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凌晨一点十七分，妻子在我旁边睡着了。呼吸均匀，睫毛微微颤着，像是做了一个不太安稳的梦。我侧躺着刷手机，屏幕光调得很暗，怕吵醒她。
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备注是“小雅”，妻子的闺蜜。我们认识七八年了，她偶尔会半夜发消息，大多是分享些无聊的短视频或者吐槽加班。但这条只有一行字：
“你家阳台的灯，怎么还亮着？”
我盯着屏幕愣了大概三秒钟。我们家的阳台灯，上个月灯泡就坏了。我买了新的还没来得及换，开关一直关着。不可能亮。
我转头看了看窗帘缝隙。深蓝色的遮光布拉着，看不见外面。又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十七分。小雅住在这个城市的另一端，打车过来要四十分钟。她不可能路过我家楼下。
“你在我家楼下？”我打字回过去，手指有点僵。
那边沉默了。隔了快两分钟，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又消失，又出现。最后发过来一句：“没有啊，我瞎说的，看你睡没睡。”
这个回复让我更睡不着了。瞎说的？凌晨一点，专门发一条消息说你家的灯亮着，然后说是瞎说的？
我起床，轻手轻脚走到客厅，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楼下空荡荡的，路灯昏黄，连只猫都没有。我又走到阳台门边，隔着玻璃看了一眼——灯泡确实暗着，灰扑扑的吊在那里。
回到床上，妻子翻了个身，含糊地问了句“几点了”。我拍了拍她的背说还早，她又睡过去了。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小雅：“你别多想啊，真就是随口一问。晚安。”
我盯着“晚安”两个字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件事——上周末小雅来家里吃饭，妻子在厨房忙，我给她倒了杯水。她接过杯子的时候，手指蹭过我的手背，停了一瞬。当时我没在意，以为是不小心的。
她又夸了句“你们家阳台视野真好”，妻子在里面喊“帮我剥头蒜”，小雅就笑着进去了。
我当时站在客厅，看她走向厨房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后来忘了。
现在，凌晨一点半，我把这几件事连起来想。她为什么知道阳台灯亮着？除非她真的在楼下。她为什么半夜在楼下？除非她来找谁。她为什么发消息问我而不是问妻子？除非……她在试探我。
我翻了翻聊天记录。过去两个月，小雅给我发过六次消息，其中四次是半夜，全是无关痛痒的——一个笑话、一张猫图、一个问句“你睡了吗”。每次我都回了，但回得很短，礼貌而疏远。妻子不知道这些，因为她从来不查我手机。
而现在，我看着她那句“你别多想啊”，忽然觉得脊背发凉。她在期待什么？期待我半夜下楼？期待我跟她聊下去？还是期待我被抓到什么？
我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侧过身，妻子温热的呼吸扑在我颈窝里，她的手搭在我胳膊上，松松的，像一个不用力气的拥抱。
阳台的灯坏了一个月了，这件事妻子知道，小雅上周末来吃饭的时候也听到了——妻子当时说“你爸什么时候把灯泡换了”，我说明天。
如果小雅真的记住了这件事，她应该知道灯不可能亮。
除非她根本没记住。她只是需要一个理由，在凌晨一点给我发一条消息。
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点点外面的光，昏黄的，照着天花板上一道细长的影子。我闭上眼，决定等天亮再说。
但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转——明天换灯泡的时候，要不要顺便换一个带摄像头的？
算了，先睡觉。
妻子在梦里轻轻哼了一声，把脸往我肩膀上蹭了蹭。我伸手把她的被角掖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闭上了眼睛。
阳台那盏坏掉的灯，安安静静地黑着。而手机屏幕在床头柜上彻底暗下去之后，整个房间终于沉进真正的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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