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旦探戈》缠绕繁复的结构

小说以《撒旦探戈》为名，不仅因为书中有众人在酒馆跳舞的情节，更是在结构上符合了探戈舞步有进有退，有旋转，还有头部位置变换快的特点。每个章节用不同人物的不同视角，去展示这个集体村庄里的一组组不同人物的事情。借助不同的视角，同一情节在不同角度反复重演。有重叠，又有不同，正像“探戈”舞步一样。

比如，第一部分第一章中，弗塔基听到施密特回来，想要从窗户爬出去逃跑。又觉得自己年老体衰，更怕会被邻居克拉奈尔夫人或哈里奇瞧见。第三章《知道些什么》，医生“目光冷漠地透过缝隙扫视了一遍整个农庄。施密特家的窗户上，似乎能看到一张模糊的脸，随后，他很快辨认出弗塔基那张皱巴巴的面孔：他将身子从敞开的窗口探出来，惊恐而仔细地在房屋的上空寻找着什么。”这是对第一章的回应，从医生的视角去审视发生在农庄的事情。

再比如，在《知道些什么》一章中，医生发现“一只猫钻进了校长家，这只猫我从来没有见过，真见鬼，它跑到这里来做什么？！一定是被什么事情吓坏了，所以它才这样惊恐地从这么窄的栅栏缝里钻进去……”在第五章《拆解》的另一个时空里，小艾什蒂虐待黑猫米库尔的时候，猫惊恐地溜掉过一回。

如果我们仔细地反复地阅读文本，就会找出很多这样时空交错和前后对应的例子来。正是在这些有回旋又有变化的舞步中，撒旦编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蛛网，所有人都是猎物，只能被困其中，徒劳挣扎。

小说分作两部分，第一部分是从第一章到第六章，第二部分则是从第六章到第一章。就像跳舞一样，前进六步，后退六步，最终又回到了原点。但是，我们仔细地分析，若按照事件发生的时间线来看，并不是像作者标注的那样前进六步又后退六步。而是有进有退，还有停止和重复。如果我们把第一部分第一章发生的情节当作原点，用“0”来表示，后续的章节既有在原点之前的-1，也有之后的1、2、3、4、5、6。

0——第一部分之一《他们来的消息》：弗塔基和施密特夫妇在施密特家里，正在分钱，哈里奇夫人带来一个消息：伊利米阿什和裴特利纳来了。

-1——第一部分之二《我们复活了》：伊利米阿什和裴特利纳在候车室接到传票，上尉告诉他们，犯了“逃避工作罪”，要求他们做好登记，强行给他们安排工作，并要求他们第二天早上8点前来报到。

0或者1——第一部分之三《知道些什么》：这一章通过医生的视角，既有前边文本中已经描写的场景，也有在后文中才会出现的场景。医生从窗口观察邻居们并记录下来，他看到弗塔基从施密特家的窗口探出身子向外看着。整个下午，医生都在翻阅前几个月关于克拉奈尔夫人的记录。傍晚，他又看到哈里奇夫人去找施密特夫人，两个人说着什么事儿。夜晚，医生想去小酒馆，路遇小艾什蒂，艾什蒂抓住医生，却被医生推开了。遇到小艾什蒂的情节，是在第一部分第五章中发生的。

1——第一部分之四《蜘蛛事件Ⅰ》：哈里奇夫人走进小酒馆，大声喊道：“复活了！”哈里奇和酒馆老板都吓得惊慌失措。施密特夫人进来，酒馆老板大献殷勤，引起哈里奇夫人的嫉妒。施密特夫人心里回想着与伊利米阿什偷情的愉快时刻。

1——第一部分之五《拆解》：小艾什蒂积攒的钱被哥哥商尼以种“摇钱树”的名义骗走了。她找到商尼，反被骂作“白痴”，艾什蒂把与她相依为命的黑猫米库尔按进牛奶里溺死。发着高烧的艾什蒂抱着死猫在酒馆外面碰到医生，医生推开她。她就着雨水喝了老鼠药。

2——第一部分之六《蜘蛛事件Ⅱ》：酒馆里，酒馆老板亚诺什、克拉奈尔、哈里奇和校长都对施密特夫人怀有非分之想。霍尔古什夫人在酒馆没找到她的小女儿艾什蒂，喝了一杯啤酒后离开。大家喝了酒，又跳舞，直到天亮才都昏昏入睡。

3——第二部分之六《伊利米阿什如是说》：伊利米阿什从艾什蒂的死说起，转而谈到农庄里人们的命运，抛出一个没有具体内容的冒险计划，煽动大家将积蓄拿出来交给他。

4——第二部分之五《透视，假如从前面》：弗塔基、校长、施密特夫妇、克拉奈尔夫妇、哈里奇夫妇听从伊利米阿什的安排，一起前往与城市相反方向的马约尔庄园。一路上，大家各怀心事，互相抱怨。

4——第二部分之四《异象？幻觉？》：伊利米阿什、裴特利纳和商尼来到温克海姆庄园。在庄园的空地上，他们惊恐地发现艾什蒂的尸体飘起来，消失在浓云之间。他们离开庄园，一路争吵着走到梅闾酒馆，喝了酒后，又来到另一家酒馆，打发商尼找来帕耶尔，希望帕耶尔能提供一些“原材料”。

5——第二部分之三《透视，假如从后面》：在马约尔庄园里度过寒冷的一夜的人们慢慢明白过来：他们被骗了。因为曾经承诺天亮之前就来和他们会合的伊利米阿什并没有出现。正在大家互相埋怨的时候，伊利米阿什来了，他说，大人物反对在这儿建实体，所以要求大家分散到不同的地方工作，互相之间也不能有联系。等过一段时间，再回到这里并着手实现最初的目标。

6——第二部分之二《只有烦恼，工作……》：关于施密特夫妇、克拉奈尔夫妇、哈里奇夫妇以及弗塔基、校长的工作情况报告送到润稿员手中，经过修改润色后写上报告人伊利米阿什的名字。然后锁进抽屉。

6或0——第二部分之一《圆圈闭合》：医生从医院回到家中，又恢复了他的观察和记录。他把自己对那些看不见的邻居们的遐想记录下来，并且他在意识中确信这一切准确无误地在街对面的房子里发生。医生最后的这段记录简直有通灵的本领，我们很难分清这是医生的臆测还是弗塔基的真实思想。这一部分按照时间线是6，按照医生的思想和行为却没有变化，依然是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