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谷浑说起来有意思,根子是十六国时期的慕容鲜卑,创始人就叫吐谷浑,是部落酋长徒河涉归的庶长子,嫡子是后来开创前燕的慕容廆。
按照嫡长子继承制,老爹死了王位传给慕容廆,吐谷浑本来就不服,两拨人天天闹矛盾。
有一次两家的马群斗架,慕容廆的马受了伤,慕容廆直接摆起酋长架子骂了哥哥一顿,这下直接把吐谷浑的火勾出来,一气之下带着自己的部众拍屁股走人。
从辽水西边出发,穿代北大漠,走黄土高原,越陇山,一直往西走,最后在今天甘肃临夏一带定居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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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青海、河西一带都是零散的羌人小部落,谁都压不住谁,吐谷浑带着一支完整的部落过来,没几年就发展成了准汗国,直接用自己的名字当国号,一代一代传下来,还慢慢和当地羌族融合,彻底扎下了根。
传了十四代,传到吕夸手里。
吕夸是个有本事的,学突厥自称可汗,把都城迁到青海湖西边十五里的伏俟城,可哪怕有了都城,全族还是逐水草而居,吕夸自己都住帐篷,一年四季跟着水草转场。
吐谷浑的习俗和突厥差不多,没有编户齐民也没有正规赋税,只有杀人盗马的才判死罪,其他罪都可以交钱赎罪,官制还学中原设了王公、仆射、尚书这些,看得出来受中原影响很深。
他们地界里出大麦、铜铁朱砂,青海湖周围还有个有意思的习俗,每年冬天把小马放到湖中小岛上散养,生出来的叫龙种,后来又引入波斯马和本地马配,生出来的青海骢能日行千里,后来隋朝在河西养的好马,都是从吐谷浑引过来的。
吕夸强盛的时候,西边一直打到今天新疆的鄯善、且末,西北就是大沙漠,夏天有热风能烫死人,骆驼能提前感觉到,一察觉要起风就引颈叫,聚成堆把鼻子埋进沙里,当地人也跟着学,用布捂住口鼻躲风。
吕夸从北朝末就开始找麻烦,不断进攻河西凉州,西魏凉州刺史史宁击退了他,他不服又来,直接杀了刺史是云宝,气得西魏派宇文贵、贺兰祥两个大将军出兵,把他主力打残了。
到了北周,吐谷浑自己内乱,势力大衰,吕夸只能向北周称臣,年年朝贡,安安稳稳过了二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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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北周灭亡隋朝兴起,吕夸看隋朝刚建国立足未稳,又开始动心了,一边整兵积谷,一边联合突厥不断骚扰河西,从弘州到廓州,整个河西被闹得鸡犬不宁,老百姓没法过日子,牛马都被抢空了。
隋文帝开皇元年,也就是581年,吕夸第一仗就打了弘州,弘州在今天甘肃碌曲,本来就是北周为了防边设的,地方荒凉人口少,养不起驻防军队,从关中运粮成本又高,完全是得不偿失。
隋文帝直接下令废了弘州,把属地划给临近的州,可废州不等于退避,他从关中调了府兵,任命上柱国元谐当行军元帅,带几万步骑征讨吐谷浑。
元谐是谁?他是鲜卑贵族出身,少年时候和杨坚一起在国子学读书,两个人关系特别好,当年杨坚还没夺权的时候,元谐就跟他说,你现在虽然掌了相权,可是没多少党援,就像是水中间的一堵墙,形势太危险,可得好好小心。
后来杨坚平定尉迟迥之乱,顺利篡了位,登基那天还笑着跟元谐开玩笑:“你当年说我是水间墙,现在看怎么样啊?”这话听起来是玩笑,可谁能想到,后来君臣之间那点隔阂,就是从这种若有若无的试探开始的,最后元谐还落了个被杨坚冤杀的下场,这是后话,暂且不说。
出兵前隋文帝专门给元谐下敕,说咱们这次出兵,就是为了安边境、保百姓,不是贪图吐谷浑那点没用的荒凉地盘,王者之师要讲仁义,只要他们退回去,咱们就不赶尽杀绝。
你说隋文帝这想法天真不?自古以来,哪有靠几句话就能把抢上门的敌人说回去?吐谷浑又不是被嘴炮退走的对手,这个道理元谐心里清楚,可他没说出来,照样带兵出发了。
元谐带着贺娄子干、郭竣等几个总管出兵河西,这是隋朝第一次大规模征讨吐谷浑,动静比北周历次出兵都大。
吕夸也不敢大意,把全国能拉出来的兵都拉出来了,从曼头城到树墩城,漫山遍野都是吐谷浑的甲骑,还拉了党项人帮忙,派定城王钟利房带三千骑兵迎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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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谐根本不跟钟利房纠缠,直接带兵插到鄯州,一路向西奔青海湖,就要掏吕夸的老窝,断了前线大军的归路。
钟利房慌了,赶紧撤军往回跑,双方在丰利山撞上。
这时候钟利房已经汇合了主力,足足有两万多骑兵。
隋军直接冲上来,一场大战,把钟利房打得溃不成军。
吕夸听说前线输了,赶紧派太子可博汗带五万精锐骑兵来救,元谐乘胜迎击,半路上截住可博汗,一仗又把可博汗打垮,俘虏斩杀了一万多吐谷浑兵。
两场仗打下来,隋军把兵威展现得明明白白,吕夸瞬间想起当年被西魏北周痛击的噩梦,现在继承了北周家底的隋军,战斗力比当年还强,青海湖根本守不住,吕夸带着亲信往西边逃了,老家都不要了。
元谐没追上吕夸,就招降吐谷浑各部,没多久,十三个吐谷浑名王酋长,各自带着部落投降了隋朝。
有人就问了,吐谷浑占了三千多里地,怎么一仗就兵败如山倒,吕夸怎么说跑就跑?其实想想也明白,吐谷浑身处西北荒凉之地,生产水平远不如中原,能养得起多少兵?这一仗前后吐谷浑投入了差不多七万兵力,这已经是倾全国之力了,主力打光了,吕夸当然没本钱再打,只能跑。
不过,这事还没完。
打了这一仗,吐谷浑是伤了元气,可没彻底灭亡,没过多少年,吕夸又收拢残部回到青海,接着骚扰隋朝边境,这个西北边患还没彻底解决。
那到底是谁彻底解决了吐谷浑?就是被后世骂了一千四百多年的隋炀帝,那一场灭国之战,才彻底打通了中原通往西域的路,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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