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休达居民崩溃：巡逻车直升机不停，8000人仍睡在街头

在休达市中心，街头的移民数量虽已减少，但在外围社区，仍有数千人露宿街头，占据道路。被誉为“四种文化之城”的休达，如今仿佛承载了上千座城市。

周五中午，埃尔普林西佩社区的数十名移民女孩和年轻女性因担心性伤害，被转移到一处翻修过的工业厂房安置。而在几公里外的埃尔塔拉哈尔工业区，一些无人陪伴的未成年人仍睡在地上，周围弥漫着粪便和尿液的臭味。

到了周六上午，山坡上，3名西班牙外籍军团士兵手持警棍追赶3名少年。其中一名士兵用阿拉伯语劝他们远离民宅。不久后，埃尔特兰波林海滩上，原本以撒哈拉以南非洲移民为主的聚居点，已演变成一个自发组织的“村落”，人们分工协作，通过摔跤比赛打发漫长的等待。

当地唯一的医院急诊部门因移民涌入而瘫痪。院方发现零星结核病和疥疮病例，但更多患者因斗殴或跌倒受伤就诊。同时，犯罪上升的消息在休达居民的手机和社交群组中流传，警笛声不绝于耳，焦虑情绪蔓延全城。

“我们是休达人，我们是鲭鱼人，谁要惹我们，就走着瞧……”这句流行口号概括了休达83000名登记居民的身份认同。“鲭鱼人”这一称呼，源自当地渔网中常见的鱼。休达地处一个20平方公里的狭长地峡，三面环水，通往摩洛哥的唯一陆路通道是埃尔塔拉哈尔口岸，这种地理特征塑造了鲜明的西班牙身份认同。街头悬挂着红黄相间的西班牙国旗和纪念“非洲圣母”的旗帜。

约8000人入境导致节庆活动取消，但活动入口拱门仍然矗立，仿佛时间停在15天前那场前所未有的越境事件。与此同时，一种“新常态”在当地居民中形成：疲惫、不满，以及强烈的不安全感。

几乎每个被问到的人都会掏出手机，展示在WhatsApp上传播的斗殴视频和入室画面。安全部队人员证实，其中不少事件确有其事，但也夹杂着谣言。许多休达人指责中央政府“弃之不顾”，甚至有人将孩子送到西班牙本土亲属家中。还有一些人几乎无法入睡。

45岁的社会工作者埃莱娜·拉里奥斯在市中心一家酒吧里声音哽咽地说：“这简直疯了。休达不是这个样子；大家都已经不堪重负，我们正在失去人性。”39岁的建筑师胡安·米格尔·罗切尔表示，自己因一直拉着百叶窗待在家里，已经两周没和朋友见面，直到这天才出来喝啤酒。他这样概括休达人的心情：“我们本来是很愿意接纳别人的一群人，但现在情绪非常低落。”

从这个周末开始，市中心与历史城区周边社区之间的差异愈发明显。几乎所有受访者都承认，老城区街头游荡的人少了很多。有人认为，这是因为人们害怕中央政府要把所有人“遣返”摩洛哥。西班牙外交大臣何塞·曼努埃尔·阿尔瓦雷斯本周二曾表达这一意向。也有人认为，这是因为在内政大臣费尔南多·格兰德-马拉斯卡周四到访后，警察、国民警卫队和军方人员明显增多。

42岁的企业管理人员赫尔曼·阿尔瓦雷斯说：“市中心情况是好一些了，街上游荡的人少了，但那是因为市中心和外围地区之间差别非常大。”当地出租车司机纳比勒也说：“城市正在恢复一点元气，变化很明显。”26岁的验光助理阿尔瓦·莫尔西略则表示：“大家开始出门了，但你不能一个人回家，不能掉以轻心。”历史城区街道确实清静了一些，但在各个社区，移民往来依然不断。

根据中央政府估算，目前约有8000人仍滞留在这座自治市，但由人民党籍主席胡安·赫苏斯·比瓦斯领导的休达自治政府认为，实际人数更多。休达政府主席府顾问阿尔韦托·盖坦说：“情况非常严峻，居民非常担心。海滩本该挤满人，但现在几乎没人去。”他在电话中补充说：“外围社区承受的压力更大，但毫无疑问，整个城市都有这种情况。”

西班牙首相府估计，中央政府将不得不承担5000人的安置工作，其中约2500人为未成年人，另外约2500人为潜在庇护申请者，其中很多就是在埃尔特兰波林海滩形成小型聚居点的撒哈拉以南非洲移民。

最初的大规模遣返在第一个周末后已经停止。如今，埃尔塔拉哈尔口岸每天仍有一些人自行返回。周四，政府驻休达代表机构表示，约有600名移民自愿离开休达。但仍有数千人睡在沙滩上、纸板上或地面上，暂时没有离开的打算。

28岁的瓦法·阿提德来自摩洛哥塔扎，已经在埃尔特兰波林海滩上方山坡上的移民临时收容中心附近待了两周，想争取一个床位，但这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目标。

阿提德离开家，是因为她不信奉伊斯兰教，也拒绝戴头巾。这个身形瘦小的女人躺在充气床垫上，用英语说：“生活在一个与你的生活方式格格不入的国家，非常艰难。”她身旁放着一本笔记本，上面抄着从手机里找来的西班牙语句子，她正在努力学习这门语言。她梦想住在巴塞罗那，现在和几名一起游泳入境后认识的摩洛哥女性睡在一起。

几天来，两名西班牙国家警察日夜守在这里。为避免出问题，警方已将女性与男性分开安置，男方必须待在马路另一侧，其中甚至包括一些人的丈夫。一名警察解释说：“晚上什么都看不见，我们没法很好地控制是否有人靠近她们。”

这种恐惧不仅存在于这些女性之间，也存在于埃尔普林西佩社区居民中。该社区位于埃尔塔拉哈尔口岸上方，社区协会主席艾哈迈德·恩费德-达尔说：“有些女孩很害怕。”该协会的志愿者正在管理一处体育馆，女孩们这几天一直睡在捐赠来的床垫上，或者干脆睡在球场地面上。恩费德-达尔说：“这就像睡在街头，只是多了一点看护。”内政部门官方消息人士表示，休达至少已接到6起性伤害报案，受害者全部是移民女孩。

在一片微弱的希望中，一些女孩和未成年人的处境开始出现变化，尽管幅度很小。休达市政府从这个周五开始，将她们从这处体育馆转移到附近几座工业厂房。楼外，工人们仍在继续施工，门口已经能看到深蓝色栏杆的双层床。最先抵达的女孩们在里面露出笑容。截至周六，西班牙国家警察已转移至少86名未成年人。

与此同时，仍有数百名儿童和青少年继续在外游荡。根据内政部数据，西班牙国家警察迄今已登记1898名未成年人身份，但估计实际人数还要更多。国家警察总部外未成年人排长队的情况已经消失，不过围栏仍未拆除，以防万一。

在城外区域，尤其是外场地区，既有青少年，也有年幼儿童瘫坐在山坡上，靠乞讨换取食物。靠近边境口岸的埃尔塔拉哈尔工业区，一处聚居点内恶臭扑鼻，未成年人只能靠慈善救济获取一点食物。

再往前几米，在附近山坡上，3名西班牙外籍军团士兵试图阻止一些年轻人进入居民住宅。仍有成年人单独或结伴在街头走动。他们盯着手机，站在路边，这让居民感到害怕。一些超市门口也有军人把守，作为预防措施。

位于埃尔普林西佩附近的这座城市唯一医院里，几名男子坐在街边等待急诊接诊。医院门口同样有2名西班牙外籍军团士兵值守。32岁的阿尤埃·沙塔尔是其中一名候诊者，手上缠着绷带。他说：“我们有的是打架受的伤，有的是为了躲藏奔跑时受伤，还有的是摔伤。”

对于当地卫生状况，医院预防医学负责人胡利安·多明格斯警告说：“成千上万人处于没有基本卫生条件的环境中，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当地已经出现一轮胃肠炎暴发，也诊断出零星结核病和疥疮病例。多明格斯说：“民众非常震惊，而我作为流行病学家，非常担忧。”他同时证实，急诊部门已经不堪重负。“这是一场人道主义危机。”他说。在多处地点，都有未成年人在湿热天气中突然倒下，急救人员不得不赶去处置。

下周一，西班牙包容、社会保障和移民大臣埃尔马·赛斯将前往休达。政府计划分阶段启用多个安置设施，目标是在8月17日至23日这一周内，至少让其中两个设施投入运作，总容量接近1000人。

与此同时，随着8月15日可能再次出现入境潮的威胁消退，休达人仍在与巡逻车、直升机和不绝于耳的警笛声共同生活。一名在休达长大、目前驻扎当地的陆军军人说：“休达人早已习惯军队的存在，但绝不是习惯现在这种局面。”休达人仍在与巡逻车、直升机和不绝于耳的警笛声共同生活。

作者：弗吉尼娅·马丁内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