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大姐跑大车做了5年大车夫妻,分开时发现我们都离不开彼此
大姐不是真的大姐,她姓姜,比我大两岁。但跑大车的都叫她大姐,因为她方向盘把得稳,换轮胎比男人快,递烟手势比男人还熟。
五年前我车上的搭档跟人跑了,货主催得急,我在物流园蹲了三天没找到人。第四天大姐背着双肩包过来,敲了敲我的车窗:“听说你要个帮手,我开过三年半挂。”
我看她一眼,瘦,胳膊细,指甲剪得秃秃的。我说这活苦,你可能不行。
她拉开车门坐上来,系好安全带:“试试。”
一试就是五年。
驾驶室就那么大,一米二宽的卧铺,白天她开我就躺后面睡,晚上换我开她蜷着腿打呼噜。她的脚总凉,冬天伸过来贴我小腿肚,我骂她凉死了,她装听不见。时间久了,她脚一伸我就自动挪开位置给她暖着,谁也没再提这茬。
跑长途的都知道,车上就是个移动的小家。她的牙刷挨着我的,毛巾挂在一起,换洗衣服叠好塞在座椅中间的储物箱。她爱在仪表台上摆个小玻璃瓶,插路边摘的野花,黄的白的,蔫了再换。有次我问她弄这干啥,她说:“天天看高速隔离带,不得给自己找个活物看看?”
她管这叫“活物”。我跟她争,说花是死物,她说你懂个屁,能开能败就是活的。
五年里我们跑遍了全国。在格尔木的星空下分过一包榨菜,在海南的暴雨里一起推过陷进泥坑的挂车,在东北的雪夜她发烧到三十九度,我开了十个小时把她送到医院,她烧迷糊了还在念“油箱还有半格,得加油”。我守了她一夜,她醒过来第一句话是:“你他妈别趁我病偷我零食。”
我就笑了。那时候想,这日子能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
但没有什么是永远的。
去年她儿子考上高中,她老公打电话说需要她回家。电话我听见了,她嗯了几声挂了,沉默地抽了根烟。抽完把烟屁股掐灭在易拉罐里,对我说:“这趟跑完,我就不跑了。”
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剩下的两千公里,我们话很少。她照常换我开,照常把脚伸过来,我照常给她暖着。只是她不再往仪表台插花了,玻璃瓶空着,一晃一晃。
她下车那天是个晴天。她把背包甩到肩上,站在物流园的灰里,冲我摆了摆手。我说大姐保重,她说你也是。然后她转身走了,步子很快,和五年前上车时一样利索。
车空了。
驾驶座还留着她的弧度,储物箱里半包没抽完的烟,卧铺枕头底下压着一管裂了盖子的护手霜。我都留着,没扔。
我以为能习惯。跑大车的谁不是一个人?可第一天晚上我停车睡觉,腿伸出去,碰到的是冰凉的驾驶室侧壁。没人把脚贴过来了。
第二天我开了一整天,仪表台空荡荡的,没有野花摇来晃去,我感觉少了个活物。
第三天我在服务区吃泡面,拿叉子的手顿了顿,抬头说“大姐你吃不吃……”,对面是空的。
我给她打了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她在那头没说话,我也没说话,就听着彼此的呼吸,中间隔着几百公里的高速路和五个年份的日日夜夜。
最后她说:“你车上的储物箱,左边角落,有个铁盒子。”
我翻出来。里面是五年来她攒的小票,每一张背面都写了字。第一张是五年前的,写的是“这人还行,没把我扔半路上”。中间有一张写“今天他帮我暖脚了,没说凉死你”。最后一张是三天前,她走的那天写的,字迹潦草:
“盒子里有三千六百块钱,路上别饿着。花是我故意不插的,看你摘不摘。”
我攥着那盒子在驾驶室里坐了很久。然后我发动车,掉了个头,往她家的方向开。
电话还没挂,她在那边笑了一声,很轻,但听得出来。
“等你半天了。”她说,“油箱加满了吧?”
我把油门踩下去,后视镜里退后的高速路像一条漫长的线,把五年串在一起,两头都系着同一个人。
原来这五年哪是什么搭档情分。那是我这辈子谈过的最长的一场恋爱,在一个一米二宽的卧铺上,用两双脚的温度,谈了五年的异地恋。
现在我要去接她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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