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钟在三点整敲了一声,喑哑得像我此刻的喉咙。
她推门进来时带进一阵夜风,混着陌生的香水味。脚步声很轻,像做了亏心事的人踩着棉花。床垫陷下去一块,她慢慢躺平,呼吸刻意放匀,假装从未离开过。
“你情人家不让你住了?”我问。
她的背僵住,像被点了穴。黑暗里,我能看见她肩胛骨慢慢耸起,又缓缓放下。半晌,她翻过身,声音里带着薄怒:“你什么意思?”
“三点回来,身上带着沐浴露的味道。”我盯着天花板,“你从来不在外面洗澡的,嫌酒店的毛巾脏。”
她沉默。空调嗡嗡响着,把夜吹得更冷。我数羊,数到四十七只的时候,她开口了:“我加班。”
“嗯。”我说,“加班加到人家床上去了。”
她猛地坐起来,被子被扯开一角,凉气灌进来。“你到底想怎样?”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不想怎样。”我也坐起来,摸索着打开床头灯。光线昏黄,照见她眼角的红痕——哭过的痕迹,妆花了,眼线晕成两团青黑。“就想知道,你是自己回来的,还是被赶出来的。”
她的嘴唇翕动,像离了水的鱼。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说话,她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在凌晨的房间里飘着,鬼魅似的:“你呢?你今天为什么回来得这么早?”
轮到我僵住了。
她盯着我,眼睛里映着灯,亮得瘆人:“你平时都是两点半到家的,今天一点就回来了。我走的时候你还醒着,对吧?”
钟又敲了一下,四点了。
我们面对面坐在床上,像两个被扒光了衣服的人,所有秘密都在灯光下一览无余。她的手机突然亮了,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她飞快地摁灭,但那一秒足够我看清备注名——那个我以为是客户的名字。
“要不要看看谁先被赶出来的?”她问,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我笑了。她也笑了。
我们笑着笑着就停了,然后各自躺下,背对着背。天亮以后,我们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吃早餐,出门,道别。只是在某个瞬间,她会想起我半夜两点半回家,我会想起她凌晨三点推开门。至于那个没发出的微信,那个被赶出来的人,那份心照不宣的默契——我们都不会再提。
窗外的天开始泛白。我闭上眼睛,听见她轻轻叹了口气。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深渊里,没有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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