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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元朝初年,有一个极具争议的人物。他出身卑微,本是皇后的陪嫁家奴,却凭借一身搞钱本领,获得忽必烈二十余年无条件信任,执掌全国财政大权,撑起了灭宋战争、营建大都的巨额开销。
他就是阿合马。后世有人称他是天才理财能臣,也有人骂他是搜刮天下的巨贪权奸。一场轰轰烈烈的阿合马理财,短暂填满了元朝国库,却激化朝堂矛盾,搅动天下民生,最终以一场血腥刺杀、死后惨遭戮尸画上句号。
中统三年,元廷发生王文统叛乱案,主理财政的王文统被杀,朝廷财政体系瞬间崩塌。连年征战,军费浩大,修建都城、安抚诸王处处都要花钱,国库空空如也。求钱若渴的忽必烈,急需一个懂算账、能增收的人,阿合马就此登上历史舞台。
阿合马的理财逻辑十分直接:一切为朝廷聚拢财富。他接连祭出数套组合政策。
第一招,垄断刚需产业,盐铁官营。盐与铁是家家户户离不开的物资,阿合马把盐、冶铁、药材收归官府管控,推行盐引制度,民间想要贩盐,必须向朝廷购买盐票。私煮私炼严厉禁止。盐税收入短时间暴涨,成为元朝最重要的财政来源。冶铁由官府直接经营,铸造农具器物交换粮食,充实各地官仓。
第二招,大规模清查户口。大量百姓、豪强隐匿人口逃避赋税,阿合马派人奔赴全国各地,重新登记户籍,把隐瞒的人口全部挖出来交税。同时推行扑买,也就是包税制度,把地方赋税打包承包给商人,商人只要上交朝廷定额,多征收的部分全部归自己所有。这套制度让朝廷到手的钱变多,却给底层百姓套上沉重枷锁,承包者为获利,不惜层层加码压榨百姓。
第三招,完善纸币制度。元朝大规模发行中统钞,统一货币,消灭各地纷乱的币制。平定江南之后,又用纸币替换南宋旧钱,把金融大权牢牢掌握在朝廷手中,便利跨区域商贸,可后期纸币超发,也埋下物价飞涨的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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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数年,阿合马的手段效果立竿见影。国库迅速充盈,忽必烈征伐南宋,安抚边疆,大兴土木,庞大开支几乎全部仰仗阿合马的财政收入。忽必烈对他愈发宠信,不断提拔,官至平章政事,朝堂大小财政事务几乎听凭他决断,甚至允许他很多事情绕过中书省,直接向皇帝上奏。
可国库富了,民间的苦却越来越重。官营的盐铁价格居高不下,很多穷苦百姓吃不起盐;包税制度下官吏盘剥横行;豪强百姓不堪重负。朝堂之上,矛盾也彻底爆发。
以太子真金、一众汉法派大臣为首的官僚,强烈反对阿合马的敛财政策。他们认为治国应当轻徭薄赋,而不是竭泽而渔。阿合马则依仗皇帝的信任,大肆排挤异己,凡是反对自己的官员,罗织罪名贬官罢黜。同时他大肆任人唯亲,子侄亲信遍布朝廷各个要职,公然卖官鬻爵,只要给钱就可以做官赎罪,朝堂风气乌烟瘴气,贪腐横行。
一边是皇帝的极度信任,一边是满朝文武的刻骨仇恨,阿合马的权柄达到顶峰,危机也在悄然酝酿。
至元十九年,忽必烈带着太子前往上都避暑,大都城内空虚。益都千户王著,痛恨阿合马祸乱朝纲,联合僧人高和尚策划一场刺杀。他们伪造太子真金的命令,传唤阿合马前来东宫。阿合马毫无防备匆匆赶来,王著掏出预先备好的铜锤,当场将阿合马击杀在宫门前。
消息传到上都,忽必烈勃然大怒,一开始认定这是谋反,迅速抓捕处死王著、高和尚。可随后,平日里敢怒不敢言的大臣纷纷上书,控诉阿合马种种罪状。忽必烈下令彻查,抄家之后,眼前的景象让他无比震惊。阿合马家中金银珠宝堆积如山,良田宅院无数,妻妾成群,卖官受贿的证据确凿属实。
忽必烈终于幡然醒悟,痛斥阿合马作恶多端。即便人已经死去,依旧下令剖开阿合马的棺椁,拖到城外戮尸,纵犬啃食尸体。阿合马的子侄亲信尽数诛杀流放,家产全部没收,煊赫一时的阿合马集团一夜土崩瓦解。
轰轰烈烈的阿合马理财就此落幕。
客观来看,阿合马确实拥有顶尖的财政能力,他的改革快速解决元初财政危机,支撑大一统王朝的建立,盐引、钞法部分制度也被后世沿用。可他只追求国库账面数字,不顾民间承受能力,依靠强权搜刮,大肆培植私党,贪腐横行,制造朝堂撕裂。
这也是封建时代功利改革的悲剧:只盯着国库增收,忽略民生根基,哪怕短期成效斐然,终究埋下巨大隐患。阿合马死后,元朝财政依旧深陷困境,敛财与治国的矛盾,始终缠绕着这个大一统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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