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氾水之阳称帝，论功封赏，定都关中，定朝仪建制度定汉家王朝

刘邦登基称帝

前言

历经烽烟四起的秦末乱世，刘邦自布衣起兵，与群雄逐鹿天下。他善纳贤言，收拢四方豪杰，于楚汉角逐中击败项羽。秦亡之后，数载征伐终定四海，战乱渐息，百姓渴盼安宁。高祖登临帝位，开启大汉王朝，终结乱世纷争，为华夏掀开一段绵延四百年的恢宏历史。

项羽在乌江自刎而死后。刘邦用鲁公的礼仪把项羽葬在穀城，亲自为他发丧，哭了一场才离去。项氏宗族都不杀，封项伯为射阳侯，桃侯、平皋侯、玄武侯也都是项氏，赐姓刘。

汉五年正月，诸侯和将相一起请求尊汉王为皇帝。刘邦说，我听说皇帝这个称号要有贤德的人才可以拥有，空有虚名而没有实际，是不应该守住的，我不敢当皇帝这个位子。群臣都说，大王从微贱中起家，讨伐暴逆，平定天下，有功的人就分地封为王侯，如果大王不称皇帝尊号，大家都会疑虑不信，臣等愿意以死坚守这个请求。刘邦再三谦让，不得已说，诸君如果一定认为这样对国家有利，那就这么办。

甲午那一天，刘邦在氾水北面即皇帝位。称帝以后，刘邦在洛阳南宫设酒宴，问群臣说，列侯诸将不要隐瞒我，都说实话，我为什么能取得天下，项氏为什么会失掉天下。高起和王陵回答说，陛下平时轻慢而爱侮辱人，项羽仁厚而爱人，但是陛下派人攻打城池夺取土地，打下来的地方就封给有功的人，与天下人同享利益；项羽妒忌贤能，有功的人他加害，贤能的人他怀疑，打了胜仗不给人家记功，得了土地不给人家好处，这就是他失掉天下的原因。刘邦说，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说到在帐幕里运用计谋，决定千里之外的胜利，我不如张良；镇守国家，安抚百姓，供给粮饷，让运粮道路不断绝，我不如萧何；统率百万大军，战必胜，攻必取，我不如韩信。这三个人都是人中豪杰，我能任用他们，这就是我取得天下的原因。项羽只有一个范增却不能任用，这就是他被我擒获的原因。群臣听了都心悦诚服。

刘邦最初定都洛阳。齐地人娄敬去陇西戍守，经过洛阳，停下车子，穿着羊皮袄，见齐人虞将军说，臣想见皇上说对国家便利的事。虞将军要给他换鲜亮的衣服，娄敬说，臣如果穿帛衣，就穿帛衣去见；如果穿褐衣，就穿褐衣去见，终归不敢换衣服。于是虞将军进去禀报，刘邦召见娄敬，赐他饭吃。吃完以后问娄敬有什么话说，娄敬说，陛下定都洛阳，是想和周朝比兴隆吗。刘邦说，是的。娄敬说，陛下取得天下和周朝不一样。周朝的祖先从后稷开始，尧封他在邰，积德累善十几代。公刘躲避夏桀迁到豳，太王因为狄人来侵扰离开豳，拄着马鞭迁到岐，国人都争着跟随他。到周文王做西伯，调解了虞芮两国的争讼，开始接受天命，吕望和伯夷从海边来归附他。周武王讨伐纣王，不约而同到孟津会合的有八百诸侯，都说纣王可以讨伐了，于是灭了殷朝。周成王即位，周公等人辅佐他，才营建成周洛邑，认为这里是天下的中心，四方诸侯来进贡述职，路程远近比较平均。有德行就容易称王，没有德行就容易灭亡。凡是定都洛邑的，都是想用德行招致别人，不想依靠险阻，让后世骄奢暴虐百姓。到了周朝强盛的时候，天下和平融洽，四方蛮夷向往中原，仰慕道义、怀念恩德，都归附而事奉天子。不用驻扎一兵一卒，不用打一仗，四方大国的人民没有不归服的，都献上贡品。到了周朝衰败的时候，天下分裂成东西周，诸侯不来朝见，周朝也管不住。这不是因为周朝德行薄，而是因为地理形势弱了。如今陛下从丰沛起兵，收拢三千人，带着这些人一直卷取蜀汉，平定三秦，与项羽在荥阳交战，争夺成皋之口，大战七十次，小战四十次，让天下百姓肝脑涂地，父子的尸骨暴露在荒野，数都数不过来，哭泣的声音还没有断绝，受伤的人还没有起来，却想和周成王、周康王的时候比兴隆，臣私下认为不相称。再说秦地有山环抱、有黄河围绕，四面有险阻可以固守，突然有紧急情况，百万大军也可以召集起来。借着秦地原有的基础，依托肥沃富饶的土地，这就是所谓的天府之国。陛下入关定都，山东即使发生变乱，秦地旧有的地方也可以完整占有。与人相斗，不扼住对方的喉咙，不按住对方的背，就不能取得全胜。如今陛下入关定都，占据秦地旧土，这也是扼住天下的喉咙而按住天下的背了。

刘邦询问群臣，群臣都是山东人，争着说周朝称王几百年，秦朝两代就灭亡，不如定都洛阳。刘邦疑虑不能决定，等到留侯张良明确说入关有利，当天就下令西行定都关中。刘邦任命娄敬为郎中，号称奉春君，赐姓刘。五月，士兵都复员回家，诸侯子弟留在关中的免除十二年徭役，回到封国的免除六年徭役，国家供给一年粮食。

汉六年冬十月，下令天下各县修筑城墙。有人上书告楚王韩信谋反，刘邦问左右，左右都争着说发兵攻打韩信。刘邦采用陈平的计策，假称巡游云梦泽，在陈地会合诸侯，楚王韩信前来迎接，趁机把韩信抓了起来。韩信说，果然像人们说的，狡兔死了，好猎狗就被煮了；高鸟飞尽了，好弓就被收起来；敌国攻破了，谋臣就要灭亡。天下已经平定，我本来就应该被煮了。刘邦说，有人告你谋反。于是给韩信戴上刑具送到洛阳，赦免了韩信的罪，改封为淮阴侯。田肯来祝贺，趁机对刘邦说，陛下抓住了韩信，又治理秦中。秦地是形势优越的地方，有河山的险阻，与诸侯相隔千里，拿着武器的士兵有一百万，秦地可以以一当百。地势便利，从这里向诸侯出兵，就像在高屋顶上往下倒水一样。齐地东边有琅邪、即墨的富饶，南边有泰山的险固，西边有黄河的界限，北边有渤海的利益，土地方圆两千里，拿着武器的士兵有一百万，与诸侯相隔千里，齐地可以以一当十。所以这是东边和西边两个秦，不是亲近子弟不能让他做齐王。刘邦说好，赏赐田肯黄金五百斤。

过了十几天，封韩信为淮阴侯，把他的封地分为两个国家，立刘贾为荆王，统治淮东五十二城；立弟弟刘交为楚王，统治淮西三十六城；立儿子刘肥为齐王，统治七十多城，凡是说齐地方言的人都归属齐国。接着评定功劳，与列侯剖符封赏。因为萧何功劳最高，封为酂侯，食邑最多。功臣们都说，臣等亲身披甲执锐，多的打了一百多仗，少的也有几十次，攻城略地，大大小小各有等差。如今萧何没有汗马功劳，只是舞文弄墨、发发议论，不参加战斗，反而官位在臣等上面，这是为什么。刘邦说，诸君知道打猎吗。大家说知道。刘邦又问，知道猎狗吗。大家说知道。刘邦说，打猎的时候，追杀野兽兔子的是狗，而发现野兽踪迹、指示野兽在哪里的是人。如今诸君只能得到奔走的野兽，是功狗；至于萧何，发现踪迹、指示方向，是功人。况且诸君只是一个人跟随我，最多不过两三个人。如今萧何全族几十人都跟随我，这个功劳不能忘。群臣都不敢再说话。

列侯都封完了，到排定位次的时候，大家都说，平阳侯曹参身上有七十处伤，攻城略地功劳最多，应该排第一。关内侯鄂千秋进言说，群臣的议论都不对。曹参虽然有野战夺地的功劳，这只是一时的事情。陛下多次丢掉了山东，萧何总是保全关中来等待陛下，这是万世的功劳。如今即使没有一百个曹参，对汉朝又有什么缺失呢。汉朝得到他们也不一定靠他们保全。怎么能用一时的功劳加在万世功劳之上呢。萧何应该第一，曹参第二。刘邦说好，于是让萧何排第一，赐他带剑穿鞋上殿，入朝不用小步快走。

刘邦又说，我听说推荐贤人的人应该受上赏，萧何功劳虽高，得到鄂君才更加显明。于是把鄂千秋原来的关内侯食邑封为安平侯。当天，把萧何父子兄弟十几个人都封了食邑。刘邦已经封了二十多个大功臣，其余的人日夜争功，定不下来，没有进行封赏。刘邦在洛阳南宫，从复道上望见诸将往往坐在沙地上交头接耳，就问张良，这些人在说什么。张良说，陛下不知道吗，这是在谋反。刘邦说，天下刚刚安定，为什么要谋反。张良说，陛下从布衣起家，靠这些人取得天下。如今陛下做了天子，所封的都是萧何、曹参这些故旧亲信，所诛杀的都是平时怨恨的人。如今军吏计算功劳，认为天下不够封遍所有人，这些人怕陛下不能全部封到，又怕因为平时有什么过错而被怀疑以至被杀，所以就聚在一起谋反。刘邦担忧地说，那怎么办。张良说，皇上平时最憎恨、群臣都知道的是谁最厉害。刘邦说，雍齿和我有旧怨，多次窘迫侮辱我，我想杀他，因为他功劳多，所以不忍心。张良说，如今赶紧先封雍齿给群臣看，群臣见雍齿都封了，就人人安心了。于是刘邦设酒宴，封雍齿为什方侯，同时催促丞相和御史赶紧定功行封。群臣喝完酒，都高兴地说，雍齿尚且封侯，我们这些人没有祸患了。

汉七年，诸侯群臣在长乐宫朝见刘邦，行朝岁之礼。起初汉朝废除了秦朝的礼仪，群臣饮酒争功，有的喝醉了乱喊乱叫，拔剑砍殿柱，刘邦很厌恶。叔孙通看出刘邦的心意，就对刘邦说，儒生很难靠他们进取，但可以和他们守成，臣愿意征召鲁地儒生，和臣的弟子一起制定朝仪。刘邦问，会不会很麻烦。叔孙通说，礼仪会根据时代人情而变化，所以夏商周三代礼仪有增减，不相同，臣想稍微采用古代礼仪和秦朝礼仪结合。刘邦说，可以试试，要让礼仪简单明了，估计我能做到就行。于是叔孙通到鲁地征召儒生三十多人，鲁地有两个儒生不肯去，说，您侍奉了将近十个君主，都是靠当面奉承得到亲贵，天下刚刚安定，死者还没有安葬，伤者还没有康复，又要兴起礼乐，礼乐是要积累德行上百年才能兴起的，我们不忍心做这样的事，您走吧，不要玷污了我们。叔孙通笑着说，你们真是鄙陋儒生，不懂时势变化。于是带着征召来的儒生和刘邦左右的学者以及自己的弟子一百多人，在野外设置绳索和茅草，演练礼仪。过了一个多月，叔孙通说，皇上可以来看一下。刘邦去看了，让他们表演，说我能做到，就命令群臣学习。

汉七年冬十月，长乐宫建成，诸侯群臣都来朝贺，天还没亮，谒者就引导群臣依次进入殿门，廷中排列车骑步兵，设置兵器，张挂旗帜。殿下的郎中在台阶两旁站立，每级台阶有几百人。功臣列侯诸将军军吏按次序排列在西方，面朝东；文官丞相以下排列在东方，面朝西。皇帝乘坐辇车从寝殿出来，百官执戟传声唱警，然后引诸侯王以下到六百石以上官员依次奉贺，没有人不肃敬。行礼完毕，又设置法酒，诸侯百官坐在殿上，都伏低身子，按照尊卑依次起来给皇帝敬酒。整个朝会从开始到结束，没有一个人敢喧哗失礼。刘邦说，我到今天才知道做皇帝的尊贵。于是拜叔孙通为太常，赐金五百斤。叔孙通又把得到的赏赐分给弟子和儒生，弟子们都说，叔孙生真是圣人，知道当世的重要事务。

汉七年二月，刘邦从洛阳到长安。萧何主持修建未央宫，建了东阙、北阙、前殿、武库、太仓。刘邦回来一看，见宫室非常壮丽，很生气，对萧何说，天下动荡不安，连年苦战，成败还不知道，为什么把宫室修得这样过分。萧何说，天下还没有完全安定，所以正好趁机修建宫室，而且天子以四海为家，不壮丽就不能增加威严，同时要让后世不能再加增修。刘邦这才高兴。刘邦从栎阳迁都长安，设置酒宴，在未央宫前殿大会诸侯群臣，给太上皇祝寿。刘邦捧着玉杯，起身为太上皇敬酒，说，当初大人常以为臣没有出息，不能经营产业，不如二哥刘仲勤快。如今臣的产业和刘仲相比谁更多。殿上群臣都高呼万岁，大笑取乐。后来又迁徙齐楚大族昭氏、屈氏、景氏、怀氏、田氏五姓到关中，给予田地住宅。

刘邦分封

后记：汉家立国，由战入治

从沙场灭楚的军事决胜，到登基定国的政权确立；从论功封臣的人心安顿，到定都建城的格局奠基，再到制礼立仪的制度成型，层层递进、环环相扣。大汉由此完成了从乱世征伐的战时政权，向礼法有序、根基稳固的大一统王朝的彻底蜕变。

天下易得，守成最难。刘邦君臣一系列建国举措，不止是一朝一代的制度建设，更终结了先秦乱世的治理乱象，为四百年汉家天下筑牢根基，也为后世王朝立下立国建制、安邦济世的千古范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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