你。到时候再加上利息,按银行贷款利率算,一分不少你的。”
我说:“姐,不是利息的问题。这个钱,我确实有其他的安排。”
刘芳的笑容僵住了。她转头看向刘敏,说:“小敏,你看看你老公,发达了就不认亲戚了。”
刘敏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姐,说:“姐,赵磊不是那个意思。他可能真的有其他打算。”
刘芳冷哼了一声,说:“有什么打算?不就是怕我们还不起吗?我跟你说,你姐夫这次是认真的,他连店面都看好了,合同都签了。你要是见死不救,那这个店开不起来,损失可就大了。”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已经有点逼宫的意思了。
我放下水杯,说:“姐,店面签了合同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你没有足够的资金就敢签合同,这个风险不应该由我来承担。”
刘芳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她站起来,脸色很难看,说:“行,赵磊,你有钱了,翅膀硬了,不认我们这些穷亲戚了。我算是看透你了。”
她拎起包,气冲冲地走了。刘敏追出去喊她,她头也不回。
门关上之后,客厅里安静了下来。刘敏站在门口,背对着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看着我说:“赵磊,你为什么不借?”
我说:“九百万,不是小数目。你姐夫的为人你不是不知道,他那个五金店经营了这么多年都没做大,现在突然要开建材店,你觉得靠谱吗?”
刘敏说:“那是我亲姐,她开口了,我能不帮吗?”
我说:“帮可以,但不能拿九百万去赌。你姐夫的赌瘾你不是不知道,万一他把钱输光了,我们找谁要去?”
刘敏的眼眶红了,说:“你是不是还在记恨我妈以前说的那些话?你是不是觉得我家人都是冲着你的钱来的?”
我说:“我没有那么想。但钱的事情,必须理性。我可以借,但不能借九百万那么多。”
刘敏说:“那你想借多少?”
我说:“最多一百万。而且要有借条,要有还款计划。”
刘敏愣住了,说:“一百万?我姐要的是九百万,你给一百万,她肯定不接受。”
我说:“那就没办法了。我的底线就在这里。”
刘敏没有再说话,转身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那袋廉价的橘子,突然觉得很可笑。昨天我还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今天就被现实泼了一盆冷水。这就是有钱之后的代价吗?连亲情都要用金钱来衡量?
那天上午,刘敏一直没有出卧室。我也没有去打扰她,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了几根烟。我想了很多,想到了这些年在这个家里的处境,想到了刘敏的态度,想到了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我知道,从今天开始,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第三章
刘芳回去之后,事情并没有结束。
当天晚上,刘敏的手机就开始响个不停。先是她妈打来的,然后是姐夫,再然后是她爸。每个人轮番上阵,目的只有一个——劝我借钱。
刘敏把手机递给我,说她妈要跟我说话。我接过来,叫了一声妈。她妈在电话那头说:“赵磊啊,听说你专利卖了不少钱,妈替你高兴。你姐那个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说:“妈,九百万太多了,我这边也有自己的打算。”
她妈说:“什么打算?你一个搞技术的,又不会做生意,钱放在银行里也是贬值。不如借给你姐,让她帮你钱生钱。都是一家人,还能亏了你不成?”
我说:“妈,钱是我辛苦赚来的,我有权利决定怎么用。”
她妈的声音冷了下来,说:“赵磊,你是不是忘了当初你娶小敏的时候,我们家可没要你一分钱彩礼。现在你发达了,就翻脸不认人了?”
我说:“妈,一码归一码。当年没要彩礼,我很感激。但这跟借钱是两回事。”
她妈说:“行,你翅膀硬了,我说不动你了。你让小敏接电话。”
我把手机递给刘敏。刘敏接过电话,走到阳台上,关上了门。隔着玻璃,我看到她一边听电话一边抹眼泪。我知道她妈肯定又在给她施加压力了。
挂了电话,刘敏回到卧室,坐在床上,低着头不说话。
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说:“你妈说什么了?”
她说:“我妈说我姐回去哭了一晚上,说我姐夫在家里发脾气,说这个店开不起来了,定金也退不了,损失惨重。”
我说:“那是他们自己的问题。签合同之前不考虑清楚资金问题,现在出了事,凭什么让我们买单?”
刘敏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说:“赵磊,你是不是觉得我家人很势利?”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是有点。”
她愣住了,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她说:“那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冲着你的钱来的?”
我说:“你不是,但你家人是。”
她哭了,说:“赵磊,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说:“不是我变了,是处境变了。以前我没钱的时候,你家人正眼都不瞧我一下。现在我有钱了,他们突然就对我热情了。你觉得这是真心的吗?”
刘敏没有说话,只是哭。
那天晚上,我们背对背睡的。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谁都没有越过。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一直很压抑。刘敏不怎么跟我说话,我也不怎么跟她说话。我们像两个合租的室友,各过各的,互不打扰。
我知道她在等我想通,等我去主动找她姐,把钱借出去。但我也在等她理解我,理解我的顾虑和担忧。我们都在等对方让步,但谁都不愿意先低头。
第四天的时候,刘芳又来了。这次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带着她老公,也就是我那个姐夫。
姐夫姓孙,我叫他孙哥。他比我大几岁,长得五大三粗的,说话嗓门很大。他一进门就笑呵呵的,拍着我的肩膀说:“赵磊,兄弟,恭喜你啊!听说你发财了!”
我说:“孙哥坐,喝茶。”
他坐下来,接过我递的茶,喝了一口,说:“赵磊,哥今天来,是想跟你好好聊聊那个事儿。上次你姐回去跟我说了,说你觉得九百万太多了,不放心。哥理解,毕竟不是小数目。但哥跟你说,这次的机会真的很好,稳赚不赔的买卖。”
我说:“孙哥,做生意哪有稳赚不赔的。你做了这么多年五金,应该比我清楚。”
他说:“五金跟建材不一样。建材现在是风口,县里在搞开发,到处都在盖房子,建材的需求量大得很。我那个店面就在新区的核心位置,周围好几个楼盘同时在开工,根本不愁销路。”
我说:“既然这么好,为什么银行不给贷款?”
他被我问住了,愣了一下,然后说:“银行贷款手续麻烦,审批周期长,等钱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我说:“孙哥,我不是不相信你,但九百万确实太多了。我最多能拿出一百万,算是支持你。剩下的缺口,你再想想别的办法。”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说:“一百万?打发叫花子呢?赵磊,哥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姐夫,就把钱借给我。你要是不认,那就算了。”
这话已经带有威胁的意味了。
我说:“孙哥,这不是认不认的问题。钱是我的,我有权利决定怎么用。”
他冷笑了一声,站起来,说:“行,赵磊,你有钱,你牛逼。我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了。”
他转身就走了,刘芳跟在后面,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也走了。
门关上之后,客厅里又安静了下来。刘敏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我知道她在哭,但我没有去安慰她。因为我知道,安慰没有用,问题的根源不解决,安慰只会让事情更复杂。
那天晚上,刘敏没有做饭。我饿得不行,自己下了一碗面条,问她吃不吃,她说不吃。我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着那碗寡淡的面条,心里说不出的凄凉。
这就是有钱之后的代价吗?连一顿安生饭都吃不上。
第四章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刘敏开始冷战,不跟我说话,不跟我对视,甚至连睡觉都跟我分被子。我试图跟她沟通,但她要么沉默,要么就说一句“你心里清楚”。我知道她心里有气,觉得我不给她面子,不把她家人当回事。但我也有我的道理,九百万不是小数目,我不能拿自己的血汗钱去给她姐夫赌博。
我开始频繁地加班,不是公司真有那么多事要做,而是我不想回家面对那张冰冷的脸。办公室成了我的避风港,我宁愿对着电脑屏幕发呆,也不愿意回到那个让人窒息的家。
有一天晚上,我加班到十点多才回去。推开家门,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刘敏坐在沙发上,没有看电视,也没有玩手机,就那么干坐着,像是在等我。
我换了鞋,走过去,说:“怎么还没睡?”
她说:“我在等你。”
我在她对面坐下,说:“有什么事吗?”
她说:“赵磊,我们谈谈吧。”
我说:“好,谈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家人很过分?”
我说:“是有点。”
她说:“那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过分?”
我说:“你没有过分,你只是夹在中间很难做。我理解。”
她的眼眶红了,说:“那你为什么不能为了我,退一步?”
我说:“刘敏,这不是退不退步的问题。九百万,不是九万。你姐夫那个人,你是知道的。他那个五金店做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一直做不大?因为他把钱都输在麻将桌上了。你把九百万借给他,等于把钱扔进了水里。”
她说:“他这次是认真的,他说他戒赌了。”
我说:“他每次都这么说。你信吗?”
她沉默了。我知道她也不信,但她不愿意承认。
我说:“刘敏,我不是不帮你家人。一百万,我可以借,不要利息,不要借条。但九百万,不行。”
她说:“那你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多借一点?三百万?五百万?”
我说:“不行。”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说:“赵磊,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虽然没钱,但你对我好,对我家人也好。现在你有钱了,你变得自私了。”
我心里一阵刺痛。自私?我自私吗?我辛苦研究了这么多年,熬了多少个通宵,掉了多少头发,才有了今天的成果。我保护自己的劳动成果,就是自私吗?
我说:“刘敏,我没有变。是你对我的要求变了。以前你没钱的时候,你也没要求我借这么多钱给你姐。现在我有钱了,你觉得我就应该无条件地满足你家的所有要求。这不公平。”
她说:“那你觉得公平吗?我嫁给你这么多年,跟着你吃苦受累,我抱怨过一句吗?现在你好不容易有钱了,我想让我姐也沾点光,这过分吗?”
我说:“你想让你姐沾光,可以。但不能用我的血汗钱去给她老公赌博。”
她站了起来,说:“赵磊,你太过分了。我姐夫是爱打牌,但他不是赌徒。你不能因为他有这个爱好,就否定他的一切。”
我说:“爱好?他一年输十几万,这叫爱好?”
她不说话了,转身走进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说不出的疲惫。这段婚姻,好像走到了一個十字路口。我不知道该往左走,还是往右走。我只知道,不管怎么走,都会有人受伤。
那天晚上,我在沙发上睡了一夜。沙发很硬,枕头也不舒服,但我宁愿睡在这里,也不愿意去卧室面对那张冷漠的脸。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起床,就听到有人敲门。我爬起来去开门,发现是我丈母娘站在门口,一脸怒气。
我心里一沉,知道来者不善。
我说:“妈,你怎么来了?”
她没理我,径直走进屋里,在沙发上坐下。刘敏听到动静,从卧室里出来了,看到她妈,愣了一下,说:“妈,你怎么来了?”
她妈说:“我来看看你们。听说你们吵架了?”
刘敏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她妈转向我,说:“赵磊,我听说你不愿意借钱给你姐?”
我说:“妈,不是不愿意,是九百万太多了。”
她说:“多什么多?你专利卖了九百六十万,借九百万给你姐,你自己还留六十万,够你们花的了。”
我说:“妈,那笔钱扣完税,到手只有七百多万。而且我跟刘敏也要生活,也要为孩子打算。”
她说:“孩子还小,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你姐那个店开起来了,挣了钱,还能亏了你们不成?”
我说:“妈,做生意有风险的。万一亏了,这个钱谁来承担?”
她说:“你就不能盼你姐点好?她是你亲姐,还能害你不成?”
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说:“那你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嫌我们家人穷,怕我们还不起?我告诉你,赵磊,你别忘了,当年你娶小敏的时候,我们家可没嫌弃你穷。现在你发达了,就开始嫌弃我们了?”
这话说得很难听。我心里憋着一股火,但还是压着性子说:“妈,我没有嫌弃你们。我只是想把钱用在刀刃上。”
她说:“刀刃上?什么刀刃上?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想把钱留给那个狐狸精?”
我愣住了。她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刘敏也听不下去了,说:“妈,你别乱说。赵磊不是那种人。”
她妈说:“那他为什么不借钱?分明就是心里有鬼。”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妈,我再说一遍,我可以借,但最多一百万。如果你觉得不够,那我也没办法。”
她妈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说:“赵磊,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把这九百万拿出来,我就不认你这个女婿!”
我说:“不认就不认吧。”
她妈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脸涨得通红。她转头对刘敏说:“你看看你嫁的好老公!有钱了就不认人了!你以后有苦日子过了!”
说完,她气冲冲地走了。
门关上之后,屋里又安静了下来。刘敏站在客厅中间,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我不知道她在哭还是在生气,我也不想知道了。
我走进书房,关上了门。
第五章
那天之后,我跟刘敏的关系彻底僵了。
她开始早出晚归,说是去上班,但我知道她是回娘家了。她妈肯定在给她洗脑,让她跟我闹,让我妥协。我不怪她,她从小在那个环境里长大,耳濡目染,很难不受影响。
但我也不打算妥协。因为我知道,一旦这次妥协了,以后就会有无数次。她姐会来借钱,她弟会来借钱,她七大姑八大姨都会来借钱。我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是我用七年的时间和无数的汗水换来的。我有权利保护它。
我开始考虑离婚。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结婚五年,虽然有过争吵,有过冷战,但我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离婚。因为我觉得,婚姻就是要相互包容,相互理解。但现在,我发现有些东西,不是包容和理解能解决的。
我们之间的差距,不仅仅是因为钱。更重要的是,我们对生活的态度、对家庭的责任、对未来的规划,都有着本质的不同。她想要的是一个能让她家人沾光的女婿,我想要的是一个能跟我并肩前行的伴侣。这两种期待,从根本上就是矛盾的。
我咨询了一个做律师的朋友,问了离婚的相关事宜。他说夫妻共同财产要平分,包括我专利卖的钱。我说那笔钱是我婚前的科研成果转化的,应该属于我个人财产。他说这个要看具体情况,如果专利的研发过程是在婚内完成的,那很可能被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
我心里一沉。我的专利虽然是在婚前就开始研究的,但核心技术的突破和最终完成,确实是在婚后。如果打官司,我未必能赢。
朋友看出了我的顾虑,说:“赵磊,我劝你一句,能协商就协商,不要闹到法庭上。离婚官司耗时耗力,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我说:“我知道了,谢谢。”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天空,心里说不出的沉重。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走到这一步。我以为我跟刘敏能白头偕老,我以为我们的婚姻能经得起风雨。但现实告诉我,有些风雨,不是靠爱情就能扛过去的。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发现刘敏已经回来了。她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一份文件。我走过去,看了一眼,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我愣住了,说:“你什么意思?”
她说:“赵磊,我们离婚吧。”
我说:“为什么?”
她说:“因为我累了。我不想夹在你和我家人之间,两头受气。我也不想看着你变得越来越陌生。”
我说:“我没有变,是你家人的要求太过分了。”
她说:“也许吧。但不管谁对谁错,我都坚持不下去了。我们好聚好散吧。”
我看着她,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我知道,她是认真的。
我说:“财产怎么分?”
她说:“我不要你的专利钱。那本来就是你挣的。我只要这套房子和孩子的抚养权。”
我愣住了。她不要钱?这出乎我的意料。我以为她会跟她家人一样,狮子大开口。
我说:“房子可以给你,孩子的抚养权也可以给你。但我会支付抚养费。”
她说:“好。”
就这么简单,我们达成了协议。没有争吵,没有撕扯,就像在谈一笔普通的生意。
签完字的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那份离婚协议书,心里空落落的。五年的婚姻,就这么结束了。没有第三者,没有家暴,没有不可调和的矛盾,只是因为钱。因为钱,让原本相爱的两个人,变成了陌路人。
我想起结婚那天,她穿着白色的婚纱,笑得很甜。我想起她第一次怀孕时,我趴在她肚子上听胎动,她摸着我的头说傻瓜。我想起那些我们一起走过的日子,虽然穷,但很快乐。
那些记忆,像老照片一样,泛黄了,模糊了,但还在那里。
我打开抽屉,拿出了那本专利证书。封面是红色的,烫金的字,看起来很庄重。我翻开它,看着上面的文字,心里说不出的滋味。这个证书,是我用了七年的时间换来的。它给我带来了财富,也带走了我的婚姻。
我不知道这值不值得。也许值得,也许不值得。但不管值不值得,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事情已经发生了,无法挽回。
第六章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我们去了民政局,交了材料,工作人员问了几句,确认是双方自愿的,就盖章了。
走出民政局的大门,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刘敏站在门口,看着我,说:“赵磊,保重。”
我说:“你也保重。”
她转身走了,背影在阳光下显得很单薄。我看着她越走越远,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是难过,不是解脱,而是一种空荡荡的失落。
我开车回到家,发现她已经把自己的东西搬走了。衣柜空了一半,梳妆台上的化妆品也不见了。客厅里少了她的一些装饰品,显得空旷了很多。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空荡荡的家,突然觉得很陌生。这里曾经是我们的家,现在变成了我一个人住的房子。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得很颓废。不想上班,不想出门,不想见任何人。我把自己关在家里,叫外卖,看电视,睡觉。我想用这种方式来麻痹自己,不去想那些烦心的事。
但有些事情,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你不去找它,它会来找你。
离婚后的第五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是我那个律师朋友打来的。他说:“赵磊,你前妻的姐姐来找我了,说要起诉你。”
我愣了一下,说:“起诉我?凭什么?”
他说:“她说你离婚的时候转移了财产,要求重新分割。”
我心里一沉。果然,刘芳还是不肯善罢甘休。
我说:“我没有转移财产。那笔钱还在我的账户里,一动没动。”
他说:“我知道。但她坚持要起诉,说她妹妹是被你骗了,放弃了自己的合法权益。她要为她妹妹讨回公道。”
我冷笑了一声,说:“讨回公道?她就是想分一杯羹。”
朋友说:“不管她的目的是什么,这个官司打起来,对你都不利。因为你的专利确实是在婚内完成的,法院很可能会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
我说:“那怎么办?”
他说:“我建议你跟你前妻协商,让她出面劝她姐姐撤诉。只要她不追究,她姐姐就没有立场起诉。”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试试吧。”
挂了电话,我翻出了刘敏的号码。离婚之后,我们就没有联系过。我不知道她会不会接我的电话,也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帮我。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拨了出去。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刘敏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很平静:“喂,赵磊。”
我说:“刘敏,你姐要起诉我。”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
我说:“你能劝劝她吗?”
她说:“我劝过了,她不听。她说你欺负我,她要帮我出气。”
我说:“我没有欺负你。离婚是你提的,财产分割是你同意的。”
她说:“我知道。但我姐不这么认为。”
我说:“那你能不能跟她解释清楚?”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赵磊,我不想掺和这件事了。你跟她的恩怨,你们自己解决吧。”
说完,她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愣了很久。她不愿意帮我。她选择了置身事外,让我自己去面对她家人的纠缠。
我心里很凉,但也没有办法。毕竟我们已经离婚了,她没有义务再为我做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准备应诉。我找律师整理了所有的证据,包括专利的研发记录、转让合同、银行流水。我要证明这笔钱是我个人的劳动成果,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官司打了两个多月,期间开了好几次庭。刘芳请了一个很厉害的律师,在法庭上咄咄逼人,说我恶意转移财产,欺骗前妻放弃权益。我的律师据理力争,说专利的研发虽然在婚内完成,但其核心技术和创意来源于婚前的积累,不应简单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
法官没有当庭宣判,说要合议后再做决定。
等待判决的那段时间,是我这辈子最煎熬的日子。我每天都在焦虑中度过,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我不知道法官会怎么判,如果判我败诉,我不仅要分出一半的财产,还要承担诉讼费。更重要的是,我会被贴上“转移财产”的标签,名誉扫地。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事情出现了转机。
那天我接到律师的电话,说刘芳撤诉了。我愣住了,说:“撤诉了?为什么?”
律师说:“我也不清楚。她今天早上突然联系我,说她不告了。可能是她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挂了电话,我百思不得其解。刘芳费了这么大的劲,花了这么多的钱,为什么突然撤诉了?
后来我才知道,是刘敏出面了。她跟她姐谈了一次,说如果她姐继续告下去,她就跟她姐断绝关系。刘芳虽然贪钱,但也不想失去这个妹妹,只好作罢。
我不知道刘敏为什么要帮我。也许是她良心发现了,也许是她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不管是什么原因,我都很感激她。
我给她发了一条短信,说:“谢谢。”
她回复说:“不用谢。以后各自安好吧。”
我看着那条短信,心里五味杂陈。各自安好,说得容易,做起来难。我们之间,有过爱,有过恨,有过争吵,有过冷战。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第七章
官司风波过去之后,我决定离开这座县城。
不是逃避,是想换个环境重新开始。这里有太多回忆,走到哪里都能想起过去。我想去一个大城市,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我的生活。
我把房子留给了刘敏,自己租了一辆车,带着简单的行李,开往了省城。
省城很大,车水马龙,高楼林立。我找了一家酒店住下,然后开始找工作。我的专利技术在行业内有一定的知名度,很快就收到了几家公司的面试邀请。我选了一家最有实力的公司,谈妥了薪资待遇,正式入职了。
新工作很忙,但也很充实。我每天早出晚归,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同事们都很年轻,很有活力,跟他们在一起,我觉得自己也年轻了不少。
我开始学着享受一个人的生活。周末去健身房锻炼,或者去图书馆看书。偶尔跟同事一起吃个饭,唱个K,日子过得也算滋润。
但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还是会想起刘敏。想起她的笑容,想起她的声音,想起那些我们一起走过的日子。那些记忆,像烙印一样刻在我心里,怎么也抹不掉。
我知道,我还没有完全放下。但我也不打算回头。因为我知道,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靠复合就能解决的。她的家人,她的观念,她的生活方式,都跟我有着本质的差异。即使勉强在一起,最终还是会分开。
与其再次受伤,不如就此别过。
在省城待了半年之后,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是我妈打来的,说刘敏她妈中风了,住院了。我问严不严重,我妈说不太严重,但需要人照顾。我说那刘敏呢?她说刘敏一个人在医院守着,她姐说店里忙,走不开。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妈,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犹豫了很久。按理说,我跟刘敏已经离婚了,她家的事跟我没有关系。但想到她一个人在医院里守着,我心里又过意不去。毕竟夫妻一场,她曾经是我最重要的人。
我请了几天假,开车回了县城。
到了医院,我在病房门口看到了刘敏。她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低着头,看起来很疲惫。她瘦了很多,眼眶凹陷,脸色蜡黄。看来这半年,她过得也不好。
我走过去,叫了一声:“刘敏。”
她抬起头,看到是我,愣了一下,说:“你怎么来了?”
我说:“我妈跟我说了。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她低下头,说:“不用了,我自己能行。”
我说:“你别逞强了。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她不说话了。
我在她旁边坐下,说:“你姐呢?”
她说:“店里忙,走不开。”
我说:“再忙,妈住院了,也应该来看看吧?”
她说:“她说等周末再过来。”
我冷笑了一声,没有说什么。
那天下午,我帮刘敏办了一些手续,又去食堂给她打了饭。她一开始不愿意吃,我说你不吃哪有力气照顾人?她才勉强吃了几口。
晚上,她妈醒了。看到我在病房里,她愣了一下,然后说:“赵磊,你怎么来了?”
我说:“我来看看你。”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小敏跟你离婚,是我们家对不起你。”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我说:“妈,过去的事就不提了。你好好养病。”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我在医院待了两天,帮刘敏分担了一些事情。第三天的时候,刘芳终于来了。她看到我在,脸色有些不自然,说:“哟,赵磊也在啊?”
我说:“我来看看妈。”
她说:“有心了。”
我没有接话。我们之间的气氛很尴尬,谁都不想多说什么。
我走的那天,刘敏送我到医院门口。她说:“赵磊,谢谢你。”
我说:“不用谢。你好好照顾自己,别太累了。”
她点了点头,眼眶有点红。
我转身走了,没有回头。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抬头看了看天,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这一次,我是真的放下了。
第八章
回到省城之后,我更加投入地工作。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研发上,带领团队攻克了好几个技术难题,为公司创造了巨大的价值。年底的时候,老板给我发了一笔丰厚的奖金,还提拔我当了技术总监。
我成了公司里最年轻的总监,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同事们都很佩服我,说我技术好,能力强。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这么拼命工作,不过是想用忙碌来填补内心的空虚。
工作之余,我开始尝试一些新的事物。我报了一个摄影班,周末跟着一群爱好者出去采风。我学会了做饭,虽然手艺一般,但至少能喂饱自己。我还养了一只猫,橘色的,胖乎乎的,每天下班回家它就蹲在门口等我,喵喵叫着蹭我的腿。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虽然偶尔还是会感到孤独,但大部分时候,我觉得很充实。
第二年春天,我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是刘敏打来的。她说她想来省城发展,问我能不能帮她介绍一下工作。
我愣了一下,说:“你怎么突然想来省城了?”
她说:“县城太小了,待着没意思。我想换个环境。”
我说:“那你妈呢?”
她说:“我妈身体好多了,能自己照顾自己。我姐也在县城,有什么事她能照应。”
我说:“那好吧,我帮你留意一下。”
挂了电话,我心里有些复杂。她要来省城,意味着我们可能会有更多的交集。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帮她联系了几家公司,最后她选了一家教育培训机构,继续做她的老本行。她来省城的那天,我去车站接了她。她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一条牛仔裤,扎着马尾辫,看起来比以前精神了很多。
她说:“赵磊,麻烦你了。”
我说:“不麻烦,举手之劳。”
我帮她找好了房子,离她公司不远,走路就能到。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她看了很满意,说谢谢。
我说:“不用谢,你安顿好了就行。”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我知道她想说什么,但我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我说:“那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她说:“好,你也早点休息。”
我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之后的日子里,我们偶尔会联系。有时候是她问我一些关于省城的事情,有时候是我问她工作顺不顺利。我们保持着一种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朋友,又比朋友生疏一些。
有一次,她约我吃饭。我犹豫了一下,答应了。我们选了一家安静的餐厅,点了几个菜,边吃边聊。她说了她在新公司的情況,说同事们都挺好相处的,工作也不累。我说那就好,慢慢来,不着急。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突然说:“赵磊,对不起。”
我愣了一下,说:“为什么突然说对不起?”
她说:“以前是我不好,没有站在你的角度考虑问题。我太在意家人的看法了,忽略了你的感受。”
我说:“过去的事就别提了。我们都往前看吧。”
她说:“那你原谅我了吗?”
我说:“没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我们都做了当时认为正确的选择。结果虽然不完美,但也没有谁对谁错。”
她低下头,说:“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我说:“不是不肯,是没必要。我们都开始了新的生活,就不要纠结过去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赵磊,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我看着她,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我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但我的心已经平静了。那些曾经的爱恨纠葛,在时间的冲刷下,已经变得很淡很淡。
我说:“刘敏,我们回不去了。不是我不愿意,是我们都变了。你不再是以前的你,我也不再是以前的我。我们之间的那些问题,不是一句重新开始就能解决的。”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说:“我知道。但我还是想试一试。”
我说:“对不起,我不想试了。我现在的生活很好,我不想打破它。”
她擦了擦眼泪,说:“我明白了。祝你幸福。”
我说:“你也幸福。”
那顿饭之后,我们就没有再联系了。我知道她可能会恨我,恨我绝情,恨我不给机会。但我宁愿她恨我,也不愿意给她虚假的希望。因为我知道,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靠复合就能解决的。她的家人,她的观念,她的生活方式,都跟我有着本质的差异。即使勉强在一起,最终还是会分开。
与其再次受伤,不如就此别过。
第九章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是一年。
我的事业越来越顺利,公司上市了,我作为核心技术人员,分到了一些期权,身价又涨了不少。我开始在全国各地飞来飞去,参加各种行业会议,做技术分享,俨然成了一个行业专家。
但在内心深处,我始终记得那段灰暗的日子。那些被人看不起的时光,那些在书房里熬夜研发的夜晚,那些离婚后的孤独和迷茫。它们像一面镜子,时刻提醒着我,不要忘记自己从哪里来,不要忘记那些曾经帮助过我的人。
有一天,我收到了一封信。是刘敏寄来的。信封上贴着邮票,盖着邮戳,是那种很久没有见过的传统信件。
我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张纸条。照片是我们结婚那天拍的,她穿着白色的婚纱,我穿着黑色的西装,两个人笑得都很开心。纸条上写着:“赵磊,这张照片我一直留着。今天整理东西的时候翻到了,想了想,还是寄给你吧。留个念想。祝好。”
我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上的我们,那么年轻,那么快乐,对未来充满了憧憬。我们不知道,前方的路上有那么多坎坷和磨难在等着我们。我们也不知道,那些曾经许下的誓言,最终会随风飘散。
我把照片放进了抽屉里,跟那本专利证书放在了一起。一个是我的过去,一个是我的现在。它们共同构成了我的人生,缺一不可。
又过了一段时间,我听说刘芳的建材店倒闭了。她姐夫赌钱的毛病没改,把店里的流动资金都输光了,供应商上门讨债,夫妻俩天天吵架,最后店也关了,房子也卖了,两口子租了个小房子住,日子过得很拮据。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心里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同情。我只是觉得,这就是人生吧。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她选择了纵容她老公的恶习,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而我,选择了保护自己的劳动成果,选择了离开那个让我窒息的环境,才有了今天的我。我不后悔当初的决定。如果再让我选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现在,我依然单身。不是找不到,是不想找。经历了那段婚姻,我更加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不需要一个依附于我的人,也不需要一個只会索取的家庭。我想要的是一个能跟我并肩前行的人,一个能理解我、支持我、尊重我的人。
如果遇不到,那就一个人吧。一个人也挺好的。自由,自在,不用迁就任何人。
前几天,我回了一趟老家,去看我爸妈。我妈又提起了我的婚事,说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找一个了。我说妈,不急,缘分到了自然会有的。我妈叹了口气,说你这孩子,就是太犟了。
我没有反驳。因为我确实很犟。但正是这份犟,让我走到了今天。如果没有这份犟,我可能还在那个小县城里,做着一个月几千块的工作,忍受着别人的白眼和嘲讽。
吃完饭,我走到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天空。夕阳西下,天边被染成了一片橙红色。几只鸟从天空中飞过,发出清脆的叫声。
我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那是故乡的味道。
我知道,无论我走多远,这里永远是我的根。而那些曾经的伤痛和遗憾,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淡化,最终变成我生命中的一部分,塑造出现在的我。
我掏出手机,翻到那张结婚照,看了几秒钟,然后关掉了。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未来的路,还很长。
第十章
今年春节,我没有回老家。
不是不想回,是工作上走不开。公司在春节期间上线一个新项目,我是技术负责人,必须在现场盯着。除夕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吃的年夜饭——一份外卖饺子,配着一瓶可乐。
窗外烟花绽放,五彩缤纷,照亮了整个夜空。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夹杂着人们的欢笑声。我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烟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我掏出手机,给我妈打了个视频电话。她在那边跟一群亲戚打牌,热闹得很。她问我吃了没有,我说吃了。她说你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我说知道了。她说明年一定要回来过年,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回到办公桌前,继续工作。屏幕上的代码一行一行地跳动,像是我生命的脉搏。这些年,我习惯了用工作来填满生活。工作让我充实,让我忘记孤独,让我找到存在的价值。
凌晨两点,我终于完成了所有的测试。我伸了个懒腰,关掉电脑,准备回家。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雪。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在路灯的照耀下,像一只只飞舞的萤火虫。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场雪,想起了很多年前的某个冬天。那时候我跟刘敏刚结婚,住在那个小两居里。有一天晚上也是下着这样的雪,我们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她靠在我肩膀上,说老公,我们要一直这样下去。我说好,一直这样下去。
那时候的我们,真的很天真。以为只要有爱,就能战胜一切。但现实告诉我们,爱不是万能的。它战胜不了偏见,战胜不了贪婪,战胜不了人性的弱点。
我裹紧了大衣,走进了风雪中。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了。
第二天,大年初一,我睡到自然醒。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了。我拿起手机,看到有很多拜年的消息。有同事发的,有朋友发的,还有一些是以前的客户发的。
我一条一条地回复,复制粘贴,说着同样的祝福语。翻到通讯录底部的时候,我看到了刘敏的名字。头像还是那张她自己在海边拍的照片,风吹着头发,笑得很开心。我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钟,最后还是划过去了。不是不想祝福她,是觉得没必要。有些人,不打扰就是最好的祝福。
起床之后,我给自己煮了一碗速冻水饺。韭菜鸡蛋馅的,是我妈冬至的时候包好冻起来,托人带给我的。饺子在沸水里翻滚,白白胖胖的,浮起来又沉下去。我捞出来装盘,倒了点醋,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味道很好,有我妈的味道,有家的味道。
吃完饺子,我窝在沙发上刷手机。朋友圈里全是拜年和晒年夜饭的,热热闹闹的。我刷着刷着,看到了一条动态,是刘芳发的。她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桌丰盛的饭菜,配文写着“新年快乐,万事如意”。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注意到背景里有一个熟悉的东西——那个褪了色的平安符,挂在她家客厅的墙上。
我心里一动。那个平安符,是我跟刘敏结婚那年,她妈从庙里求来的,说能保平安。离婚的时候,刘敏把它带走了,现在出现在了刘芳家里。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不想去深究。每个人的生活都在继续,那些曾经属于我们的东西,也会随着时间流转,找到新的归宿。
我把手机放下,走到阳台上。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楼下的小区里,有几个孩子在放鞭炮,笑声清脆响亮。远处传来零星的爆竹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这是年的味道,是故乡的味道。
我靠在栏杆上,看着那些奔跑嬉戏的孩子,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我。那时候我也跟他们一样,过年的时候穿着新衣服,兜里揣着几块钱的压岁钱,跟小伙伴们在巷子里疯跑。那时候的快乐很简单,一根鞭炮、一块糖果就能高兴一整天。
现在长大了,拥有了很多小时候想都不敢想的东西,却再也没有那种纯粹的快乐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来了一条短信。我拿起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点开内容,只有短短一行字:“赵磊,新年快乐。我是刘敏。”
我拿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她换号了,我不知道。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着,不知道该回复什么。最后我打了四个字:“新年快乐。”然后按了发送键。
她没有再回复。我也没有再等。
下午的时候,我去了公司一趟。说是加班,其实也没什么事做,就是想找个地方待着。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我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把年前没做完的方案又看了一遍。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我妈打来的视频电话。我接起来,她在那边笑眯眯地说:“儿子,新年好!吃饭了没有?”我说吃了,吃的你包的饺子。她说好吃吧?我说好吃,比外面买的好吃多了。她得意地笑了,说那当然,妈包了一辈子的饺子,能不好吃吗?
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说家里的亲戚谁来了,谁给了孩子多少压岁钱,谁家又添了孙子。我听着,时不时应一声。说到最后,她话锋一转,说:“儿子,你一个人在外面,妈不放心。你什么时候再找一个?”
我无奈地笑了笑,说:“妈,这事急不来。”
她说:“怎么急不来?你都三十好几了,再不找就晚了。你看你表哥,比你小三岁,孩子都上幼儿园了。”
我说:“妈,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缘分。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
她说:“你就会拿这句话搪塞我。我跟你说,隔壁张婶的女儿,今年也单身,在省城上班,要不我给你们牵个线?”
我说:“妈,你别操心了,我自己会看着办的。”
她又唠叨了几句,见我态度坚决,只好叹了口气,说:“行吧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记得照顾好自己,别老吃外卖,不健康。”
我说:“知道了,妈。”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发呆。我知道我妈是为我好,但现在的我,真的没有心思去经营一段新的感情。不是不相信爱情了,是累了。那种从陌生到熟悉、从试探到信任的过程,光是想想就觉得疲惫。
也许有一天,我会遇到一个让我愿意重新开始的人。但不是现在。
春节假期结束后,公司恢复正常上班。新项目上线很顺利,得到了客户的一致好评。老板在例会上表扬了我,说我是公司的定海神针。同事们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有人起哄让我请客。我笑着说好,周末请大家吃饭。
周末的时候,我订了一家不错的餐厅,请部门里的人吃了一顿。二十多个人,坐了满满两桌。大家吃吃喝喝,说说笑笑,气氛很好。有个新来的小姑娘端着酒杯过来敬我,说赵总,我敬您一杯,以后还请多多关照。我说不用客气,大家都是同事,互相学习。
她喝了酒,脸红扑扑的,看着我说:“赵总,您这么优秀,怎么还是单身啊?”
我笑了笑,说:“缘分没到吧。”
她说:“那您喜欢什么样的?我给您介绍啊。”
我说:“不用麻烦了,顺其自然就好。”
她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同事拉走了。我端着酒杯,看着这群年轻的同事,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们跟我刚进城的时候很像,充满干劲,对未来充满憧憬。我希望他们能一直保持这份热情,不要被现实磨平了棱角。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着。工作、健身、看书、偶尔跟朋友聚会。生活规律得像时钟,精确到每分钟每秒。我不再觉得孤独,反而很享受这种平静。那些曾经的波澜壮阔,现在回想起来,像是一场梦。
有一天,我在整理书房的时候,翻出了那本专利证书。红色的封面已经有些褪色了,边角也磨毛了。我翻开它,看着上面的文字,想起了那些年在书房里熬夜的日子。那时候的我,心里憋着一股劲,想要证明自己。现在,我做到了,但付出的代价,也只有自己知道。
我把证书放回抽屉里,跟那张结婚照放在一起。一个是我的荣耀,一个是我的遗憾。它们共同构成了我的人生,无法分割。
五月初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刘敏打来的。她说她要结婚了,想请我参加婚礼。我愣了一下,然后说:“恭喜你。”
她说:“谢谢。你能来吗?”
我想了想,说:“什么时候?”
她说:“下个月十六号,在县城。”
我说:“我看看时间,尽量去。”
她说:“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发了很久的呆。她要结婚了,嫁给一个什么样的人?对她好不好?她家人满意吗?这些念头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被我按了下去。她已经跟我没有关系了,她过得好不好,都是她自己的生活。
但我还是决定去参加她的婚礼。不是放不下,是想做一个正式的告别。那些年的爱恨纠葛,需要一个仪式来画上句号。
六月十六号,我开车回了县城。婚礼在县城最好的酒店举行,场面很隆重。门口摆满了花篮,铺着红地毯,到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氛。我穿着西装,混在宾客中间,没有人注意到我。
婚礼开始了,刘敏穿着白色的婚纱,挽着她父亲的手臂,缓缓走入大厅。她笑得很灿烂,比我们结婚那天笑得还开心。新郎站在台上,看着她,眼睛里满是爱意。那是一个看起来很踏实的男人,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戴着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
我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心里很平静。没有嫉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她找到了属于她的幸福,我也该放下了。
婚礼结束后,我没有去敬酒,悄悄地离开了。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天,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刘敏发来的短信:“我看到你了。谢谢你今天能来。”
我回复说:“祝你幸福。”
她说:“你也幸福。”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向停车场。拉开车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酒店。透过玻璃门,我看到里面觥筹交错,欢声笑语。那是一个属于他们的世界,跟我已经没有关系了。
我坐进车里,发动引擎,驶上了回省城的路。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一点一点消失在视野里。这座县城,承载了我太多的记忆,好的坏的,甜的苦的。从今以后,它只是我生命中的一个驿站,而不是终点。
回到省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城市的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我开着车,汇入车流中,像一滴水融入大海。这座城市很大,大到可以容纳所有人的梦想。这座城市也很小,小到装不下一个人的过往。
我打开车窗,让风吹进来。风里有夏天的味道,有烧烤摊的烟火味,有路边花坛的草木香。我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
那些曾经放不下的,终于放下了。那些曾经过不去的,终于过去了。
生活还在继续,路还很长。我会一个人,好好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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