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说年龄超过50岁的人：即便身体健康，也没有多少来日方长？

去年秋天，我回了趟老家给父亲上坟。他在五年前走的，走那年七十三。我一直觉得他能活到九十往上，因为他身体实在太好了。退休以后每天早上五点起床，绕着县城走五公里，风雨无阻。七十岁那年体检，医生说他的心肺功能跟五十岁的人差不多。他得意得很，拍着自己胸脯跟我说："放心吧，你爸这身子骨，再活二十年没问题。"

可他没再活二十年。从查出来到走，就四个月。

那事儿之后我忽然明白了，什么叫"来日方长"，那都是年轻人说的话。过了五十岁，来日不方长，来日是个定量，你掰着手指头能数得过来。

我今年五十二，在单位干了快三十年。以前从来不琢磨这些，每天上班下班，觉得日子还长着呢。现在不一样了。有些东西像在心里扎了根，时不时冒出来戳你一下。

我有个表哥，比我大六岁，去年走了。他生前是跑长途的司机，身子板硬朗得很，一顿能吃三碗米饭。有一回我跟他喝酒，他说等再过两年不跑了，带嫂子去云南住几个月，看看洱海。这话说了不到三个月，人没了。脑溢血，半夜走的。嫂子早上醒来发现人已经凉了，身边还放着他前一天洗好晾干的工装。

我那段时间心情特别低落。跟我爱人说，怎么身边走了这么多人？她叹了口气："咱们这个岁数，得学着习惯。"

习惯？这话听着容易，做到难。

今年春天，我一个老同学约我去爬山。这哥们跟我同岁，以前是厂里的业务骨干，后来自己开了公司，风风火火半辈子。那天爬了不到一半，他坐石头上喘粗气，脸色发白。我说你咋了，以前不是挺能跑的么？他摆摆手说不行了，去年做了个心脏手术，放了两个支架。

"五十一岁就放支架了？"我挺意外。

他苦笑："你以为呢？咱们这岁数，身体看着没问题，里头啥情况谁知道。我去年之前还天天健身呢，结果体检一做，冠状动脉堵了百分之七十五。"

那天我们没爬到山顶。坐半山腰聊了两个钟头，聊的都是以前的事。他说起了我们二十来岁的时候，有一回骑自行车去邻县看球赛，来回一百多公里，第二天照样上班。说起了谁谁谁结婚的时候我们凑份子，一人出了五十块钱，在馆子里吃了顿好的，喝多了睡在马路牙子上。

"那时候真觉得日子过不完。"他喝了口水，望着山下，"现在不这么想了。现在想的是，还能陪老婆多少年，还能看见儿子结婚生子不。"

我拍拍他肩膀，没说话。

回家以后我想了很多。我们在单位有个同事，五十八岁，眼瞅着就要退休了。前阵子查出来肺癌，中期。他平时不抽烟不喝酒，每天走一万步，养生养得比谁都认真。查出来那天他坐在办公室里发呆，我们去安慰他，他忽然说了句："我以为我还能再干两年，退休以后带孙子到处玩。现在知道，那是我想多了。"

这话听得人心里发酸。

五十岁像道分水岭。岭这边是春天，你觉得日子多得用不完，今天的事儿拖到明天，今年去不了的地方明年去。岭那边是秋天，树叶一片片往下掉，你知道剩下的不多了，每一片都得接住。

我妈今年七十八，身体还算硬朗，自己做饭自己洗衣。可我发现她变了。以前她从来不催我回家，现在隔三差五打电话："周末回来不？我给你包饺子。"我要说忙，她也不多说，就"哦"一声，但那声"哦"里头的失望，隔着电话线我都能听见。

上个月我回去看她，她正在整理柜子。翻出来一摞老照片，年轻时候的，黑白的，边角都卷了。她戴着老花镜一张一张看，跟我说这张是跟我爸结婚那天拍的，那张是我满月的时候，还有一张是一家人第一次去公园。

"你爸那会儿头发还多着呢。"她摸着照片笑。

我心里一紧。我爸走了五年了，可她提起他的时候，眼睛还是亮的。她翻着翻着，忽然抬头跟我说了句："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跟你爸过了没够。要是能再有个十年八年的，我带他去看看海。他念叨了一辈子，都没看成。"

我那天走的时候，她送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她站在那儿，瘦瘦小小的，头发全白了。那一刻我忽然懂了，五十岁以后的人，说的每句"下次"、"改天"、"以后"，都可能是再也兑现不了的承诺。

单位里新来的小年轻总说"来日方长"，我跟他们笑笑，心里想的是你们还年轻，确实方长。可我这个岁数的人，站在半山腰往上看，山顶还有那么高，往下看，来路已经走了很远。剩下的不是"方长"，是"珍惜"。

珍惜什么呢？珍惜每一个能跟家人吃饭的晚上，珍惜身体还允许你出去走走的每一天，珍惜那些你原本以为理所当然的事儿。

我现在养成了个习惯。每次跟父母通完电话，挂之前一定说一句"我爱你妈"。头一回说的时候我妈愣了一下，后来就习惯了，每次她在那边"哎"一声，声音里带着笑。跟我爱人也是，出门上班之前亲她一下，老夫老妻了，以前觉得肉麻，现在觉得应该做。

老同学做手术那阵子我去医院看他，病房里还有个大爷，七十多了，做膝关节置换。他老伴天天来送饭，俩人头碰头吃，大爷腿疼得龇牙咧嘴还逗老太太笑。我同学说："你看人家，到这个岁数还能这样，就是福气。"

是啊，福气。能有人陪着吃每一顿饭，能把今天过好，就是最大的福气。至于明天，明天的事儿明天再说吧。

前两天我去看中医调理，老大夫给我把完脉说："你这底子不错，保持心情舒畅，能活个大岁数。"

我笑了笑："大不大岁数无所谓，活一天算一天，把今天活明白了就行。"

老大夫看我一眼，点了点头。

出了医馆，外面下着小雨。我没打伞，慢慢往家走。路上买了爱人爱吃的糖炒栗子，热乎乎的揣在兜里。她最近老念叨想吃，我一直拖着没买。现在不拖了，想到什么就做，想去哪儿就去，想见谁就去见。

五十岁以前总觉得日子是取之不尽的河水，流完了还有。五十岁以后知道了，日子是缸里的水，舀一瓢少一瓢。所以你没法不在乎了。

可这种在乎不是慌张。像我妈说的："害怕管啥用？该来的躲不掉。就是别留遗憾，该说的说了，该做的做了，到那天闭上眼，心里头是平的。"

她现在每个周末都盼着我回去。我也尽量回，哪怕就待半天，吃顿她包的饺子，听她唠叨几句。临走的时候她站在门口，我就回头多看她两眼。

把她的样子记住。

把今天过好。来日不方长，来日很贵，贵到每一刻都值得好好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