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2年清帝退位后,溥仪倒还继续留在紫禁城里,每年还能领到400万两白银(后改400万银元)的补贴,这笔钱无论如何都够开销了。
可要维持“体面”,宫里仍养着大量宫女、太监以及后妃和宗室遗老,这些人的开支几乎就耗尽了钱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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溥仪一家人在天津的照片(修复上色)
溥仪本人的生活也很奢华,宫里设了专做西餐的“蕃菜膳房”,汽车、钢琴、钟表等西洋货一批批往里搬,花钱如流水。
到了1920年,民国的拨款基本停了,花钱的排场却半点没减,大婚前内务府已欠下超过200万银元,钱从哪里来?
那只能打宫中古物的主意,其实太监宫女们早就开始偷偷往外搬,溥仪也以“赏赐弟弟溥杰”为由,让弟弟往外大量运宝物。
1924年在被赶出宫之前,溥仪又抵押了一批宫廷至宝,虽然“抵押”只是名头好听,毕竟他根本无力赎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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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套金编钟
由荣源(皇后婉容之父)出面,与北京盐业银行经理岳乾斋,签订了一份抵押合同。
一批是金印等贵重物品,如八位皇太后、五位皇后的金宝,计重4600多两,还有金印池、金宝塔、金壶等计重4200多两。
再加上小金器、珍珠、宝石、玉器、瓷器、古籍等,这全部加起来合计抵押40万银元。
另一批是整套16枚金编钟,光这套编钟抵押的价格就等于上述总和,也是40万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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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民国时期一个普通工人月薪按10枚银元算,40万银元他得工作3300多年!
之所以这么贵,是因为这套编钟是独一份的礼乐重器。
乾隆晚年自诩“十全老人”,想效仿祖父康熙铸金编钟的旧例,于是下旨打造一套规模更大、更豪华的。
他亲自审图样,每个模具都要过目,试铸品做到满意才开炉,前后耗时近两年,才赶在80寿辰前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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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枚钟外形尺寸都差不多,只有细微差别,单枚通高约23.8厘米,最大口径约16.1到16.5厘米,钟壁厚度1.2厘米至2.1厘米不等。
全靠钟壁厚薄来分音高,这与先秦以来“按大小分音”的规则截然不同,对铸造精度的要求非常高。
钟体椭圆,钮是两条蟠龙相背而踞,正面铸“乾隆五十五年制”(1790年),背面刻“倍南吕、黄钟、大吕、姑洗、林钟”等各自的律名。
通体龙纹,底部八个平头原型就是打击发声点,最重的是“无射钟”达924两,最轻的是“信应钟”达534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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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枚钟总重11439库平两,至今,还有很多人以“万两黄金铸编钟”为噱头,把整套都描绘成纯金。
纯金质地过软,怎么发出准确悦耳的声音呢?况且1.1万多两黄金即使是乾隆估计也难以承受。
故宫档案里清楚写着“四成金”,是黄金跟铜、锡、铅等金属配比铸造出来的合金编钟。
按清制一两合37.301克,整套重量约合现代853斤多一点,再按四成金折算,纯金含量是341斤出头,也就是170多公斤。
哪怕只有四成,这黄金的重量也足够奢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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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盐业银行旧址
金子的价钱能用秤称,但这套礼器的历史和工艺价值,是无法估算的,识货的人很多,这就是能抵40万银元的原因。
后来溥仪被赶出宫后,赎回之事已无从谈起,按合同抵押品归了盐业银行。
但这笔买卖在当年是“悄悄进行”的,银行不敢把它记入正式账目,只能隐藏起来。
然而民国《京报》透露出编钟出宫的信息,因此有心之人一查就知道大概藏在哪里,张作霖、阎锡山等人先后去银行问过下落,没问出来也就不了了之。
问题是,真正的强盗:日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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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亦侯老照片
1933年日军进攻山海关,盐业银行总经理吴鼎昌和北平分行经理岳乾斋商议后,决定把金编钟和其他珍宝,转移到天津法租界。
天津分行的经理陈亦侯,就担下了这个重任,他驾驶轿车在深夜往返北平(今北京)与天津多次,在关卡林立之间,硬是靠着谨慎把一批宝物完整转移走,藏进分行地下仓库。
1937年天津沦陷,日本人第一时间派人去盐业银行,软硬兼施想逼迫陈亦侯交出编钟。
不过此时在法租界内,日寇还不敢太过分,1939年风传日军要接管法租界,陈亦侯意识到再不想出办法,就真要被抢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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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量煤炭(配图)
陈亦侯派人去贵州请示总经理吴鼎昌,三天后回电只有一个字:“毁”。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熔成金条后好隐藏,编钟那么大迟早要被找到。
但陈亦侯意识到一旦熔掉,这损失就无法挽回了,他决定冒险去保住国宝!
他找到好友,也是四行储蓄会经理的胡仲文帮忙,在1940年4月的一个深夜,两人带着司机杨兰波、工友徐祥,把16枚编钟悄悄转移到英租界四行储蓄会大楼地下室。
放进偏僻小库房里还不放心,又买来整整8吨煤堆进去,把库门堵住,从外表看不出任何异常。
搬完不到三天,日军就闯进盐业银行,把金库翻了个底朝天,一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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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寇镜头下沦陷中的天津
陈亦侯咬死不松口:编钟早按总行命令熔成金条了。日本人查无实据,加上外面又传着“编钟已毁”的风声,搜查几次没发现后只能作罢。
抗战胜利后,财阀孔祥熙猜测金编钟可能还在,上门探口风,结果陈亦侯又是一句话怼过去:“你们当初跑得真快,就留下我来护住宝贝,但上头让我毁掉,现在你们倒是想起来了。”
之后又来了个更不好对付的军统头子戴笠,戴笠要求天津警察局限期查到下落,局长李汉元找到陈亦侯,拿出那份密令。
陈亦侯神色凝重,以为这次躲不过去,没想到李汉元当着他的面把密令烧掉了!
原来李汉元虽是军统出身,但积极抗日,他说道:“当初日本人通缉我,是你帮我掩护救了我一命,这次我还你,你放心,戴老板那边我自有办法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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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位普通工友也非常难得,国民政府曾贴出告示:检举他人藏匿金银者,能获得物品价值的70%。
以金编钟的价值,司机杨兰波、工友徐祥只要说出来,就能得到几十万银元,可他们仍然守口如瓶,民族气节令人敬佩!
1949年1月15日天津解放,三天后也就是天津恢复开市第一天,胡仲文就带着银行清册找过来说道:“我们守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今天。”
随后一行人在8吨煤里找到16枚编钟,连同清点出其他2000多件文物,全部捐给国家!
2025年故宫百年大展再次展出这套至宝,很多人才第一次了解,原来金光夺目的编钟背后,有那么多惊心动魄的事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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