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学者Nature发文：中国应重新审视“学术帽子”体系，重估对青年学者的奖励方式

编译丨王聪

编辑丨王多鱼

排版丨水成文

2026 年 8 月 13 日，国际顶尖学术期刊Nature的 WORLD VIEW 栏目发表了一篇题为：Why China should reassess how it rewards young scientists（中国应重新评估如何奖励青年科学家）的文章，文章指出，人才计划助力了中国跻身全球科学前沿。但该体系过度强调以荣誉称号作为保障职业前景的手段，给年轻学者带来了压力。因此，需要重新评估如何奖励年轻学者。

文章作者 Li Ming，2018 年本科毕业于中国石油大学（北京）；2024 年获得英国帝国理工学院攻读材料科学博士学位，研究方向为具有特殊界面性能的仿生功能材料；2024-2025 年在香港大学从事博士后研究，研究方向为基于水凝胶的可控粘附生物电子界面； 2025 年至今，在卡罗林斯卡学院任博士后研究员，致力于开发用于 mRNA 疫苗的智能生物材料。

过去二十年间，中国科研领域实现了迅猛发展。科研产出的增加部分归功于一种将资源集中分配给通过人才选拔计划遴选出的研究人员的体系。这种模式帮助中国科学家在顶尖期刊上发表论文。然而，科研队伍的快速扩张也导致了少数顶尖学者与其余科研群体之间日益扩大的差距，其中包括越来越多为争取有限资源而竞争的年轻学者。

中国顶尖学者所获得的这些荣誉称号通常被称为“学术帽子”，可通过参与国家人才计划、精英青年科学家项目以及省市级相关项目而获得。拥有合适的“帽子”会影响薪资待遇、实验室空间获取以及晋升前景等方方面面。因此，对许多处于职业生涯早期青年学者而言，成功往往不仅取决于自身的科研能力，还取决于能否获得这些备受追捧的头衔。

实际上，中国政府越来越认识到这一体系的非预期后果。今年六月，官方刊物《求是》发表了一篇有影响力的评论文章，呼吁改革国家人才发展战略，其中一句话引起了青年学者的共鸣——学术头衔和人才标签应回归其“学术性和荣誉性本质”，而不应被简单地用于决定薪水和资源分配。这一声明反映了人们日益增长的担忧：一个最初旨在识别和奖励卓越的制度，已经演变成一个扭曲激励机制并将机会集中于少数人的体系。

对资金的争夺以及青年学者面临的巨大压力并非中国所独有，但竞争因国家庞大的人才储备规模而被放大，中国大学和研究机构在 2024 年招收了约 17.1 万名博士生，而 2005 年约为 5.4 万名——增长了超过 200%。由于激烈的竞争，“学术帽子”已成为决定谁应获得支持的便捷行政捷径。

中国的“预聘-长聘”制常被视为美国和欧洲模式的改版。而实际上，它的运作方式不同。受聘的教职人员通常在 3-6 年内接受评估，评估标准包括一系列苛刻的目标——例如在特定学术期刊上发表的论文数量、成功的基金申请、教学表现以及他们获得了哪些人才头衔。

如今，问题并不再在于是否承认青年学者存在这些困扰，正如《求是》文章所表明的那样，政府已经了解相关情况。真正的问题在于，大学是否会改革造成这些不当压力的学术奖励结构。有三个优先事项尤为突出——

首先，人才头衔应与资源分配过程分离。“学术帽子”仍可表彰学术成就并提供有时限的支持。但它们不应被用来决定薪资等级、实验室空间、大学资助和晋升。当机构认为一个人的头衔是其研究质量的普遍代名词时，它们就回避了一项艰巨的任务：根据其本身的价值来判断这个人的想法、方法、指导质量和长期贡献。

其次，职业晋升规则应该透明、一致且可审查，应从一开始就明确规定教职续签和晋升所需的条件、绩效评估方式以及大学将提供何种支持。评估标准不应在合同期内更改。青年学者在遭遇不公正待遇时应能请求独立审查。

第三，任何政策改革的有效性都应根据其在多大程度上改善了学术工作条件来评估。多年来，中国一直试图遏制学术界过度依赖论文、学位、奖项和人才标签等指标的现象。但是，当一项政策实施以减少某个特定指标的影响时，另一个指标可能很快取而代之。例如，基于某人发表论文数量来确定其学术声誉的指标，可能会被基于其筹集资金能力的指标所取代。“人才帽子”最终可能会被重新命名，但仍会影响资源分配。危险在于，使用行政捷径来避免复杂的学术判断的习惯将继续存在。

中国现在已是全球科学的核心，其研究人员的培养方式影响深远，塑造着国际合作和全球知识的生产。一个建立在短期合同和持续绩效评估基础上的体系可以产生大量的科学论文，但它不太适合培育那些愿意追求冒险想法和解决难题的研究人员。如果中国希望成为真正的科学强国，就应该重新评估支配年轻学者职业生涯的奖励结构。

以上是这篇文章的全文翻译。总的来说，这是一篇理性、克制而有立场坚定的文章，它并非简单批评，而是站在了如何让中国成为真正的科学大国的建设性角度，提出了切实可行的思考方向。其核心价值在于，将青年学者如今面临的困境从他们的个人奋斗问题，定义为一个奖励体系设计问题，不是呼吁对青年学者的同情，而是反思和重构造成这一困境的奖励体系。这篇文章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科研领域高速发展之下的隐忧，能否正视并真正解决这些问题，或许能够决定我们未来成为一个论文大国，还是一个能够孕育出改变世界的基础理论和技术突破的科学强国。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d41586-026-0252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