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也是70、80后,或者在农村长大,你肯定记得——
老屋正房那面土墙上,都会挂着几个大相框。
木头的框子,早就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玻璃面总是擦得锃亮,因为那是家里的“脸面”。每隔一段时间,或者来客人的前一天,老人一定会踩着凳子,用湿布仔仔细细抹一遍。
![]()
相框里密密麻麻插着照片,黑白的那种。
有爷爷年轻时赶集时照的,头发梳得整齐。有姑姑出嫁前的合影,扎着两条辫子,笑得腼腆。还有叔叔当兵时寄回来的,一身军绿,站在不知道哪个城市的火车站前。
那时候谁家都有几个“出门人”。在县城上班的,在省城读书的,在更远的地方“外面干活”的。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这些照片就是家里人最大的念想。
奶奶想儿子了,就站在相框前看一会儿。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看完了,该烧火烧火,该喂鸡喂鸡。
![]()
村里的大事小事,都得用照片记着。
谁家孩子考上师范了,全家去镇上的照相馆拍一张。谁家闺女订亲了,男方过来,两家人站在老屋门口合一张影。过年了,兄弟姐妹从四面八方赶回来,都想要村里唯一会拍照有设备“手艺人”那里拍一张全家福。
那时候拍照是个郑重的事。衣服要换最新的,头发要梳最齐的,照相师傅喊“看这里”的时候,所有人都绷着劲儿。等照片洗出来,才发现大家都板着脸,可嘴角全往上翘着。
我第一次照相大概是八九岁了,和妹妹堂弟堂妹一起。那天母亲特意给我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虽然现在看来还是土的离谱。是一起去公社所在地哪个村照片,据说他那里手艺更好。照相师傅钻在黑布后面,半天不出来,我紧张得手心冒汗。
后来照片洗出来,竟然是彩色的。
从那以后,相框里的照片慢慢变了。先是彩色多了起来,后来照片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再后来,新照片不再插进相框了,都收进了影集。再再后来,影集也很少翻了,全在手机里。
![]()
那面墙上的相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摘了下来。照片分给了各家,剩下的不知扔到了哪里。
前阵子回老家,在柜子顶上翻出一个旧塑料袋,打开一看,是几个散落的老照片。
有一张不知是哪年拍的了,十几口人,挤在老屋门前。长辈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奶奶的头发刚染过,黑得很。
照片上的人,差不多一半已经不在了。
![]()
我拿着照片看了很久。那时候的像素真差啊,人脸都模模糊糊的。可我又觉得特别清楚。
这些照片,就是老一辈人的笔记本。他们没有日记,没有朋友圈,所有重要的时刻都在这几寸见方的纸片上。从黑白到彩色,从挂墙到入册,再到如今消失不见。
一代人的记忆,就这么跟着老相框一起,慢慢褪了色。
可每次想起来,又觉得那些笑容还在那儿。隔着斑驳的玻璃,隔着回不去的年月,静静地望着你。
康宗强调说:你看,那面墙还在,相框已经没了。可记忆啊,它就住在那些模糊的黑白面容里,你一回头,就看见了。
(图片来自网络)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