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我去沂水四趟，每次都出点岔子。
头一趟是1977年，爸前列腺长了毛病，在沂南县医院医生摇头，说治不好，得转到沂水医院。那时候路难走，我姐夫急坏了，托公安局熟人，才弄来一辆三轮摩托，把爸晃晃悠悠送过去。
我的自行车让哥骑回老家去了，他也不知道爸的事。爸安顿好后，我只能自己走路回家。走到沂南农机厂那边，现在是羽绒厂东边那块，腿软得走不动了。
前一晚在砖埠卫生院守爸，一宿没眯眼，蚊子叮了一宿。
病房里地质队的女红有床睡，我没地儿，就借她本书叫敌后武工队，借着黄灯看通宵，书看完了，人也累散架。这下眼皮打架，腿重得像绑了石头，我铺开带的蓑衣，就路边躺下睡一觉。醒了接着走，到大庄西北角，正碰上哥。
我一说爸的事，俩人去大庄机械厂找外甥，借了他的自行车，哥和我一人一辆，拼命往沂水赶。
到医院已经晚上八点多，爸在门口急得直转，等我们老半天了。就那天起，我左腿莫名疼起来，时轻时重，拖了我后半辈子。隔了阵子，又去一趟，带大闺女看病。
从医院出来，过沂水百货公司，她眼睛尖，一眼瞄上柜台里的玩具，死活要买。
我拽她走，她脸憋红，哇哇哭，身子扭来扭去像泥鳅，我一用力，她哭更凶，还护胳膊不让我碰。觉得不对劲，赶紧抱她回医院。
碰巧上午那位医生，一见我就乐，你是上午邢老师带的吧，他说。让我别挂号，他上手在闺女胳膊上捏捏送送，哭声就停了。
我松口气，带她又去百货买了玩具。
东西便宜，可那场面回想总堵心。
再后来，骑摩托去岳母住院那天，我特意戴新头盔，心想这回该顺了。车刚停医院门口，几个穿便衣的上来，不由分说把车扣走。我站在门口，眼瞅车被拖，心里那点盼头也没了。
在沂水和家里人找一天，交警队交通局都说不知道。后来路上有遇他们，才把车要回来。
最窝火那次，我在界湖东校教书，开学收学生校服钱，五百多块，够我几个月工资。我交给校长，他摆手，说先搁着，等过几天。我后来琢磨出，他跟独树村战友有点私下交易。
就这钱，我揣兜里去沂水查病，在医院化验窗口，转身一瞬，兜空了。
小偷顺走我半年血汗。
站在走廊，身上凉飕飕，连回家车票都没了。
幸好那时客车私人的，先上后买，我坐淄博那趟，跟司机一说实话，他叹气，挥手免票。
车上挤，我窝角落，一路闷声。
每次去沂水，总碰这些事，从那以后，能躲就躲。
爸那趟颠簸，我走路累趴，腿疼一辈子没好全。闺女哭闹，胳膊差点出大事，还好医生手快。摩托被扣，找车找疯了，新头盔白买。
钱丢了，穷得坐不上车，还得求人。
这些事儿串起来，我对沂水就犯怵。第一次细节多，那晚蚊子叮得我身上坑坑洼洼，书看得眼花，路边睡醒还迷糊半天。哥俩骑车赶路，风吹脸上，腿却隐隐疼。
爸门口等，眼睛红肿，我心疼坏了。第二次，闺女小胳膊肿了，哭声撕心裂肺，我手忙脚乱，医生笑眯眯帮了大忙，玩具买了，她才乐。
第三次，车被拖走，我追着喊没人理，跑交通局腿酸，路上拦人要车，气得想骂。第四次，钱丢瞬间我摸兜三次，傻站那儿，司机大叔人好，拍我肩说没事。
沂水小县城，医院门口人来人往，我却总倒霉。爸病重，闺女小，岳母住院，钱重要，每次本该顺利，却添堵。步行那段路，长得没边，太阳晒背，尘土飞。
借车时外甥挠头，说车旧了点。
医院灯光昏，爸叹气问怎么这么晚。到现在腿走远路还抽筋。
闺女玩具是小熊，抱回家玩了好几年。摩托扣后，我检查车没坏，就是手续闹心。校服钱学生爸妈交的，我点三遍才放心，丢了校长还支支吾吾。
这些经历，够我记一辈子。去沂水路不远，可对我像绕弯。爸转院及时，没出大问题，腿疼就当代价。
闺女胳膊两天就好，现在她大了还说谢谢爸买玩具。岳母病好了，摩托用几年。
钱丢了，我教书继续攒。最气是小偷手快，我反应慢。
沂水街头热闹，我却总踩雷。
以后开车过，从不停车。每次回想，摇头笑笑，命里有时终须有。
保持距离，日子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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