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麻将认识个少妇，二十七八岁，长得很漂亮，一周能碰见四五回

我叫陈远，今年三十五，在城南老街开了个烟酒铺子，不大不小，刚好够活。你说发财吧，那是做梦；你说穷吧，倒也不至于揭不开锅。前几年跟老婆离了，没孩子，一个人住在铺子后面的小套间里。日子就像一杯晾了半天的白开水——温吞吞的，不烫嘴，也不解渴。

我们这条老街走到头，拐个弯就是"好运来棋牌室"，门脸不起眼，红底黄字的招牌早就褪了色。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大姐，那嗓门，一开口半条街都听得见。我这人不爱瞎混，但隔三差五也去摸两把，打得不大人，十块二十块的底，输赢几百块钱顶天了，反正就是图个消遣，打发漫长无聊的夜晚。

头一回见她，是今年三月初。那天铺子关门早，我溜达到棋牌室，大厅里烟雾缭绕，茶味儿跟烟味儿搅在一块儿，三桌人正打得热闹。靠窗那桌三缺一，老刘——跑货运的那个，手上戴个大金戒指，一看见我就招手："老陈来来来，等你救场呢。"

我坐下码牌，左边是小王，送快递的小年轻，干瘦干瘦的；右边是大周，开出租的，寸头，嘴里爱叼根没点着的烟。我随口问一嘴："今天没点新面孔？"老刘一边码牌一边嘿嘿笑："明天就来个美女，住隔壁翠湖小区的，听说长得不赖。"

我也没当真，棋牌室这种地方，天天有人喊"美女来了"，真见着了，也就是个普通大姐。可第二天晚上我一进门，还真愣住了。她就坐在我昨天那位子上，背对着门，穿件白色针织开衫，深棕色的头发松松披着，发尾微微卷着。光看背影，那肩颈线条就柔和得不像话。她侧身拿茶杯，脸转过来一半，皮肤白得晃眼，眉毛细细弯弯的，眼睛不大，却亮得很，像两颗被水冲过的黑石子。鼻梁挺直，嘴角天生往上翘，不笑都带三分笑意——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钥匙差点掉地上。老刘见我杵那儿，笑着喊："老陈，来，介绍下，小顾，顾清，住翠湖的。"她转过头来冲我一笑，那笑浅得跟没笑似的，可眼睛弯了弯，说了句："我打得不好，多担待。"我赶紧拉开椅子坐下，嘴上说"没事没事，我也瞎打"，老刘就在旁边起哄："别听他瞎掰，这小子是咱们这儿的老油条，嘴上说不会，手上狠着呢！"她又笑了笑，这回嘴角弧度大了些，我才瞧见她左边脸上有个浅浅的酒窝，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晚打了四圈，她手气一般，输了几十块，可摸牌出牌那叫一个从容，不慌不忙的。话不多，偶尔跟老刘搭两句，大多数时候就安安静静盯着牌面。我坐她上家，出了几回她能碰的牌，她就冲我点点头轻声说"谢谢"，那声音软软的，跟猫爪子挠心似的。散场时快十一点了，大家都走了，她最后一个起身，把椅子推回桌下，挎上那个浅米色帆布包。我鬼使神差站门口问了句："住翠湖？"她回头："嗯，后面那条路走到底。""顺路，一起吧。"她瞧我一眼，没说话，微微点了点头。

三月底的晚上还凉飕飕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她走靠马路那边，步子不快不慢，帆布包带子在肩上一晃一晃的。我走她左边，中间隔了半步，能闻见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儿。她先开了口："你常来打牌？""偶尔。你呢？""最近才来的，刚搬过来没多久，谁也不认识，一个人待着也没事干。"我追问一句："不是本地人？"她回俩字："不是。"就没了下文。我也没再问，刚认识，问多了讨嫌。

走过两段路灯，有一段路黑漆漆的，她忽然停下。我回头，她站在暗处，脸看不真切，可轮廓在夜色里特别柔和。她指指左边那栋楼："到了，就这个单元。""行，你上去吧。"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明天你还来吗？""来。"她笑了，那个浅浅的酒窝又露出来："那明天见。"她转身进单元门，楼道灯亮了又灭。我站在原地多停了好几秒，才转身往回走。夜风往领口里灌，我把外套拉链往上拽了拽，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只觉得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短了一半。打那以后，我去棋牌室的次数从一周两三回涨到了一周四五回。老刘见了我就咧嘴笑："老陈最近闲得很啊，天天来报到。"我面不改色："店里没事，坐坐。"顾清倒不是天天来，可一周总能碰见四五回。她来了就坐我们那桌，也没人安排，自然就成了固定搭子。有时候三缺一，我们仨加老刘或大周凑一桌；有时候人多了，她就坐旁边看，捧着茶杯安安静静地瞧牌。偶尔我从牌上抬眼睛，正撞上她的目光，她就笑一下，把眼神挪开。

熟了以后话就多了。她打牌开始跟我斗嘴，我出错了牌她就笑我"陈老板今天心不在焉啊"，我赢了她钱她就假装板脸："下回不跟你一桌了！"可下一回还照样坐过来。有一回老刘出差，牌桌上就我们仨，等半天凑不齐第四个人，她干脆说："不打了，你请我吃个夜宵？"我二话没说，收了牌就带她去路口那家二十四小时粥店。她要了碗皮蛋瘦肉粥，我要了碗白粥配咸菜。深夜的粥店空荡荡的，电视开着，新闻声音调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她低头喝粥，热气氤氲在脸上，睫毛湿漉漉的。我就看她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用勺子尖儿轻轻舀起来，吹一吹再送进嘴里——那吃相，斯文得一看就是从小养出来的教养。我问她做什么工作，她说之前在一家培训机构教画画，刚辞了。"教画画的？学美术的？""嗯，美院毕业的。后来嫁人来了这边，工作就搁下了。去年离了婚，一个人出来住。"她说这些话时语气平得像在说别人，手指头却在杯沿上一圈一圈慢慢划着。我看着她那手指，心想着她大概早就习惯了用这种轻描淡写的口气说自己那些糟心事。

"你呢？"她抬头看我，"你一个人？""嗯，离婚了，没孩子。"她点点头，没问为什么。聪明人都知道，有些话题头一回聊不能往深了刨。她只说："一个人住也挺好，自在。""自在是自在，"我笑了笑，"就是吃饭老凑合。"她忽然认真地看着我："你要是真凑合不下去，我家楼下那家面馆还不错，西北人开的，拉面做得挺地道。"我笑了："你这是给我推荐面馆呢？"她也笑了："不然呢？你还指望我给你做饭？"说完我俩对视一眼，都笑了。电视里新闻播完了开始放天气预报，说明天阴转多云。

那天吃完夜宵送她回去，到她家楼下时她忽然喊我名字："陈远。""嗯？""谢谢你请我吃粥。""一碗粥而已。"她站在单元门口，路灯把她的脸照得半边亮半边暗："一碗粥也谢谢的。好久没人请我吃夜宵了。"她转身上楼，我站在路灯下看她走进去，三楼一扇窗户亮了灯，然后窗帘拉上了。往回走的路上，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她那句"好久没人请我吃夜宵了"，她说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可那笑容底下分明压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很晚才睡着，眼前老是她在粥店里拿勺子尖儿舀粥的样子。

棋牌室里的人慢慢都认识她了。老刘管她叫"小顾"，大周喊她"顾老师"，小王那腼腆小子每次见她就红着脸点个头。她脾气好，跟谁都能搭上话，输了不急，赢了就笑眯眯地把零钱收进包里，说"明天买水果"。我还发现她打牌有个小习惯——每次出牌前都要想两三秒，拇指在牌面上来回摩挲一下，像在摸什么宝贝。有一回我出一张牌，她犹豫了半天愣是没碰。后来我才知道她手里有三张一样的，碰了就能听牌。我问她为啥不碰，她说："就觉得那张牌不该碰，说不上来，就是感觉。"结果那天她还真胡了把大的，赢了我几十块，她把赢走的钱里抽出一张十块的拍到我面前："请你吃冰棍。""就十块？""爱吃不吃。"她自己先笑了。那张十块的票子我一直夹在钱包里没用，傻是傻了点，可我没舍得扔。

有一回打完牌都晚上十点多了，她手气特别差，输了两百多。散场时她站起来伸个懒腰叹了口气："今天不行，脑子糊涂。""怎么了？""没睡好，昨儿画画画到凌晨三点。""画什么这么拼命？"她想了想，犹豫了一下才说："画我女儿。她跟她爸过，我隔两周去看她一回。每次看完回来我就画她，画着画着就忘了时间。"我愣了一下，这是她头一回提自己有孩子。她看出我的表情了，笑了一下："我没跟你说过吧？我有个女儿，五岁了。离婚时判给她爸了，我一个月能见两回。"她说这话时嘴角还是翘着的，可眼睛里那点亮光暗了下去。"想她？"我问。她没答话，低头翻包找钥匙，翻了好一会儿才摸出来，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声音还是轻轻的："想啊。可没办法，日子还得过不是？"

那天送她到楼下，她摆摆手就进去了。我在楼下站了好一会儿，看着三楼那扇窗亮起来，一直亮着，没拉窗帘。我就在想，她一个人在那间屋子里对着画板画到凌晨三点的时候，心里头到底在想些什么。麻将馆的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打牌、聊天、吃夜宵、送她回家。我们之间没说过什么越界的话，可那种心照不宣的东西在悄悄长。摸牌时她的手若不经意碰到我的，两个人都假装没感觉；我出牌时她会多看我一眼；她赢了钱买奶茶，插好吸管再推到我面前。老刘有一回私下拉住我："老陈，你跟小顾到底怎么回事？""什么怎么回事？""少给我装。你俩坐一张桌子的架势，跟别人都不一样。"他叼着那根没点着的烟，眯着眼说，"我可提醒你，人家什么条件你什么条件，别想多了。"我没接话。老刘说的是大实话——她长得好看又有文化，哪怕离了婚，再找也比我这个开烟酒铺子的强得多。可有些东西它压根儿就不是条件的问题，是你坐在牌桌前一抬头看见她的时候，心里头那根弦它会自个儿颤一下。

四月中旬的一天，下着毛毛雨，棋牌室里就我们四个人凑了一桌。打到第三圈，她手机响了。她看一眼屏幕，脸色微微变了变，站起来说到外面接个电话。她出去后老刘跟大周对了下眼神。过了好几分钟她才回来，坐下时手在桌面上停了一下，然后接着摸牌。动作跟平时一样，可她右手的小拇指一直在微微发抖。我看见了，没吭声。接下来那几把牌她打得乱七八糟的，该碰不碰该胡不胡，最后一把点了个炮，又输了一百多。散场时她站起来就走，包都忘了拿。我拎着她的帆布包追出去，外面雨还没停，她站在屋檐下低头看地上的水坑。

"你包。"我递过去。她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声音哑哑的。"怎么了？"我问。她沉默了一会儿，雨水从屋檐一颗一颗砸下来。然后她开口了，说她前夫打电话来说下个月要带女儿搬到别的城市去，他再婚了，新老婆在那边工作。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有点发红，但没哭，就那么站着，手攥着帆布包的带子，指节都白了。她说："他说以后我见女儿就不方便了，让我想开点。"

雨还在下，屋檐下那点干地方小得可怜，我俩站那儿，肩膀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我看着她的侧脸，路灯昏黄的光映得她脸上的水汽亮晶晶的。"顾清，"我喊了她名字，"要不要喝碗粥？"她转头看我，眼眶红着，可嘴角弯了一下："又是粥？""嗯，粥好消化，喝了能睡觉。"她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吸了一下鼻子："行。"那天晚上的粥店里就我们俩。她要了碗南瓜粥，我陪了碗小米的。她喝着喝着忽然说："我其实不想哭的，可刚才站那儿，雨一直下，忽然就觉得好累。""累就歇歇。""歇完了呢？""歇完了接着走啊。"我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日子就这么回事，累了歇会儿，歇好了继续。你还有女儿呢，你得好好过，不然她以后来看你，看见你过得不好，她心里头啥滋味？"她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看着我，眼睛还红着，可亮亮的。她说："陈远，你这个人还挺会说话的。""会说话有什么用，开烟酒铺子的。"她笑了一声，这回是真笑了，左边那个浅浅的酒窝又露出来。窗外雨小了，淅淅沥沥的，街上一个行人也没有。

那天晚上送到她楼下，她忽然停下来转过身正对着我。路灯从她身后照过来，她的脸在逆光里看不太清，可我能感觉到她看着我。她说："陈远，我能抱你一下吗？"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已经往前走了一步，轻轻地、很轻地抱了我一下。她的额头抵在我肩膀下面，呼吸透过衣服传过来，温热的一小片。那拥抱很短，可能也就两三秒，她松开退回去，笑了一下："好了，谢谢你今天的粥。"她转身上楼，三楼那扇窗亮了。我站在楼下，肩窝那一小片地方还留着一点温度。雨停了，云裂开一道缝，露出几颗星星。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全是汗。我攥了攥拳头又松开，然后转身往自己家走。

那晚我又失眠了，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反复复就是她抱我那一下的感觉。她那么轻，轻得跟片羽毛似的，可那片羽毛落下来的分量，比什么都沉。

日子还得过，麻将馆也还得去。第三天我再去的时候，她已经坐在老位置上了，看见我进来冲我摆了摆手。我坐过去，码牌，掷骰子。牌桌上一切照旧——她出牌还是要想两三秒，拇指还是会在牌面上来回摩挲；她输了钱还是开玩笑说"下回不来了"，赢了钱还是把零钱推过来说"请你吃冰棍"。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洗牌时我们的手偶尔碰到，她不会再假装没感觉地收回去，而是会顿那么一下，再慢慢移开。我出完一张牌，她看了牌面又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老刘在旁边吸溜着茶，眼神在我俩之间来回扫，嘴角那根烟弯了个得意的弧度。他没说话，但那表情分明在说："我就说吧。"四月末的一个周末，棋牌室生意好得不得了，楼上楼下全坐满了。我们那桌打到下午散了场，她说晚上没事，问我店里有好酒没有。"有，你来看看不就知道了。"我那烟酒铺子不大，货架倒摆得齐齐整整，白酒红酒啤酒都有点儿。她转了一圈，最后挑了瓶三十多块钱的红酒，我要给她打折，她非要按原价给。"你请我喝了多少回粥了，我还不能买你一瓶酒？"她站在柜台前面把钱拍在台面上。我看着她那架势笑了："行行行，按原价。"她把酒装进帆布包，又在店里东看看西看看，拿起柜台上一盒薄荷糖又放下了，忽然问我："你这儿有冰块吗？""有，冰箱里。""那行，"她拍了拍帆布包，"我去买两个杯子，晚上找你喝。"

她走了之后我在店里愣了老半天。晚上？找我喝？我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件穿了快三年的灰T恤，突然有点后悔今天怎么没换那件白衬衫。

晚上八点多，她来敲门了。我住店后面，从柜台旁边一个小门穿过去就是。她换了一条浅蓝色连衣裙，头发散着，比白天看着随意多了，手里拎着那瓶红酒和两只玻璃杯。"你这地方还挺暖和，"她进来环顾了一圈——一张旧沙发，一个矮茶几，墙上贴着张褪了色的年画，全让她一眼看光了——"比店里干净。""你这话是夸我还是损我？""夸你。"她笑了一下，在沙发上坐下来，把酒和杯子搁茶几上，"开瓶器有吗？"我去厨房拿了开瓶器和一碟花生米。她接过开瓶器，手法利落地拔了瓶塞，往两只杯子里各倒了小半杯。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一晃一晃的，她端起一杯递给我，自己端了另一杯："喝一口，看你这酒值不值三十块。"

我抿了一口，老实说三十块和三百块的红酒对我而言真没多大区别。她喝了一口咂咂嘴："还行，配得上三十块。""你挺懂酒？""之前学过一点，在培训机构教课的时候，有个学生家长开酒庄的，送了我两瓶好的。"她端着酒杯靠在沙发靠背上，双腿曲起来踩在沙发边上，"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至于那点真东西能攥多久？谁知道呢。可至少现在，她说明天棋牌室见，我就一定会去。老刘说得对，人家什么条件我什么条件，可老刘不知道的是——有些缘分啊，它不在条件里头，它在牌桌上你来我往的那些个瞬间里，在夜宵摊上她递过来那碗热粥的雾气里，在她轻轻抱住你时那一小片温热的呼吸里。这些东西，条件再好它也换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