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后男生在海岛上“荒野求生”，月薪3000活成野人

来源：艺非凡（efifan）

从美院高材生，到海南渔村“野人”。

90后艺术家西北，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决定。

他带着卖画攒下的一点存款，从杭州搬到了海南琼海的一个小渔村——青葛村。

这里没有旅店，没有民宿，全村只有两家小卖部。

他花1000块租了间小房，又花了300块，承包了一棵椰子树一整年的果子。

然后像当地渔民一样生活着：赶海、叉鱼、摸螺、摘椰子……

他每天被蚊虫和马蜂追着跑，浑身永远有一股洗不掉的海腥味，醒来就有一种“荒野求生”的错觉。

可西北说，这是他有生以来，心最踏实的时候。

01

城里的失败者

西北毕业于中国美术学院版画系。

那里是中国最顶尖的艺术学府之一，也是无数学画孩子的梦想殿堂。

可毕业后的他，却像一只找不到窝的鸟，四处乱撞。

他尝试过十多种工作：代课老师、上门喂猫、做模特、保护动物志愿者……最体面的一份，是在一所大学当版画系外聘教师。

那是他最像大人的日子，却也是他最痛苦的日子。

他每天穿着衬衫，和领导吃饭喝酒，还要在饭桌上揣摩话里的意思。

半年时间，他胖了20多斤，精神却一天天萎靡下去。

洗澡的时候，都还在对着花洒琢磨：“今天系主任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终于，他忍不住和妈妈摊牌：我确实不太适合在体制里待着。

妈妈没多说，只回了一句：“那你走吧，只要你每个月给我交社保。”

于是，西北最终放弃了稳定的工作，但对于画画这件事，他仍想坚持下去。

2024年初，杭州的房东要卖房，他必须搬家了。

彼时，西北正画着一组关于热带的作品，画了两年，正好遇到了瓶颈。

索性，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既然画不出来，那就干脆搬去热带住吧。

于是，他直接飞到海南，骑着一辆自行车，花了近一个月，环海南岛一圈。

他把这儿的犄角旮旯都走遍了，最后，抵达青葛村。

没有任何理由，他只觉得的，自己被这里的磁场牢牢吸住。于是就这样住了下来。

02

荒野中的新生活

刚住下不久，青葛村就给了西北一个下马威。

刚到的时候，他还是白白净净的模样。

但热带的气候，想必大家都知道，用一个字概括的话，就是：猛。

每天，无数只槟榔虫围着西北的双腿打转。

这些体型极小的“吸血鬼”毒性拉满，专挑人皮肤最嫩的地方下嘴，一咬一个大硬包。

西北苦笑着说：“跟槟榔虫一比，蚊子算是挺温柔的。”

不久后，他又经历了刷新历史纪录的超强台风。铁皮屋顶差点被掀飞，屋里水电都停了，他走了七公里才找到有信号的地儿求救。

哪怕现在，台风和暴雨仍是常客。

经常是屋外大雨，屋内小雨，他索性在家里支起帐篷，就当是露营。

他的家当少得可怜。

桌子是废弃门板改的，桌腿是工地捡的砖头垒的。看到好看的枯树枝，就绑成一个衣架。

笔架、碟子，还有舀米的勺子，都是用贝壳做的。

环顾一圈，唯一花钱买的现成家具，是床。因为西北说，“床的平稳性太难保证了”。

他还有一辆“老弱病残”的五羊牌电动三轮，当年花500块淘来，又砸了800块“巨资”换新电瓶。

阳光总是把车子烤得火热，他索性一只拖鞋踩在车上开动上路。遇上爬坡，车子就自觉熄火，他就跳下车，亲手推着这位“朋友”往前走。

想吃饭？外卖是天方夜谭。每隔三天，他都会开半小时三轮去镇上买菜，阿婆卖什么他就吃什么。

想补充蛋白质的话，就去赶海。叉到鱼吃鱼，叉到螃蟹吃螃蟹，螺最好摸。

想喝饮料，就去自己承包的椰子树上摘一个。

喝完椰汁，剥出椰子蛋后，西北发现壳上的残留很像一张张人脸，有的忧郁，有的悲伤，有的搞怪，有的像是在求救。

于是，他便把这些椰子蛋做成一组作品，安放在海边悬崖上，取名“生灵”。

▲作品《生灵》

两年过去，他像换了一个人种。

皮肤黝黑，身材健硕，经常不穿上衣在椰林里爬上爬下，被马蜂蛰了也毫不在意。

03

画画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在青葛村久了，西北的创作风格也变了。

在杭州的画室里，他的作品装裱精致，封着玻璃，规规矩矩地挂在墙上。

在青葛村，他的作品从不装框，画布就晾在风里，任凭日晒雨淋也毫不在意。

他画村子里看到的一切。

有一次，他看到卖菜的老奶，给菜篮里的几根茄子小心地盖着毛巾。西北一问价格，一堆茄子才两块钱。

但老奶对那几根茄子，却宝贝得像自己的孩子。

于是，他把阿婆画进了作品《白珊瑚》里。

但他不喜欢“坚持画画”这个说法。

“因为画画就是我生命的一部分，就像我们从不会说我们要坚持呼吸、吃饭、睡觉、拉屎一样。”

对西北而言，画画不需要毅力去支撑，它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地发生在这里的每一天。

他画村里的人，画海里的鱼，画死去的小动物。

有一次，西北在路上遇到一只被撞死的猫头鹰，但因为太可爱，他停留了半天舍不得离开。

最后在椰子树叶杆上画了它的脸，给它做了一块小墓碑。

渐渐地，西北悟出了一个道理：原来生命旺盛的地方，死亡也是很多的。

这两年，他拍了很多自己遇到的，各种死去的小动物。

照片被打印在硫酸纸上，贴进速写本里。不是为了表达悲伤，只是觉得它们曾在这世上活过，值得被记住。

在海南住满两年后，西北决定把村里创作的作品。办成一个展览。

地点不在美术馆。

而是两个让人想不到的地方。

一个选在村口码头旁的废弃桥墩下，一个是西北平时在海边赶海的临时木头棚子。

这次展览，没有开幕式，没有策展人，没有媒体发布会。偶尔有村民路过，瞥上两眼，他就很满足了。

有网友留言：“这是办给自己的展览，也是一场办给万物的展览。”

这话说得真好。

是啊，他画的不正是万物么？那些阿婆、海胆、猫头鹰、椰子壳上的脸，还有天空和落日。

这里的每一天，日落都盛大且漫长。他偶尔会爬上灯塔，一个人看完一整场。

他用最简单的方式活着，却拥有最丰盛的精神世界。

04

普通就是一种幸运

很多人好奇，他靠什么活着？

西北答，偶尔卖画，有人买就卖，没有就先画着。

赶海的水平没法挣钱，但让自己吃饱绰绰有余。早餐煎两个鸡蛋，炒一把青菜，一共五块。

至于经济焦虑？他说：“不看账目就没有焦虑啊！”

也有人问他，会不会觉得自己现在的选择很“酷”？

他说：“我是个普通的孩子，可是普通就是一种幸运啊！”

这句话，让人想起他说过的另一个细节。

刚搬来青葛村时，周围一个认识的都没有。有一天，院子里突然来了一只青蛙。

他看着那只青蛙，高兴地说：“那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

就是从这只青蛙开始，西北用了很多年，才找到今天的生活。

他从美院毕业，在城市里拼命适应，终于在某个洗澡的瞬间决定停下来。

他来到海南，被槟榔虫咬，被马蜂蛰，被台风掀翻屋顶，最后活成了一个皮肤黝黑、穿着拖鞋在椰林里爬树的“野人”。

有人觉得他是在自我放逐，可他觉得自己是终于回家了。

这个时代，我们都在拼命往上爬、往前冲，生怕慢一步就被落下。

西北却用行动告诉我们：

你可以停下来，可以去做一个“普通的孩子”，可以在月薪三千的小渔村，活得比谁都快乐。

哪怕没有钱，哪怕没有观众，哪怕展览开在废弃桥墩下。

哪怕作品被海风吹出了孔洞，但他说，那全是他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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