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我叫林城，在鼎盛科技干了六年，从普通程序员熬到项目经理，手下十几号人，自认是公司最拼命的那批人之一。去年项目一个接一个，连续加班三个月，我甚至没休过一天年假。
年终考核结果出来那天，我满怀期待地打开绩效系统，屏幕上赫然写着：“绩效评级：B-，年终奖：0元。”
我盯着屏幕愣了整整三秒，然后翻到详细的考核表，发现上面写着一条我从未见过的评价——“管理层沟通能力欠缺，团队协作评分偏低”。
我肺都要气炸了。
当初招我进来的老领导半年前被调走了，现在顶头上司姓刘，叫刘振东，是集团总部空降下来的。我跟他无冤无仇，但此人上任后就开始搞“核心团队重组”，说白了就是把自己人扶上来，把老员工边缘化。
我怒气冲冲地冲进他办公室：“刘总，我不服这个考核结果。我带的项目拿了全公司唯一一个年度优秀项目奖，你给我评B-？”
刘振东坐在老板椅上，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眼皮都没抬：“林城啊，项目做得好，不代表你这个人就合格。考核是综合的，你平时跟同事沟通的方式，大家都有反馈。”
“什么反馈？谁反馈的？你让他当面跟我说。”
“这就是你的问题，一言不合就炸毛，你觉得这样的沟通方式适合做管理层吗？”刘振东放下茶杯，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年终奖的事呢，公司有公司的制度，你要是觉得不公平，可以走离职流程。”
我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走出办公室，我在走廊上撞见了前台小陈。小陈叫陈薇，刚来公司三个多月，平时负责前台接待，干得是最基础的活。她正蹲在走廊角落里捡散落一地的文件，眼眶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哭过。
“怎么了？”我随口问了一句。
“没事，就是……被刘总骂了，说我今天没把会议室收拾好，说我不专业。”陈薇擦了擦眼睛，勉强笑了笑，“他说再犯一次就让我走人。”
我看了看她，忽然觉得同病相怜。刘振东这个人，连前台都不放过。
“你多大？”我问。
“二十三。”
“有对象吗？”
她愣了一下，摇摇头。
“那你嫁给我吧。”
这句话说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但话一出口，反而觉得豁出去了。刘振东不是要搞我吗？我偏要搞出点动静来。我追了大学同学何婉清三年都没追到，这事全公司都知道，刘振东还拿这事开过玩笑。我要是娶了前台，消息传出去，第一个打脸的就是他。
“你认真的？”陈薇瞪大眼睛看着我。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过时不候。”
说完我转身就走，心里却翻江倒海。我是在赌气，我知道，但那一刻，我什么都不想管了。
第二天，我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陈薇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走过来，心里忽然有点后悔。她跟我想象中不一样，没化妆，头发随意扎着，看起来比在公司时还要朴素。
“你来了。”我说。
“你钱都准备好了吗？”她问。
“什么钱？”
“领证九块钱，你有零钱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天我们真的领了证。
回到公司，消息像炸了锅一样传开了。我路过茶水间，听见几个同事在小声议论：“林城这是疯了吧？追何婉清追不到，转头娶了前台？”“听说他年终奖被扣了，这是报复刘总呢。”
我面无表情地走进办公室，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下午三点，HR发来一条消息：“林城，请到人事部来一下。”
我放下鼠标，心里已经有了预感。
人事总监把一份《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推到我面前，上面写着：“因严重违反公司员工行为规范，损害公司形象，决定即日起解除劳动关系。”
“我违反哪条员工规范了？”我平静地问。
“公司内部员工之间不得有不正当关系，不得利用职务之便对下属进行骚扰或胁迫，你作为管理层，跟新入职员工闪婚，公司认为这严重违反了职业操守。”
“我跟我老婆谈恋爱犯法？”
“你们昨天才领证，之前没有任何恋爱记录，你跟她认识才三个月，你觉得这正常吗？”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笔，在通知书上签了字。
收拾东西离开公司的时候，陈薇站在前台，看着我抱着纸箱走过，她低着头，没说话。
我回到家，倒在出租屋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六年的工作，说没就没了。银行卡里只剩两万块，下个月的房租还没着落。我掏出手机，看了看通讯录，犹豫着要不要给陈薇发条消息，最后还是放下了。
三天后的晚上，我正窝在沙发上刷招聘网站，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显示：刘振东，99个未接来电。
我愣了一下，然后接起来。
“林城，你他妈别装了！赶紧给我回来上班！”刘振东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暴躁，跟我认识的那个温文尔雅的刘总判若两人。
“刘总，你搞错了吧？我已经被开除了。”
“你老婆陈薇，是董事长陈国栋的女儿！你知不知道？！”
我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
“陈董今天下午来公司了，问我他女婿去哪儿了，我他妈才知道你娶了谁！你赶紧给我回来，不然我今年的年终奖也别想要了！”
我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陈薇——前台——董事长的女儿？
我掏出手机，打开公司官网，找到董事长简介那一页。照片上，一个穿着西装、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配文写着：陈国栋，鼎盛科技集团董事长。
我又打开陈薇的朋友圈，翻到她三个月前发的第一条动态，配图是一张入职照，文案写着：“新工作，新开始，从基层做起。”
底下有一条评论，来自账号“陈国栋”：“加油，爸爸看好你。”
我一直以为那个“陈国栋”只是同名同姓的亲戚。
我拨通了陈薇的电话，响了很久，她才接起来。
“你……怎么不早说？”我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她轻轻的笑声：“你也没问啊。”
“那你为什么要去当前台？”
“我想看看，不靠我爸，能不能靠自己活下来。”她的声音很平静，“我也想看看，嘴上说喜欢我的人，到底是真的喜欢我这个人，还是喜欢陈家的背景。”
“那我……”
“你是第一个，在我什么都不是的时候，愿意娶我的人。”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你别高兴太早，”陈薇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你娶我的时候，是赌气，不是真心，对吧？”
我沉默了。
“所以，我给你三个月时间，”她顿了顿，“看你到底是想当我老公，还是想当陈家的女婿。”
她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灯火通明的城市，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第一次走到了一个真正的十字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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