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赶公猪到邻村寡妇家配种，两猪没配上，而我却配上了好姻缘！

我叫赵铁柱，今年三十二岁，住在赵家沟。我们村在大山深处，穷得叮当响，年轻人都跑出去打工了，剩下的不是老就是小。我是个例外，我没出去，因为我爹死得早，我娘瘫在炕上三年了，离了我没人伺候。我长得五大三粗，一米八三的个子，皮肤黑得像锅底，手掌上全是老茧。村里人都说我是个憨子，三十出头了连个媳妇都没有。我也认命，每天种地、喂猪、伺候我娘，日子过得像一潭死水。

我有一头公猪，叫大壮。大壮是全村唯一一头公猪，个头大，腰板粗，配种是一把好手。附近几个村谁家的母猪要配种，都牵来我家。我收点配种费，一次五十块，够我娘抓两副药。大壮脾气不好，动不动就哼哼唧唧，但我拿它当兄弟，毕竟它给我挣了不少钱。

那是三年前的初夏，邻村李家洼的李老蔫牵着他家的母猪来配种。那母猪叫花花，长得膘肥体壮，屁股大，一看就是能生的主。可大壮那天不知道咋了，对着花花闻了闻，扭头就走，死活不上。李老蔫急得满头大汗，说铁柱啊，你这公猪咋回事，是不是不行啊。我脸一红，说大壮平时可厉害了，今天可能是累了。我给大壮喂了半瓢玉米面，让它歇了歇，再试，还是不行。李老蔫骂骂咧咧地牵着花花走了，说等花花下次发情再来。

过了半个月，李老蔫又来了，说花花又发情了，这次你得给我配上。我拍胸脯保证，没问题。可大壮这次更离谱，直接躺在猪圈里装死，任凭花花在旁边拱它，它都不带睁眼的。李老蔫气得差点把我家的盆给砸了，说赵铁柱，你这是骗钱呢。我赔着笑脸，说蔫叔，大壮真病了，我这就请兽医。兽医来了，检查了半天，说大壮没病，就是心情不好，可能是到了青春期，需要找个伴。我哭笑不得，猪还有青春期。兽医说，你带它出去溜溜，换个环境，说不定就好了。

我一想，李家洼离我们村五里地，正好带大壮去那边溜溜。再说，李老蔫那边我也得给个交代，不能让人说我坑他。我找了根麻绳，拴在大壮脖子上，牵着它出了门。大壮平时懒得要命，今天出了门倒精神了，一路小跑，哼哧哼哧的，像头撒欢的小牛犊。我跟着它，翻过两个山头，走了两个多小时，才到李家洼。

李家洼比我们村还穷，房子破破烂烂的，路上全是泥坑。我牵着大壮，问路边的老头，李老蔫家咋走。老头指了指村东头，说最破那家就是。我牵着大壮往东走，到了一家院门口，院墙塌了半截，门是用树枝编的，歪歪斜斜地挂着。我喊了一声，蔫叔，在家吗。没人应。我推开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鸡在刨食。我牵着大壮往里走，突然听到西屋传来一声女人的咳嗽声。

我探头一看，一个女人正坐在炕上，手里拿着针线，在缝一件破衣裳。她看起来二十七八岁，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脏兮兮的，但眼睛很亮，像山里的泉水一样清澈。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放下针线，问，你找谁。我说，我找李老蔫，我是赵家沟的赵铁柱，来给花花配种的。女人低下头，说，我爹去镇上卖鸡蛋了，还没回来。我这才反应过来，这女人是李老蔫的闺女，叫李秀英。我听说过她，嫁到外村，男人得病死了，她带着个儿子回来住娘家，男人死了三年了，一直没再嫁。村里人都叫她小寡妇，背地里没少嚼舌根。

我有点尴尬，说那我等蔫叔回来。女人点点头，继续缝衣裳。大壮在院子里转悠，突然对着鸡窝哼了一声，吓得鸡扑棱棱乱飞。女人抬头看了一眼大壮，说，你这猪挺凶。我嘿嘿一笑，说它叫大壮，平时挺老实的。女人没再说话，低头缝衣裳。我站在院子里，不知道该干啥。阳光从院墙的豁口照进来，洒在地上，形成一块光斑。院子里种着几棵向日葵，开得正艳，金黄的花盘朝着太阳，像一张张笑脸。

我等了半个多小时，李老蔫还没回来。女人从炕上下来，走到院子里，说，你渴不渴，我给你烧点水。我说不用不用，我不渴。她没理我，进屋拿了柴火，在院子里支起个小铁锅，点火烧水。她动作很麻利，弯腰添柴的时候，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我看得有点发呆。她突然回头，我赶紧移开目光，假装看天。她似乎笑了笑，嘴角微微上扬，像向日葵的花瓣一样好看。

水烧开了，她给我倒了碗热水，又从屋里拿出一个粗瓷碗，倒了碗凉水，放在地上，说，给猪也喝点。我愣住了，这女人还挺细心。大壮凑过去，咕咚咕咚喝了半碗。女人看着大壮，说，这猪真大，能配上好种吗。我挠挠头，说，应该能，它平时挺厉害的，今天不知道咋了。女人说，可能它也想找个伴吧。我脸一热，这话听着咋有点别扭。

正说着，李老蔫回来了。他挑着两个空担子，满头大汗，看见我，愣了一下，说铁柱你咋来了。我把大壮牵过来，说蔫叔，大壮今天精神不错，我带它来给花花配种。李老蔫把担子放下，说花花在圈里呢，你试试吧。我把大壮牵到猪圈边，花花正趴在圈里哼哼。大壮凑过去闻了闻，又扭头走了。我傻眼了，这祖宗今天又犯什么病。李老蔫的脸黑得像锅底，说铁柱，你这是耍我呢。我急得满头大汗，说蔫叔，我真不知道咋回事，大壮平时可好使了。

女人走过来，看了看大壮，又看了看花花，说，爹，你给花花喂啥了。李老蔫说，就平时那点泔水，还能喂啥。女人说，花花是不是生病了，你看它眼睛发红，没精神。我仔细一看，花花确实眼睛红红的，眼角还有眼屎，呼吸有点急促。李老蔫一拍大腿，说昨天花花拱了墙角的烂白菜，可能吃坏了肚子。女人说，我去找点草药，给它熬点水喝，清清火就好了。她转身出了门，往村后的山坡走去。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异样。

女人回来时，手里抓着一把野草，叶子绿油油的，还带着泥土。她把草洗干净，切碎，放在锅里煮。煮出来的水绿莹莹的，有一股清香。她把水凉温，用瓢舀着喂花花。花花喝了水，精神好了一点，但还是趴着不动。女人说，明天再喂一次，应该就好了。我点点头，说那我明天再来。李老蔫说，你今天住下吧，天都快黑了，回村得摸黑。我想想也是，就答应了。

女人给我收拾了一间偏房，其实就是个堆放杂物的小屋，但打扫得很干净。她给我铺了床新晒的稻草，还给了我一床被子，说，将就一晚吧。我闻着被子上的太阳味，心里暖暖的。晚上，李老蔫炒了盘鸡蛋，蒸了锅红薯，我们仨坐在院子里吃。女人话不多，只顾低头吃饭，偶尔给李老蔫夹菜。李老蔫喝了点自酿的米酒，话多了起来，说秀英这孩子命苦，男人死得早，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我听着，偷偷看了女人一眼，她低着头，没说话，但眼圈有点红。

第二天一早，女人又给花花喂了草药。花花喝了之后，精神明显好了，站起来在圈里转悠，还哼哼着拱槽。大壮在圈外闻到味儿，突然来了精神，对着圈门直哼哼，前蹄不停地刨地。我赶紧打开圈门，大壮冲进去，骑上花花，三下五除二就完事了。李老蔫在旁边看着，咧嘴笑了，说，成了成了。我长舒一口气，总算没白跑。

配种费五十块，李老蔫掏了半天，只掏出三十块，说剩下的过几天给。我摆摆手，说蔫叔，不急，你先留着。女人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丝感激。我牵着大壮准备走，女人突然说，等一下。她跑进屋，拿出一个布包，递给我，说，这里面是些草药，你娘瘫在炕上，用这个泡脚，能活血。我愣住了，她怎么知道我娘瘫了。女人说，我听村里人说的，你是个孝子。我鼻子一酸，接过布包，说了声谢谢。

从那以后，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李家洼。有时候是给花花复查，有时候是给大壮找伴，有时候干脆就是没事找事。每次去，女人都会给我烧水喝，有时候还会给我煮碗面条，卧个荷包蛋。我娘瘫痪在床，我平时忙，很少能吃上热乎饭，每次吃她煮的面，都觉得香得不得了。我们俩话都不多，但坐在一起，就觉得心里踏实。我知道，我这是动了心思了。可我不敢表白，我一个穷光蛋，还带着个瘫娘，人家凭啥跟我。

有一次，我去镇上卖粮食，碰见个熟人，他神神秘秘地跟我说，铁柱，你跟李家洼那个小寡妇啥关系啊，村里都传遍了，说你俩有一腿。我脸一红，说你别胡说，我就是去给猪配种。他嘿嘿一笑，说配种配到炕上去了吧。我气得想揍他，但忍住了。可这事儿还是传到了我娘耳朵里。我娘虽然瘫了，但脑子清楚，耳朵也灵。她把我叫到跟前，说，铁柱，你跟那寡妇咋回事。我支支吾吾地说，没咋回事，就是配种认识的。我娘沉默了半天，说，铁柱，咱家穷，配不上人家。人家年轻轻的，长得俊，你别耽误人家。我听着，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

我回去后，好几天没去李家洼。大壮好像也察觉到了什么，每天在圈里哼哼，不吃不喝。我心烦意乱，干脆把大壮放出来，让它自己溜达。大壮出了门，竟然一路往李家洼的方向跑。我追上去，骂它，你个畜生，还知道去找相好的。大壮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竟然有点像在嘲笑我。我跟着它，又到了李家洼。女人正在院子里晒衣服，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你来了。我点点头，不知道说啥。她走过来，摸了摸大壮的头，说，它想你了。我脸一热，说，是它想花花了。女人低下头，没说话。

那天，我在她家待了很久。她给我讲了她的故事。她男人是得肺病死的，死的时候瘦得皮包骨，她借了一屁股债才埋了他。她带着儿子回来住娘家，儿子叫石头，五岁了，聪明伶俐。她说，她不想再嫁了，怕后爹对孩子不好。我听着，心里一阵酸楚。我说，秀英，你放心，我要是能娶你，一定把石头当亲生的。女人抬起头，看着我，眼里有泪光。她说，铁柱，你是个好人，可我配不上你。你娘需要人照顾，我去了，只会添乱。我握住她的手，说，秀英，你听我说，我赵铁柱这辈子，没啥出息，但我有力气，有颗心。我娘我养得起，你来了，我们一起养。石头就是我儿子，谁敢欺负他，我跟他拼命。女人哭了，扑进我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我搂着她，闻着她头发上的皂角味，觉得这辈子值了。

可好事多磨。我爹生前欠了村里一个叫赵富贵的人的钱，三千块。赵富贵是村里的恶霸，开个小卖部，放高利贷。他听说我要娶寡妇，跑来跟我说，铁柱，你爹欠我的钱该还了。我说，富贵叔，我慢慢还，我现在没钱。他说，没钱可以，把你家那头公猪抵给我。我一听急了，大壮是我家的顶梁柱，抵给他，我娘的药钱从哪来。我求他宽限几天。他冷笑，说，听说你要娶李家洼的寡妇，行啊，你娶了她，让她跟你一起还钱。我气得浑身发抖，说，赵富贵，你别太过分。他一巴掌扇过来，打得我嘴角流血。他说，穷鬼，还敢还手。我攥紧拳头，想揍他，但想到我娘还在家等我，我忍住了。我抹了抹嘴角的血，说，钱我会还，但你别动秀英。

秀英知道后，二话没说，把她攒了三年的私房钱拿了出来，一共一千五百块。她说，这是我男人死时，他娘给的，我一直没舍得花，你拿去还债吧。我看着那叠皱巴巴的零钱，眼泪直掉。我说，秀英，这钱我不能要。她把钱塞进我手里，说，铁柱，你拿去，先把利息还了，剩下的我们慢慢还。我紧紧握住她的手，说不出话来。

我拿着钱去还赵富贵，他收了钱，说剩下的两千，三个月内还清，不然就拿猪圈抵。我咬牙答应了。回去后，我拼命干活，白天种地，晚上编竹筐，拿到镇上去卖。秀英也来帮我，她编筐比我还快，手巧得很。李老蔫看我们这样，也来帮忙，他编的筐结实耐用，卖得好。我们仨起早贪黑，终于在三个月内凑够了两千块，还给了赵富贵。赵富贵接过钱，脸色很难看，说，算你们狠。

钱还清了，我娘也同意了我们的婚事。她拉着秀英的手，说，闺女，委屈你了。秀英笑着说，娘，不委屈，铁柱对我好，我就知足了。我娘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们结婚那天，没办酒席，就请了几桌亲戚。赵富贵没来，但送了一对红蜡烛，算是贺礼。我牵着秀英的手，走进了我们家那间破旧的堂屋。秀英穿着一件红棉袄，是她自己缝的，虽然样式老，但穿在她身上，好看极了。我看着她，觉得这辈子没白活。

婚后，秀英把我的家收拾得井井有条。她每天给我娘擦身、翻身、喂饭，比我这个亲儿子还细心。我娘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精神也好多了。石头跟我也亲，一口一个爹地叫着，虽然发音不准，但听着心里甜。大壮和花花也生了小猪崽，一窝八只，个个胖乎乎的，卖了两千多块。我们的生活慢慢有了起色。

可好景不长。一年后，我娘还是走了。走得很安详，她说她这辈子值了，看到我娶了这么好的媳妇，她闭眼也放心了。我哭得昏天黑地，秀英搂着我，说，铁柱，娘在天上看着我们呢，我们要好好活。我点点头，擦干眼泪，重新开始。

我娘走后，我决定带着秀英和石头出去打工。我想，我不能一辈子窝在山沟里，我得让秀英过上好日子。我们去了省城，我在一个建筑工地干活，秀英在一家餐馆洗碗。我们租了间地下室，虽然潮湿阴暗，但很温暖。秀英每天下班回来，都会给我煮一碗面，卧两个鸡蛋。她说，你干活累，得补补。我看着她粗糙的双手，心里一阵心疼。我说，秀英，等攒够了钱，我们回村盖新房。她笑着点头。

在省城待了两年，我们攒了五万块。我带着秀英和石头回了村。村里人看到我们回来，都惊讶得不行。他们以为我们出去发了财，其实我们还是穷，但心里富了。我用那五万块，把老屋翻修了，盖了三间砖瓦房，还修了猪圈，买了两头母猪。大壮老了，跑不动了，我让它安享晚年。它死的时候，我把它埋在后山上，立了个小坟头，每年清明都去祭拜。

石头上了村小学，成绩很好，每次考试都拿第一。我有时候去学校接他，老师都夸他聪明，说像我。我笑着说，随他妈。秀英在旁边，脸红红的，像当年向日葵的花瓣。

去年，村里搞精准扶贫，我申请了贷款，扩大了养殖规模，养了五十头猪。秀英负责销售，她在网上开了个店，把猪肉卖到城里。我们的日子越过越好，还清了所有债务，还存了点钱。赵富贵现在见了我，老远就打招呼，叫铁柱兄弟。我懒得理他，但也不记仇。秀英说，人得往前看。

今年春天，李老蔫走了。走得很突然，心脏病发作。秀英哭得像个泪人，她说，爹这辈子不容易，没享过一天福。我安慰她，说，秀英，咱好好过，就是爹最大的福。我们给李老蔫办了丧事，把他葬在村后的山坡上，和花花埋在一起。花花前年也死了，生了一窝小猪后，老死的。我给它们立了块碑，写着大壮和花花的名字。石头每次去放羊，都会去碑前坐坐，说，大壮爷爷，花花奶奶，我来看你们了。

现在，我坐在新盖的堂屋里，看着院子里晒的玉米，听着猪圈里猪的哼哼声，觉得生活真美好。秀英在厨房做饭，香味飘出来，馋得我直咽口水。石头在院子里写作业，阳光洒在他身上，像一层金色的纱。我走过去，摸摸他的头，说，石头，好好学，将来考大学，去大城市。石头抬起头，说，爹，我考大学，带你去上海看东方明珠。我笑了，说，好，爹等着。

这就是我的故事，一个赶公猪配种，却配上了好姻缘的故事。大壮虽然不在了，但它永远活在我心里。它教会了我，有些缘分，就像配种一样，急不得，等到了时候，自然就成了。秀英是我的命，石头是我的希望，这个家，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成就。生活总有苦难，但只要两口子一条心，黄土也能变成金。如今，我和秀英每天忙忙碌碌，但心里踏实。晚上，我们坐在院子里，看着星星，她靠在我肩膀上，说，铁柱，你当年要是没来配种，咱俩现在在哪儿呢。我嘿嘿一笑，说，那我就得打一辈子光棍了。她掐了我一下，说，贫嘴。我搂住她，闻着她身上的味道，觉得这辈子，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