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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选录魏征(魏徵)现存诗歌中最具代表性的三首,附简要注释与赏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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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述怀》(又作《出关》)
中原初逐鹿,投笔事戎轩。
纵横计不就,慷慨志犹存。
杖策谒天子,驱马出关门。
请缨系南越,凭轼下东藩。
郁纡陟高岫,出没望平原。
古木鸣寒鸟,空山啼夜猿。
既伤千里目,还惊九折魂。
岂不惮艰险,深怀国士恩。
季布无二诺,侯嬴重一言。
人生感意气,功名谁复论。
简要注释
“述怀”:陈述平生怀抱与志向。
“逐鹿”:比喻争夺天下政权,典出《史记·淮阴侯列传》“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投笔事戎轩”:弃文从军,用班超投笔从戎故事。
“纵横计不就”:自言曾向李密献策而不被采纳。
“请缨系南越”:用西汉终军“请缨”缚南越王归汉之典,自喻请命招抚山东。(同上)
“凭轼下东藩”:乘车而下东藩,用郦食其说降齐王为汉“东藩”之典。
“九折魂”:亦作“九逝魂”,源自《楚辞·九章·抽思》“魂一夕而九逝”,形容惊魂屡散、极度思乡忧生之意。
“国士恩”:被以国士之礼相待的知遇之恩,“国士”指一国中最杰出的人才。
季布、侯嬴:皆以重然诺、守信用著称,借以明自己重意气、守信诺、不图功名之志。
赏读大意
此诗作于唐高祖武德二年,魏徵自请出关招抚李密旧部,于途中所作。开篇自叙乱世投笔从戎、献策不遇,继而写归唐后受知遇之恩,主动请缨出关;中间写山路艰险、寒鸟夜猿的荒凉景象,极写前途未卜之忧;终段以季布、侯嬴自誓,强调人生在“意气”,功名不足论。整首诗气象宏大、慷慨磊落,一扫六朝绮靡诗风,被誉为“初唐开国第一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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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赋西汉》
受降临轵道,争长趣鸿门。
驱传渭桥上,观兵细柳屯。
夜宴经柏谷,朝游出杜原。
终藉叔孙礼,方知皇帝尊。
简要注释
“受降临轵道”:指秦王子婴系颈以组,奉天子玺符,降于轵道旁,象征秦亡汉兴。
“争长趣鸿门”:鸿门之会,刘、项争长,暗写楚汉相争。
“驱传渭桥上”:指代王(后为汉文帝)乘传车入长安,群臣迎于渭桥,以见帝位更迭之平稳。
“观兵细柳屯”:汉文帝劳军细柳营,见周亚夫军纪严明,有感于“真将军”之风。
“叔孙礼”:叔孙通为汉制朝仪,朝会肃穆,高祖乃叹“吾乃今日知为皇帝之贵”。
赏读大意
此诗借西汉一朝若干关键片段——秦亡、鸿门、文帝继位、细柳劳军、叔孙制礼——浓缩汉代兴替与礼制精神,实为一部“西汉小纲鉴”。魏徵在太宗宴上赋此,意在借古讽今,强调“礼”对帝王尊严与国家秩序的重要性,借西汉故事劝诫唐太宗“以礼治国”,受到太宗“每言必约我以礼”的称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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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暮秋言怀》
首夏别京辅,杪秋滞三河。
沉沉蓬莱阁,日夕乡思多。
霜剪凉阶蕙,风捎幽渚荷。
岁芳坐沦歇,感此式微歌。
简要注释
“首夏”:初夏。“京辅”:国都及其附近地区。
“杪秋”:晚秋。“三河”:汉时称河东、河内、河南为“三河”,此处泛指中原腹地。
“蓬莱阁”:或用为秘书省、秘书监之代称,借指官署客舍;一说泛指楼阁,取仙境之名以寄遐思。
“岁芳坐沦歇”:一年芳华于是凋歇,“坐”乃“遂、因而”之意。
“式微歌”:指《诗经·邶风·式微》中“式微式微,胡不归”,表达“何不归”之叹,借以抒思归之情。
赏读大意
诗写初夏辞别京师,暮秋仍滞留三河,于蓬莱阁中日夕乡思,见霜剪阶蕙、风掠渚荷,感慨岁芳沦歇,遂引《式微》而歌。全诗以清冷秋景衬托乡愁与时光之叹,是魏徵集中少见的纯粹羁旅抒情之作,与其政治诗的雄浑风格形成对照。
以上三首,既可见魏徵“一代名相”的家国襟怀与政治关怀(《述怀》《赋西汉》),亦可见其日常生活中的乡思与时光之感(《暮秋言怀》),可视作理解其诗歌风貌的基本选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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