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早上六点,我拖着行李箱站在小区门口等了一个半小时。
期间我给林薇打了七个电话,前三个无人接听,第四个被挂断,后面再打就是"您拨打的用户正忙"。最后她发了条微信,就一行字:"车坐不下了,临时加了个人,下次再约哈。"
我盯着屏幕愣了半天。为了这趟新疆,我提前两个月请好了年假,买了冲锋衣和防晒霜,甚至还专门去学了几天摄影——她说想在大草原上拍一组"人生照片"。我们认识十二年,从大学室友到现在的闺蜜,一起旅行过七八次,从来都是说走就走。这次她说她男朋友的朋友也要去,我没多想,以为也就是多个人热闹。
我站在小区门口,晨风凉飕飕的,行李箱轮子旁边落了一片枯叶。路过的保安问我:"姑娘,等人啊?"我说:"不等了。"
把箱子拖回家,我把冲锋衣挂回柜子里,年假已经批了,退不了。我翻了翻地图,临时买了一张去大理的机票。洱海边住了两天,每天骑自行车环湖,看云从苍山上滚下来,倒也清净。第三天傍晚,我蹲在岸边喂海鸥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林薇发来一堆照片。喀纳斯的湖水蓝得不像真的,她在月亮湾前比着剪刀手,笑得灿烂。她男朋友搂着她,旁边还站着另一个男的,比我高半个头,长得很精神。最后一张是他们在禾木村的木屋里吃火锅,桌上摆着六副碗筷,五个人围坐着,空着一个位置。她配文:"好想你也在呀,下次一定带上你!"
我盯着那个空位看了很久。那个位置旁边坐着那个高个子男生,椅子上搭着一件我没见过的外套。
我没回,把手机揣兜里继续喂海鸥。大理的冬天不冷,阳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海鸥嘎嘎地抢食,翅膀拍起来带起一串水珠。
半个月后,我从大理转去丽江,在束河古镇一家客栈的天台上晒太阳。忽然听见楼下有人喊我名字,一探头,林薇站在巷子里冲我挥手,风尘仆仆的样子,一个人,拖着个脏兮兮的行李箱。
她爬上三楼天台,坐到我对面,点了壶茶,半天没说话。阳光照在她脸上,我才发现她晒黑了不少,眼角还有没消下去的红印子。
"那男的是他发小,"她终于开口,声音哑着,"他说路上要给他介绍对象,就把你挤掉了。到了禾木他俩天天黏在一起,我像个电灯泡。回来路上吵了一路,到乌鲁木齐他就说分手。"
她说着说着眼圈红了:"我那时候鬼迷心窍,觉得他好不容易安排一次旅行,不想让他为难……"
我给她倒了杯茶,想了想,从手机里翻出在大理拍的照片给她看。苍山雪,洱海月,红嘴鸥在夕阳里飞成一片剪影。我说:"你看,你不带我,我也玩得挺好。"
她眼泪"啪嗒"掉进茶杯里,溅起一小圈涟漪。她忽然伸手抓住我的手腕:"对不起。"
我没抽回手,只是说:"下次别临时鸽我了,车满了就买张站票,我蹲过道都陪你去。"
她"噗"地笑出来,鼻涕泡都冒了,狼狈地拿袖子乱擦。天台上风很大,把晾着的白床单吹得鼓起来,像一面帆。
她走的时候把行李箱里那件新买的羊毛披肩留给了我,说是禾木村的手工货,本来要自己围的。我摸了摸,软乎乎的,上面织着大朵大朵的蒲公英图案。
晚上我躺在客栈的床上刷朋友圈,看见林薇发了张我俩大学时的合照,配文:"十二年了,你还是没变。"底下她男朋友——前男友点了个赞,她没回。我点了那颗心,然后翻了个身,把那条羊毛披肩盖在被子上。丽江的夜里有点凉,但披肩厚实,裹着裹着就暖和了。窗外有人弹吉他,在唱一首老歌,调子跑得厉害,但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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