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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按照传统消费逻辑,最近几年有一批生意其实很难解释。
成年人花几百元买一个毛绒玩偶,挂在包上,既不能装东西,也不能提高效率;年轻人几十个、上百个地收集徽章、卡牌、亚克力立牌,商品本身几乎没有使用功能;一块冰箱贴除了贴在冰箱上,很难说还能解决什么生活问题;还有人反复购买捏捏乐、拼豆、桌面摆件、香薰石,甚至购买可以聊天的AI毛绒玩具。
按照上一代消费观念,这些东西有一个共同评价:
“没什么用。”
但市场给出了完全不同的答案。
2026年4月,在淘天玩具潮玩行业大会上,平台披露,2025年淘天玩具潮玩行业成交额已经接近1000亿元,并连续三年增长。全国玩具及潮玩国内零售总额约1712.2亿元。更值得注意的是,毛绒玩具增长最快的人群已经不是儿童,而是18—29岁的年轻人,30—39岁消费者也形成较大规模,不少成年人购买毛绒产品就是买给自己。
潮玩之外,“没用的小东西”还在向更多市场扩散。
2026年数据显示,国内潮流毛绒玩具市场规模达到187.3亿元,同比增长9.4%,其中成人自用陪伴型毛绒消费增速达到18.6%;美团平台上,拼豆、解压玩具相关搜索量同比上涨10倍,订单量翻倍增长。
文化消费也出现相同变化。《2026天猫文创行业趋势报告》显示,2025年天猫博物馆文创上新超过5000款,相关成交已经连续三年保持50%以上增长。报告直接指出,文创消费的核心驱动力正在从商品功能向情绪价值迁移。
甚至AI也开始进入这个市场。魔镜洞察发布的《2025年度消费新潜力白皮书》显示,2025年AI玩具线上销售额达到7.4亿元,同比增长427.4%;销量达到160.4万件,同比增长864.2%。
一个更值得注意的数据是泡泡玛特。
泡泡玛特2025年全年收入达到371.2亿元,同比增长184.7%。LABUBU所属的THE MONSTERS单一IP收入已经达到141.6亿元,同比增长365.7%。其中最明显的产品结构变化,不是手办卖得更多,而是毛绒产品收入从28.3亿元增加到187.1亿元,同比增长560.6%,占公司收入比重达到50.4%,第一次超过传统手办,成为第一大品类。
一只挂在包上的毛绒玩具,居然支撑起一家大型消费公司的第一大收入品类。
所以,真正值得讨论的问题已经不是年轻人为什么愿意购买“没用的东西”。
而是:我们是不是应该重新定义什么叫“有用”?
“没用”正在成为一种错误的消费分类
以前判断一个产品有没有价值,首先看它解决什么问题。
冰箱负责制冷,洗衣机负责洗衣服,饮料负责解渴,雨伞负责挡雨,鞋子负责保护双脚。
这种价值很容易被看见,也很容易被计算。
因此,传统产品竞争的核心通常是把任务完成得更好:洗得更干净,跑得更快,续航更长,容量更大,材料更耐用。
但今天大量新消费,并不直接完成一项具体任务。
一个LABUBU挂件不能帮消费者节省时间,一只“捏捏”无法替他处理工作,一枚博物馆冰箱贴不能改善家庭效率,一只AI毛绒玩具也不能像专业工具一样完成生产任务。
如果只按照“解决任务”衡量,它们当然没有什么用。
问题在于,现代消费者需要解决的已经不只是任务。
一个人一天可能拥有足够多解决功能问题的产品,却依然会觉得生活单调、工作疲惫、缺少期待,或者想表达某种兴趣却找不到合适的载体。
传统消费解决“事情怎么办”。
越来越多新消费解决的是另外一个问题:
我怎样感觉好一点。
这两种价值并不处在同一套坐标系里。
因此,把毛绒玩具、文创、谷子和解压产品统统归类为“无用消费”,本身就可能误判了消费需求。
它们没有明显工具价值,却拥有另外几种越来越重要的价值。
第一种变化:消费者开始购买“几分钟就能得到的反馈”
看似无用的小商品,有一个经常被忽略的优势:它们反馈极快。
工作压力需要长期解决,收入问题很难通过一次消费改变,职业发展也不可能靠一件商品完成。
但花几十元买一个自己喜欢的小东西,反馈可以立即发生。
颜色喜欢,拿到就开心;捏一下有触觉反馈;挂在包上马上改变视觉状态;抽盲盒几分钟就能知道结果;拼豆从一颗颗塑料粒逐渐形成图案,也不断提供“我完成了一点”的感觉。
这类产品最大的价值,不是把一个大问题彻底解决,而是把一个巨大、模糊、长期没有答案的问题,暂时替换成一个很小、很确定、马上能够完成的动作。
2026年有关解压玩具的市场观察显示,中国相关市场正在持续扩张。以Tangle扭扭乐为例,该产品自2025年3月进入中国市场,到2026年春节前累计销量已经超过100万件。相关行业研究预计,中国塑料解压玩具需求量将从2025年的9500万件增长到2030年的1.45亿件。
消费者当然知道捏一个玩具不能解决加班。
但他并没有要求它解决加班。
他只是希望在烦躁的十分钟里,有一个动作能够把注意力从复杂问题上暂时抽离。
这就是很多“无用商品”最容易被低估的地方。
传统产品强调结果价值:用了以后完成什么。
这类产品提供的是过程价值:使用的那几分钟,本身就值得购买。
在高压力和碎片化生活中,“短时间内可以完成一次情绪闭环”正在成为一种独立的商品能力。
第二种变化:“可以买得起的小东西”,正在承担生活补偿
为什么情绪消费经常发生在几十元、几百元以内?
因为它需要同时满足两个条件:让消费者明显感觉自己得到了一点什么,又不能造成新的压力。
一次长途旅行当然可以改善心情,但需要假期和更高预算;换工作可能解决长期压力,却意味着更高决策成本;买一套昂贵家具能够改善居住环境,但很难频繁发生。
相比之下,一个挂件、一束花、一个桌面摆件、一块冰箱贴甚至一个几十元的解压玩具,都可以迅速完成消费。
金额不大,心理收益却能够被立即感知。
这也是“心价比”在2026年越来越受到关注的原因。相关调查显示,近六成青年受访者愿意为情绪价值付费。消费者并不是完全放弃性价比,而是在增加另一套计算:花出去的钱,能换回来多少明显的心理感受。
从这个角度看,一个没有实用功能的产品,未必真的“贵”。
消费者不会只拿它和原材料成本比较。
他还会比较:几十元能不能让我开心一下午?能不能让我办公室多一点趣味?能不能成为周末和朋友聊天的内容?能不能让我记住这次旅行?
一旦答案是肯定的,消费者的价值计算方式就改变了。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消费市场会同时出现两个看似矛盾的现象。
一方面,人们购买大件商品越来越谨慎,反复比较价格;另一方面,却会持续购买金额不高的情绪小物。
不是因为消费者突然不理性。
而是不同的钱承担了不同任务。
大额消费需要证明“值”,小额消费则需要证明“开心”。
第三种变化:东西不一定要有用,但最好“有梗”
近几年不少看似普通的产品走红,还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共同点:容易被说出来。
“禁止蕉绿”就是典型案例。
水培香蕉本来只是非常普通的农产品,但“蕉绿”与“焦虑”的谐音,让一个原本按照重量和品质售卖的商品,突然变成了办公室情绪表达工具。
消费者摆在桌上,别人一眼就能理解。
更重要的是,他可以把这件事发到社交平台上。
2025年《中国经济日报》在讨论“禁止蕉绿”时指出,这一产品走红之后迅速出现“放青松”等同类表达,农产品开始通过年轻人的情绪语言获得新的产品意义。
这种变化的本质,是产品增加了“可转述性”。
传统商品购买完成后,往往只剩下使用。
但一个有梗的商品会自动产生内容。
消费者可以拍照、发朋友圈、送给同事、拿来开玩笑,甚至围绕它创造新的说法。
产品因此拥有了超出使用本身的传播价值。
2026年国潮文创市场同样出现类似趋势。
国博“闹蛾金钗”冰箱贴开售后迅速售罄,WAKUKU推出国风限定产品,中医药香囊等传统文化元素也通过新的产品设计进入年轻消费。
消费者真的缺一块冰箱贴吗?
大多数情况下并不缺。
但这块冰箱贴可以代表“我去过这里”,可以连接一次旅行,也可以成为朋友到家后自然产生的话题。
“有用”只能决定商品是否完成任务。
“有话可说”则决定它能否进入人与人之间的交流。
当消费者越来越习惯通过社交平台记录生活,可展示、可解释、可转述,本身已经成为一种新的商品价值。
第四种变化:人们购买的不是物品,而是“把喜欢变成实体”
为什么谷子如此特殊?
一个人喜欢一部动漫、一个游戏角色或者一个偶像,本来只是一种存在于脑海里的兴趣。
买下徽章、卡牌、立牌和毛绒以后,这种喜欢突然拥有了实体。
消费者可以把它放进房间,挂到背包,摆在办公室,也可以和同好交换、展示和讨论。
兴趣因此从一种抽象感受,变成一种可看见、可收集、可管理的东西。
2026年日本贸易振兴机构援引中国相关行业数据指出,2024年中国谷子经济规模已达到1689亿元,同比增长约40%;而艺恩2025年的行业研究预计,2025年市场规模将进一步突破2000亿元。
谷子的材料价值可能并不高,但消费者买的从来不只是材料。
他在把“喜欢”保存下来。
这个变化在泡泡玛特身上更加明显。
2025年THE MONSTERS收入达到141.6亿元,而毛绒产品收入暴涨560.6%至187.1亿元。毛绒为什么比传统手办增长更快?一个重要区别是,它更容易被带入日常生活:可以挂在包上,可以带出门,可以出现在旅行照片中,也更容易形成长期互动。
2026年世界杯期间,泡泡玛特又推出相关LABUBU联名产品。截至6月12日世界杯开幕后,世界杯联名毛绒公仔销量已达到1.8万份。消费者购买的不只是一个新的LABUBU,也是在把自己参与世界杯的公共记忆变成一个可以留下来的物件。
这意味着,未来很多“没用的东西”实际上承担的是记忆储存功能。
演唱会结束了,周边还在;旅行结束了,冰箱贴还在;比赛结束了,联名玩偶还在。
商品变成了一段经历的实体备份。
传统商品随着使用逐渐损耗。
情绪商品却可能因为时间过去,反而越来越有意义。
第五种变化:收藏机制把“一次开心”变成了“下一次还想买”
如果只有情绪价值,很多产品可能只会卖一次。
真正让潮玩、谷子和IP生意持续扩大的,还有另外一套机制:收藏。
系列、隐藏款、限定款、不同角色、不同尺寸,不断创造“还有一个没有得到”的状态。
消费者购买第一个产品以后,交易并没有结束。
他开始知道还有第二个、第三个。
普通商品强调满足。
收藏商品反而会刻意保留一点没有满足。
这也是泡泡玛特能够从单个玩具走向多IP体系的重要原因。2025年泡泡玛特已经拥有17个年收入超过1亿元的IP,除了THE MONSTERS,SKULLPANDA、CRYBABY、MOLLY、DIMOO以及星星人等IP都形成了可观收入。
这种模式改变了传统商品生命周期。
普通水杯买一个通常就够了。
一个IP水杯,却可以因为角色、联名和限定不断产生新的购买理由。
功能没有增加,关系却在不断更新。
这也是为什么越来越多食品、美妆、茶饮甚至汽车品牌希望做IP联名。
它们真正羡慕的并不只是IP流量,而是IP拥有一种传统商品很难拥有的能力:
同样的使用需求已经满足,消费者仍然有理由购买第二次。
当消费市场从增量进入更加激烈的存量竞争,这种能力尤其重要。
第六种变化:AI正在让“无用商品”第一次具有关系能力
2026年更值得关注的一件事,是情绪商品开始从“我对它有感觉”,进入“它会回应我”。
传统毛绒玩具不会说话,消费者通过想象赋予它性格。
AI玩具则开始记住名字、回答问题、进行对话,甚至根据长期互动形成不同反馈。
2025年AI玩具线上销售额同比增长427.4%,销量同比增长864.2%,已经说明消费者对这种新产品形态表现出明显兴趣。
2026年的市场上,“芙崽”等AI陪伴玩具已经被年轻消费者用于倾诉和日常交流。相关报道中,有消费者因为工作繁忙无法养宠物,转而通过AI陪伴产品承接部分情绪需求。
这里出现了一条很重要的产品进化路径。
第一代情绪商品,是消费者看到它觉得开心。
第二代,是消费者通过IP与它建立想象中的关系。
下一代,则可能通过AI真正产生持续互动。
一旦商品拥有记忆和回应能力,“有用”和“没用”的边界会更加模糊。
一只传统毛绒玩具可能只能摆在那里,一只AI毛绒却可以听消费者讲话、记录过去发生的事情,并在下一次交流时继续之前的话题。
商品开始从一个物件,变成一个关系节点。
这也是未来情绪消费最值得观察的变化之一。
真正变的,不是年轻人的消费观,而是“效用”的定义
回到最开始的问题。
为什么近几年越来越多看似没用的东西受到欢迎?
最简单的答案,是情绪价值。
但如果只停在这里,其实没有真正解释问题。
因为“情绪价值”仍然太宽。
把市场拆开以后,会发现这些产品实际上提供了非常具体的效用:
解压玩具提供几分钟即时反馈;
低客单小物提供低成本的生活补偿;
带梗产品提供可分享的话题;
谷子和IP周边把兴趣变成可见实体;
文创和纪念品帮助保存一次经历;
盲盒和收藏体系把一次购买变成持续关系;
AI玩具则进一步让静态商品拥有回应能力。
它们没有解决传统意义上的生活任务,却解决了现代生活里的另一组问题。
而这恰恰是今天消费市场最大的变化之一。
2026年《Z世代情绪消费报告》相关数据显示,满足情绪价值的热门消费已经覆盖毛绒玩具、香薰、解压玩具等实物,也包括演唱会、脱口秀、心理服务、社交消费、数字头像、数字宠物和IP联名等多个方向。
情绪消费因此已经很难再被看作一个小众品类。
它实际上是在重新定义商品价值。
过去我们判断产品有没有用,问的是:
它能帮我完成什么事情?
未来消费者还会多问几个问题:
它能不能让我当下感觉好一点?
能不能让我把喜欢的东西留下来?
能不能代表一段经历?
能不能让我和别人产生连接?
能不能成为一个值得反复参与的东西?
甚至,它能不能回应我?
功能价值当然不会消失。
消费者不会因为情绪价值,就长期接受质量差、体验差的产品。
真正改变的是,功能从商品全部的价值,变成了价值的一部分。
一个产品可以没有明显工具属性,却依然拥有时间价值、关系价值、记忆价值、社交价值和情绪反馈价值。
这也是为什么越来越多传统企业会觉得今天的消费者“看不懂”。
他们仍然习惯用材料、参数和成本计算产品,消费者却已经在用另一套账本计算价值。
一块几十元的冰箱贴,在企业看来可能只是金属、磁铁和设计费;在消费者那里,它可能代表一次旅行、一座城市、一段和朋友共同经历的时间。
一只LABUBU从生产逻辑看只是玩具,从消费者视角却可能同时承担收藏、穿搭配件、社交话题、IP身份和个人记忆。
两套价值体系没有谁更正确。
只是后一套正在变得越来越重要。
所以,未来消费市场真正值得研究的,可能不是怎么让“没用的东西”卖得更多。
而是重新理解一个过去被低估的问题:
除了完成任务,一件产品还能为人的生活提供什么?
当越来越多商品的基础功能已经足够好,新的市场,往往就藏在这个问题的答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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