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员笔记 | 传统戏曲拥抱AI时代的无限可能

（来源：人民政协报）

转自：人民政协报

每个时代，传统文艺都会面对新的发展课题，戏曲行业更是如此。传统戏曲究竟能不能跟上时代步伐，持续吸引当下的观众？

回望戏曲千年发展脉络，答案一直是肯定的。戏曲艺术有着深厚的文化底蕴与鲜活的生命力，总能顺势迭代，绽放独有的光彩。如今短视频、人工智能飞速发展，如何让现代科技与传统戏曲相融共生、彼此赋能，成为我们戏曲传承者持续探索的新课题。

去年全国两会，我提交了《关于通过人工智能助力戏曲创新发展的提案》，希望借助数字化、智能化手段，为戏曲行业拓宽赛道、注入年轻活力。这一方面源于我多年在戏曲艺术领域的持续创新实践，另一方面也是长期观察戏曲行业数字化转型后的思考所得。

传统戏曲的舞台表演，有着不可替代的现场氛围与人文温度，但因受限于剧场空间，传播边界相对有限。于是，戏曲电影应运而生。它顺应新时代的审美气质，打破剧场的物理局限，借助大银幕走入大众生活，让戏曲之美触达更多新观众。近年来，我和团队以粤剧作为试验样本持续拍摄戏曲电影，打磨出三部风格各异、各有突破的粤剧电影。每一次创作，都是科技与传统戏曲之间的碰撞磨合与全新探索。

粤剧电影《白蛇传·情》运用了4K超清画质、杜比全景声等先进技术，整体呈现出如水墨国画一般唯美留白的视觉质感。创作全程，我们保留了粤剧传统的唱腔、身段与程式表演，通过成熟的电影叙事语言与镜头美学，放大传统戏曲独有的东方写意之美。尤其是影片中两个经典桥段的呈现——“仙山求草”一折，我们以特效构建出白雪皑皑、空灵悠远的昆仑仙境，配合演员吊威亚凌空腾跃、辗转起落的身段动作，将白素贞不畏艰险求草的坚韧与深情演绎得凄美动人；“水漫金山”一折，白素贞飘逸舒展的长水袖，既是蛇仙身形的延伸，更是人物情绪递进的外化表达，行云流水的身段、利落有力的武戏与滔天的水浪特效完美契合，将舞台写意的张力，化作极具冲击力的视听盛宴，让观众沉浸式体验戏曲的情与美。

这次突破性的创新探索，让《白蛇传·情》一举打破国内戏曲电影票房纪录，斩获第十九届中国电影华表奖“优秀故事片奖”，也让无数年轻观众通过这部作品初识粤剧、爱上戏曲。而我也更加坚定，科技能够为传统戏曲架起一座通向新时代、通向新观众的桥梁。

在此成功实践的基础上，我们继续拓宽创作边界，探索差异化的戏曲电影表达。第二部粤剧电影《谯国夫人》，我们采用实景拍摄结合影视特效的模式，再现了“中国巾帼英雄第一人”冼夫人守护家国、安定岭南的传奇一生。我们辗转30多处实景取景，以真实山水为基底，用特效还原古战场、古城池的恢宏场景，在保留戏曲韵味的同时，撑起厚重的史诗叙事。影片荣获第三十六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戏曲片奖”，也让我们看见，戏曲电影不但能演绎柔情传说，更能承载厚重的历史文脉。

今年五月杀青的粤剧电影《红头巾》，我们开启了棚拍结合数字特效的全新模式。影片以双时空叙事，回望上世纪三四十年代三水女性远赴南洋务工的艰辛岁月，用细腻表演刻画人物温情，用数字特效还原时代图景，生动展现了红头巾女工在乱世中坚韧不屈、向阳而生的精神脊梁。“粤剧电影创新三部曲”在守住戏曲本真魅力的同时，用科技放大传统艺术的独特优势，一步步探索戏曲电影更多的表达可能。

在剧场舞台创作中，我们也尝试用现代舞美技术，拓宽戏曲的叙事边界。新编粤剧《最是女儿香》就是一次大胆的舞台创新实践。我们首次在粤剧舞台引入超大网状软屏，以动态光影画卷串联起6个跨越千年的时空，光影变化跟随主角命运起伏，让舞台叙事层次更加饱满立体，传统表演与现代视觉设计相得益彰。

不止粤剧，放眼全国戏曲行业，科技赋能舞台早已成为新风向：婺剧《三打白骨精》创新性使用无人机，在空中化作孙悟空幻化的蜜蜂环绕舞台，增添现代视觉趣味；越剧《苏东坡》通过人工智能生成戏服纹样与配色，提升了设计效率与创意维度；央视戏曲春晚多次运用AI视觉技术打造沉浸式舞台，让戏曲走进山水之间，将国风美学与数字呈现融为一体。此外，AI修复老艺术家影像、声纹复刻传统唱腔、戏曲数字人等创新形式，已经落地应用，持续丰富了传统戏曲的舞台表达。

当下的戏曲行业已经在各个方面开启了轻量化、年轻化的科技传播探索。国内各大院团纷纷布局短视频赛道，线上云剧场、直播看戏成为常态。去年，我们与广东交警合作打造的交通安全普法短视频《白蛇传之岭南奇遇记》，以白蛇传为叙事创意，结合数字剪辑技术，创意十足受到广泛好评，并斩获了两项行业新媒体大奖。同时，我们主动接轨年轻圈层，探索“粤剧﹢”的更多可能，与《奇迹暖暖》《逆水寒》等网游合作，通过动作捕捉技术，把粤剧经典的身段、唱段，转化为游戏角色的动作形态。很多年轻玩家没有走进过剧场，却在游戏里认识了粤剧，进而主动了解戏曲文化。这些轻量化的科技形式，悄悄走进了大家的日常生活，拉近了年轻人和传统戏曲的距离。

随着人工智能技术日趋成熟，AI介入文艺创作、赋能戏曲创新，已经成为行业的发展共识。今年，我发起的“放马过来”曾小敏粤歌邀请赛，便是在智能化创作领域的又一次全新实践。本次邀请赛特别设立的AI粤歌创作赛道，大幅降低了创作门槛。即便没有专业音乐基础的普通爱好者，也能借助AI工具完成词曲构思与创作。开赛至今，我们已收获数百件风格鲜活、韵味纯正的优质原创作品。同时，众多参赛者也在视频赛道中运用AI剪辑、AI画面生成等新技术，创作出时尚感、氛围感十足的粤歌短视频。人机协作的全新模式，让传统粤韵、戏曲曲风的创作不再局限于专业从业者，真正实现了全民共创传播，为传统文艺的新生打开了更广阔的空间。

从银幕光影的焕新、舞台科技的突破，到戏曲行业的探索、全民AI创作的普及，科技赋能传统文化已逐渐迈入系统化、常态化的全新发展阶段。结合自身创作实践与行业发展现状，我对AI赋能传统文艺的未来之路充满信心，持续思考。首先，依托人工智能技术搭建更加完善的全国传统文化数字资源库。借助AI影像修复、动作捕捉、智能归档等技术，我们能够系统整理、永久留存各地方剧种、非遗曲艺的核心艺术资料，搭建完整的戏曲数字宝库，为行业传承、艺术研究等提供长久可靠的数字化支撑。其次，人工智能可以成为常态化的创作助手，持续拓宽传统文化的创意边界。无论是剧本创编、舞美设计、编曲配乐，还是内容剪辑、宣传传播，AI都可以提高效率、辅助思维开拓，让我们能够抽离部分繁杂的基础工作，把更多时间与心力专注在人物塑造、情感打磨、艺术表达这些最核心、最有温度的创作环节。但我们始终谨记，技术可用，却不可依赖，辅助工具不能主导艺术创作。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守住艺术本心、规范应用边界。技术发展的同时，我们更要重视权益保护，尊重原创作品，坚守人的创作主体地位，拒绝流水线式的机械化产出，不让冰冷算法稀释传统文化独有的艺术质感。

时代不断向前，传统戏曲的传播形式、传承载体在不断迭代，但我们守护文脉、传承艺术的初心从未改变。期待全国各地戏曲院团、文艺创作者持续落地智能化、数字化的创新探索，让新技术成为传统文化生长的养分，让千年国风戏曲跨越时空，在新时代绽放蓬勃生机。

（作者系全国政协委员、中国戏剧家协会副主席、广东省文联专职副主席、广东粤剧院艺术总监）

作者：曾小敏

文字编辑：谢颖

新媒体编辑：莫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